缩在窝棚的角落里,手里攥着棍子,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帘。

    这时候,她突然感觉到,脖子上的桃筐,突然变得很烫,像个烧红的小炭火,紧紧的贴在她的皮肤上,烫得她一缩脖子。她赶紧伸手摸了摸,桃筐还是凉的,硬邦邦的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可刚才那烫人的感觉,却真实得不行,像刻在了皮肤上。

    她想起太姥姥说的,桃筐发烫,就是有脏东西靠近了,它在挡着。奶奶的心跳得更快了,赶紧把脖子上的桃筐攥在手里,紧紧的贴在胸口,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太姥姥教她的,没什么用的吉利话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帘。

    就这么熬到了天蒙蒙亮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远处的村子里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,奶奶悬了一夜的心,才终于放了下来。她瘫在干草上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天亮之后,队长带着人来换班,看见奶奶脸色惨白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吓了一跳,问她怎么了。奶奶没敢说昨晚的事,她怕说了,别人说她搞封建迷信,再扣个帽子,工分也没了,就说自己一夜没睡,有点累。队长也没多问,给她记了双倍的工分,让她赶紧回家休息。

    奶奶回到家,太姥姥一看她的脸色,就知道出事了,拉着她的手问了半天,奶奶才把昨晚的事,一五一十的跟太姥姥说了。太姥姥听完,腿一软就坐在了炕上,拍着大腿哭,说:“我就说不让你去!你非不听!那东西是缠上你了!”

    哭了半天,太姥姥爬起来,从自己的箱子底下,翻出来一个红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另一个桃筐,比奶奶脖子上的那个还要小一点,筐沿儿都磨平了,是太姥姥的娘当年给她刻的,她戴了一辈子。太姥姥把那个桃筐也穿在红绳上,给奶奶挂在了脖子上,两个桃筐,一左一右,贴在胸口。

    “两个,更保险。”太姥姥的手都在抖,给奶奶把红绳系得紧紧的,“记住,从今往后,这两个桃筐,就算是洗澡、睡觉,都不能摘,一步都不能离开你的身。晚上睡觉,把门窗都插好,门口撒上草木灰,听见啥、看见啥,都别应声,别开门,攥着桃筐,它就进不来。”

    奶奶这时候是真的怕了,连连点头,把太姥姥的话,一字一句的都记在了心里。她本来想跟队长说,不去看场了,可队长说,还是找不到人,让她再帮两天忙,再给她加一分工分。奶奶犹豫了半天,看着太姥姥给她戴上的两个桃筐,心里又有了点底气,想着还有两个晚上,熬过去就能挣够给太姥姥做棉袄的布钱,就咬了咬牙,答应了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奶奶再去场院的时候,太姥姥给她装了满满一兜子的桃木片,还有一把剪子,让她放在枕头底下,又千叮咛万嘱咐,千万不能摘桃筐,千万不能跟那东西搭话。奶奶都应了,背着东西,再次去了场院。

    这次,奶奶不敢大意了,到了场院,先绕着整个场院,把桃木片插在了围墙的四个角,又把窝棚的门帘用两层厚布挡上,马灯挑得亮堂堂的,手里攥着棍子,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,连坐都不敢坐,就站在窝棚中间,生怕一不留神,那东西就进来了。

    前半夜,安安静静的,啥动静都没有,连风声都小了很多。可奶奶知道,那东西没走,它就在附近,就在外面的黑暗里,盯着她,等着她放松警惕。

    果然,到了后半夜,跟昨天差不多的时辰,动静又来了。

    这次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歌声,是敲门声。

    笃,笃,笃。

    很轻,很慢,三下,敲在窝棚的木门上,在死寂的黑夜里,显得格外的响,格外的清晰。

    奶奶的浑身瞬间就绷紧了,手里的棍子举了起来,对着门口,喊了一声:“谁?”

    没有人应声,过了几秒,又是三下,笃,笃,笃,还是一样的轻,一样的慢,像有个人站在门外,用指尖轻轻的敲着门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是谁!你别装神弄鬼的!赶紧走!不然我对你不客气!”奶奶的声音都在抖,可还是硬着头皮喊着,手里的棍子攥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敲门声停了,周围又安静了下来。奶奶盯着门口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眼睛瞪得大大的,生怕错过什么动静。

    就这么过了几分钟,她突然听见,窝棚的门帘,从下面,慢慢的往上鼓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门帘是用厚帆布做的,本来垂在门口,用石头压着下面,可这时候,从离地面不到一尺的地方,门帘慢慢的鼓了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,在外面,用头顶着门帘,一点一点的往里面挤。

    那鼓起来的地方很低,离地面只有一尺多高,要是人的话,就算是蹲着,也不可能那么矮。

    奶奶的头皮一下子就炸了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想都没想,举起手里的棍子,对着那鼓起来的地方,狠狠的就打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滚!”

