的,一双筷子牢牢卡在碗底,跟当初扣在墙头上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老光棍也淹死了,跟那个男人,死在了同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屯子里的人都吓坏了,家家户户都把院门闩得死死的,天一黑就再也不敢出门了,人人都盯着自家的院墙,生怕那套倒扣的碗筷,出现在自己家的墙头上。

    可越是怕什么,就越来什么。

    老光棍下葬没几天,屯东头的一户人家,早上起来,就发现自家的院墙上,正对着屋门的位置,稳稳当当扣着那个粗瓷碗,一双筷子卡在下面,碗底的那个豁口,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这户人家是一对年轻夫妻,带着一个三岁的小娃,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,跟之前出事的两家,八竿子打不着,无冤无仇的,可那碗,就偏偏出现在了他家的墙头上。

    夫妻俩当时脸就白了,想起老光棍的下场,吓得腿都软了。他们不敢碰那碗,连靠近都不敢,就任由它那么扣在墙头上,心里盼着,它自己能消失,能去别的地方。

    可没用,那碗就像长在了墙头上一样,风吹雨打,纹丝不动,天天就那么扣在那,像一只眼睛,死死盯着他家的院子,盯着他家的屋门。

    没过两天,他家就开始闹邪事儿了。

    最先看见不对的,是他家三岁的小娃。

    小孩火焰低,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。那几天,小娃天天指着墙头,奶声奶气地跟他妈说“娘,你看,墙上坐着个叔叔,湿乎乎的,手里拿着个碗碗,一直看着我”。

    他娘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,墙头上空空的,只有那个倒扣的碗,什么人都没有,吓得她赶紧把孩子抱进屋里,捂住孩子的眼睛,不让他看,可孩子还是天天指,天天说,说那个湿叔叔,从墙上下来了,在院子里走,在窗户边上站着,往屋里看。

    然后,他家的水缸,也开始出问题了,头天晚上刚挑满的清井水,第二天一早,就变成了浑黄河水,里面全是河泥、水草,还有小螺蛳,跟之前出事那家的情况,一模一样。夫妻俩天天倒水缸,天天重新挑水,可不管怎么弄,第二天一早,缸里的水准保变成浑的。

    再然后,就是晚上,夫妻俩哄着孩子睡了,刚躺下没多大会儿,就听见地上有脚步声,不是人的脚步声,是那种踩在水里的声音,哗啦,哗啦,从屋门口,慢慢走到炕边,再走回去,来来回回,一夜不停。还有水滴在地上的声音,嗒,嗒,嗒,就在炕沿边,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夫妻俩吓得紧紧抱在一起,用被子蒙着头,一动不敢动,孩子在中间,吓得哇哇哭,一哭,那水声就停了,可孩子一不哭,那水声就又响起来了,就在炕边,像有人就站在那,低头看着他们一家三口。

    男的实在受不了了,就跟媳妇说,这碗在这,咱们家就别想安生了,干脆,咱们把院墙拆了,重新垒,我就不信,它还能长在上面。

    说干就干,第二天一早,他就找了几个亲戚,过来帮忙,把有碗的那一段院墙,整个都拆了,黄土块全推到了壕沟里,连土都换了新的,重新和了麦草,夯了一道新的院墙,结结实实,光溜溜的,那套碗筷,早就跟着旧院墙,被推到壕沟里了。

    夫妻俩看着新垒的院墙,心里总算松了口气,以为这下总没事了,那碗没了,那个东西总不会再跟着了。

    可当天晚上,就出事了。

    半夜里,孩子突然哇哇大哭,指着窗户外面,喊着“湿叔叔!湿叔叔在墙上!碗碗!碗碗也在!”

    夫妻俩赶紧爬起来,点着煤油灯,往窗外一看,当时魂都吓飞了。

    那道刚垒好的新院墙,正对着屋门的位置,那个粗瓷大碗,正正好好倒扣在上面,一双筷子牢牢卡在碗底,碗底的豁口清清楚楚,跟之前的位置,分毫不差,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。

    那可是新垒的院墙,黄土还是湿的,那碗就像长在了上面一样,稳稳当当的,连一点土都没掉。

    媳妇当时就崩溃了,抱着孩子哇哇哭,说这日子没法过了,这东西是甩不掉了,咱们赶紧跑吧,回娘家去,再不跑,咱们都得跟老光棍一样,死在河套里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媳妇就抱着孩子,回了百里之外的娘家,说什么都不回来了。男的一个人留在家里,他不走,他说这是他的家,他走了,这家就没了,他就不信,一个死了的人,还能把他怎么样。

    可他还是太犟了,低估了那东西的怨气。

    媳妇走了没三天,屯子里的人就发现,他家的院门一天都没开,喊也没人应,觉得不对,撞开院门进去一看,人已经没了。

    他头朝下扎在自家的水缸里,水缸才半人高,里面只有半缸浑水,根本就淹不死一个大男人,可他就那么扎在里面,早就没气了。他的一只手,死死攥着那双竹筷子,另一只手,扶着那个倒扣的粗瓷碗,碗就放在水缸边上,稳稳当当的,跟扣在墙头上的样子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又死了一个,还是淹死的,死在了自家的水缸里。