    棍子打在帆布上,发出啪的一声巨响,那鼓起来的地方,瞬间就瘪了下去,外面又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奶奶赶紧跑过去,用脚把石头又往门帘下面压了压,确保门帘严严实实的,没有一点缝隙。这时候,她胸口的两个桃筐,又开始发烫了,比昨天还要烫,像两个小火球,贴在她的皮肤上,烫得她胸口都疼。她知道,那东西就在门外,离她只有一门之隔,它想进来。

    她刚想退回到窝棚中间,就听见了头顶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沙沙,沙沙。

    像有很多只爪子,抓着窝棚顶上的苞米杆子,一点一点的,从窝棚的顶上,往门口的方向爬。那声音很密,很轻,就在她的头顶上,隔着一层薄薄的苞米杆子,离她的脑袋,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。

    奶奶猛地抬起头,举着马灯往上照。窝棚的顶是用苞米杆子和黄泥搭的,有很多缝隙,灯光照上去,能看见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,可什么都没有,连个影子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可那沙沙的爬动声,还在继续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就在她的头顶正上方,停住了。

    然后,有什么东西,从窝棚顶的缝隙里,滴了下来。

    滴在了奶奶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凉的,黏的,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,不是臭味,是那种放了很多年的旧棉花,混着地下的淤泥的腥气,还有点淡淡的、发腻的甜味,闻着就头晕,恶心。

    奶奶举着马灯,往手背上照。那滴东西是黑红色的,像血,可又比血稠,黏在她的手背上,擦都擦不掉。她猛地抬头,往头顶的缝隙里看,就看见,缝隙里有一双眼睛,白白的,没有黑眼珠,就那么死死的盯着她,一眨不眨。

    奶奶尖叫了一声,举起手里的棍子,对着那缝隙就狠狠的捅了上去。棍子捅穿了苞米杆子,伸到了外面,可什么都没捅到,那双眼睛,也瞬间就不见了。

    那沙沙的爬动声,也消失了。

    奶奶瘫靠在窝棚的柱子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,手里的棍子都快握不住了,胸口的两个桃筐,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,她能感觉到,那股刺骨的寒意,把整个窝棚都裹住了,像泡在冰水里一样,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。

    她知道,这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凶得多,它不是想吓唬她,它是想进来,想碰她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她听见了呼吸声。

    细细的,冷冷的,带着那股淤泥和旧棉花的怪味,吹在了她的后脖子上。

    奶奶的浑身瞬间就僵住了,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    她背对着窝棚的里面,面朝门口,整个晚上,她的眼睛都死死的盯着门口和头顶,她以为那东西在外面,在头顶上,可她没想到,它已经进来了,就在她的身后,离她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。

    那冰冷的呼吸,一下一下的,吹在她的后脖子上,带着湿乎乎的潮气,凉得她浑身的骨头都疼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,贴在了她的后背上,凉的,像冰一样,紧紧的贴在她的衣服上,那股刺骨的寒意,顺着衣服,钻进了她的骨头里。

    然后,有长长的、湿乎乎的头发,从她的肩膀上垂了下来,落在了她的胸前,黑的,黏的,带着那股怪味,一缕一缕的,缠在了她脖子上的红绳上,缠在了那两个桃筐上。

    奶奶的脑子一片空白,只剩下太姥姥的那句话,桃筐能救命,攥着桃筐,它就近不了身。

    她想都没想,抬起手,攥住了胸口的两个桃筐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狠狠的往后一怼,怼在了身后那个贴在她背上的东西上。

    就在桃筐怼上去的那一刻,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在她的耳边炸响了。

    那声音太尖了,太细了,像无数根针,狠狠的扎进了她的耳朵里,刺得她耳膜生疼,眼前发黑,整个窝棚都好像在跟着震动。

    紧接着,身后那股刺骨的寒意,瞬间就消失了,贴在她背上的冰冷触感,垂在她肩膀上的头发,还有那冰冷的呼吸,全都不见了,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    奶奶僵在原地,过了足足有半分钟,才敢慢慢的转过身,举着马灯,往窝棚里面照。

    窝棚里安安静静的,干草铺得整整齐齐的,她带来的布包放在角落里,剪刀和桃木片好好的放在枕头边,地上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
    好像刚才的一切,都是她的幻觉。

    可她手背上那黑红色的黏腻东西,还在,胸口的两个桃筐,还带着刚才那烫人的余温,还有她浑身被冷汗湿透的衣服,都在告诉她,刚才的一切,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奶奶再也扛不住了,抓起马灯,拉开门栓,疯了一样的往村子里跑。她不敢回头,不敢停下,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一样,拼命的往前跑,耳边全是风声,还有那声尖厉的惨叫,好像就在她的身后追着她。

    她一路跑,一路哭,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村子,砸开了队长家的门。队长开门的时候,看见奶奶脸色惨白,嘴唇紫得像茄子,浑身都是泥和汗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丢了魂一样,吓了一跳,赶紧把她拉进屋里,问她怎么了。

    奶奶语无伦次的,把场院里发生的事,全都跟队长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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