    这下,整个屯子都炸了锅了,人人自危,家家户户都拿着锄头、镰刀,守在院墙边,天天盯着墙头,生怕那个倒扣的碗,出现在自己家。屯子里的老人都说,这是横死的鬼在找替身,一个接一个,不找到够数的,他是不会走的,那扣在墙头上的碗,就是索命的帖子,扣在谁家墙头,谁家就要死人。

    那碗就像长了腿一样,今天在这家墙头出现,明天在那家墙头出现,有时候一夜之间,能换好几个地方,屯子里的人,天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跑出去看自家的院墙,一看没有,就松一口气,要是看见了,当场就能吓瘫。

    短短半年时间,屯子里就因为这个碗,死了五个人。

    第三个死的,是屯西头的一个老太太,六十多岁,无儿无女,一个人过,那碗出现在她家墙头上,她没当回事,说自己活了一辈子了,什么没见过,不怕死,也没碰那碗,就那么放着。结果没过几天,有人发现她死在了自家的洗脸盆里,洗脸盆里只有半盆水,她脸朝下扎在里面,手里攥着那碗和筷子,人早就凉透了。

    第四个死的,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刚从城里回来,不信这些邪门事儿,看见自家墙头上的碗,拿起来就给摔了个粉碎,说什么牛鬼蛇神,老子才不怕。结果当天晚上,他就失踪了,第二天,有人在屯子外面的一个水洼里找到了他,那水洼才没过脚踝,根本淹不死人,可他就脸朝下泡在里面,人早就没气了,摔碎的碗片,被他一片片拼了起来,放在水洼边上,一双筷子,整整齐齐摆在上面。

    第五个死的,是个放羊的老头,那碗出现在他家墙头上,他吓得连夜赶着羊群,躲到了后山的窝棚里,以为离屯子远了,就能躲过去。结果第二天,放羊的人在山脚下的小河沟里找到了他,人淹死在沟里,沟里的水才刚没过脚面,他的羊群就在旁边,安安静静的吃草,那个倒扣的碗,就放在他身边的石头上,一双筷子插在碗底。

    五个人,全是淹死的,不管躲到哪,不管碰不碰那个碗,只要碗出现在他家墙头上,就必死无疑,死法全都是淹死,哪怕只有半盆水,也能把人淹死。

    整个屯子都被恐惧笼罩着,天还没黑,家家户户就关门闭户,闩得死死的,连大气都不敢喘,屯子里静得吓人,只有河套里的水声,哗哗的响,像催命一样。屯子里的人,有亲戚的,都投奔亲戚去了,没亲戚的,也凑在一起,好几家人住一个院子,轮流守夜,拿着锄头、斧头,就怕那碗出现在墙头上。

    可那碗,还是天天在屯子里的墙头上出现,今天在这家,明天在那家,像个催命的幽灵,甩不掉,躲不开。

    这时候,所有人都想起来了,这事儿的根,就在最开始那个淹死的男人家里,是他老娘,把碗扣在墙头上,把他推了出来,才惹出了这么大的祸,死了这么多人。

    屯子里的人,都聚到了那家门口,要个说法,可那家的老太太,自从把碗扣在墙头上之后,就再也没出过门,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,院门闩得死死的,谁叫都不开。

    就在屯子里的人,都快被逼疯了,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,那家的院门,突然开了。

    那个老太太,从院里走了出来,她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手里拿着一块红布,慢慢悠悠地,往屯子里走。

    屯子里的人都看着她,没人说话,也没人拦着她,就看着她,一家一家的走,走到哪家墙头上有那个碗,她就停下来,踩着板凳,爬上去,把那个倒扣的碗和筷子,小心翼翼地拿下来,用红布包好,揣在怀里,再继续往下一家走。

    就这么走了整整一天,她把屯子里所有墙头上出现过的碗,都收了回来,其实自始至终,就只有那一个碗,一双筷子,来来回回,在屯子里的墙头上跑。

    她收完了碗,抱着那个红布包,回了自己家,把院门关上了,没人知道她要干什么,屯子里的人,都在院外等着,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天阴得厉害,一点月亮都没有,风刮得呜呜响,像有人哭一样,河套里的水声,听得格外清楚。

    老太太回了屋,就没再出来,一直到后半夜,屯子里的人,突然听见河套的方向,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呼喊,是个老太太的声音,喊着她儿子的小名,喊着“娘陪你走,你别祸害屯子里的人了,娘给你拿碗筷,娘给你带路,你跟娘走”。

    那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,听得清清楚楚,然后,就再也没动静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屯子里的人就撞开了她家的院门,屋里空空的,老太太不在,炕上的铺盖叠得整整齐齐,桌子上,放着那个红布包,打开一看,里面是空的,那个碗和筷子,都不见了。

    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,赶紧往河套跑,跑到那个回水湾,就是她儿子淹死的地方,远远就看见,河边的石头上,坐着一个老太太,早就没气了,身体都凉透了。

    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粗瓷大碗,碗是正的,里面盛着满满一碗米饭,一双筷子,整整齐齐放在碗上,安安稳稳的,一点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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