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仇的,二柱子掏了它的窝,还伤了它,它要让咱们屯子鸡犬不宁。得给蛇仙赔罪,不然还得死人。’大家问咋赔罪,老萨满说:‘得杀头猪,还有几只鸡,送到蛇仙洞门口,再烧点纸钱,跟蛇仙认错,求它饶了咱们屯子。’”

    “屯子里的人赶紧照办,杀了头大肥猪,还有十几只鸡,装在大木盆里,抬着往后山的蛇仙洞去。你太爷爷也去了,他说,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,就看见蛇仙洞门口盘着不少蛇,都是青黑色的,看见他们来,也不躲,就盯着他们看。他们把木盆放在洞门口,老萨满拿着香,对着洞口拜了三拜,嘴里念念有词:‘蛇仙大人,是我们屯子的人不懂事,冒犯了您,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,求您高抬贵手,饶了我们屯子的人吧。’”

    “拜完之后,他们就往回走,走了没几步,就听见身后有‘嘶嘶’的声儿,回头一看,洞门口的蛇都钻进洞里去了,那盆里的猪和鸡,也被拖进洞里了,只剩下个空木盆。老萨满说:‘蛇仙收了礼,应该不会再找咱们麻烦了。’大家这才松了口气,以为这事就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谁知道,过了半个月,屯子里又出事了,这次是死人了。死的是屯子西头的李二嫂,她那天去后山挖野菜,到了傍黑天还没回来,她男人去找,在离蛇仙洞不远的一片树林里找到了她——她躺在地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,嘴里塞满了泥土,身上全是蛇咬的印子,跟二柱子一模一样。她手里还攥着一把野菜,野菜上爬着一条小蛇,已经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下屯子里彻底慌了,大家都不敢往后山去了,连家门口的菜园子都不敢去,生怕被蛇咬。老萨满又被请过来,他围着李二嫂的尸体转了一圈,说:‘蛇仙还没消气,它是觉得咱们赔的罪不够,还得再赔。’大家问这次要赔啥,老萨满说:‘得找个童男童女,给蛇仙上供,不然还得死人。’”

    “这话一出,屯子里的人都炸了锅,谁家愿意把自己的孩子拿去上供啊?李二嫂的男人急了,骂老萨满是妖言惑众,拿起铁锹就要打他,被大家拦住了。你太爷爷说:‘老萨满,你别瞎胡说,哪有拿孩子上供的道理?肯定还有别的办法。’老萨满叹了口气,说:‘我也没办法,这蛇仙是山里的老仙,脾气倔得很,二柱子伤了它,它得让咱们屯子付出代价。’”

    “就在这时候,屯子北头的张奶奶站了出来,张奶奶那时候都七十多了,老伴死得早,就一个儿子,前几年在外面打工死了,家里就她一个人。她说:‘别找孩子了,我去给蛇仙赔罪吧,我一把老骨头了,死了也不可惜,只要能保住屯子里的孩子。’大家都劝她,说不能让她去,可张奶奶主意已定,说:‘我明天一早就去蛇仙洞,跟蛇仙说说,求它饶了咱们屯子。’”

    “第二天早上,张奶奶梳了头,换了身干净的衣服,手里拿着个布包,里面装着点纸钱和香,一个人往后山去了。屯子里的人都跟着她,想劝她回来,可张奶奶不让,说:‘你们别跟着我,跟着我,蛇仙该不高兴了。’大家只能远远地跟着,看着她往山里头走,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屯子的方向,然后就钻进石缝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在老槐树下等了一天,也没见张奶奶出来。到了傍黑天,有个小伙子忍不住,往石缝里喊:‘张奶奶!您出来啊!’喊了好几声,里面没动静,只有‘嘶嘶’的蛇叫声。大家知道,张奶奶怕是没了,都低着头,偷偷抹眼泪。老萨满说:‘张奶奶是积了大德了,蛇仙应该会消气了。’”

    “可谁知道,过了几天,屯子里又出事了,这次是屯子中间的水井,早上有人去挑水,看见井里飘着几条死蛇,都是青黑色的,跟之前看见的一样。而且井水变得又浑又臭,根本没法喝。大家这才知道,蛇仙还没消气,它是要让咱们屯子没水喝,活活渴死。”

    “你太爷爷急了,召集屯子里的人开会,说:‘不能再等了,再等下去,咱们屯子的人都得死。得想个办法,把那蛇仙弄死,不然咱们没活路了。’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也同意,说:‘是啊,与其等着被蛇仙弄死,不如跟它拼了!’可老人们都不同意,说蛇仙是山里的仙,弄死它会遭天谴的。”

    “两边吵了半天,也没吵出个结果。就在这时候,屯子东头的老猎户来了,老猎户之前一直没说话,这时候才开口:‘我有个办法,能把蛇仙引出来,然后弄死它。不过这办法有点险,得有人敢去。’大家问啥办法,老猎户说:‘蛇仙住在蛇仙洞的最里面,那里有它的窝,窝里有它的蛋。咱们要是能把它的蛋偷出来,它肯定会跟着出来找,到时候咱们在半路上设埋伏,用猎枪打它的七寸,准能弄死它。’”

    “大家都说这办法好,可谁去偷蛇蛋呢?蛇仙洞里面全是蛇,进去就是死。你太爷爷想了想,说:‘我去,我年轻,身体好,跑得也快。’老猎户说:‘不行,你是屯子里的顶梁柱,不能去。我去吧,我打了一辈子猎,跟野兽打交道多了,有经验。’”

    “第二天早上,老猎户准备好了,穿了件厚厚的皮袄,里面套着铁链子,说是能防蛇咬,手里拿着一把短刀,还有个装蛇蛋的木盒子。他跟大家说:‘我进去之后,要是半个时辰没出来,你们就赶紧往屯子跑,别管我了。’然后他就钻进石缝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在石缝外面等着,心里都揪着。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,突然听见石缝里传来老猎户的惨叫声,还有蛇的‘嘶嘶’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大家赶紧拿着猎枪,对着石缝口,准备等蛇仙出来就开枪。”

    “没过一会儿,老猎户从石缝里爬了出来,身上全是血,皮袄被撕得稀烂,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木盒子。他大喊:‘快!蛇仙跟出来了!快开枪!’大家往石缝里一看,那条水桶粗的大蟒蛇正从石缝里爬出来,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眼睛里全是凶光,朝着老猎户追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太爷爷赶紧喊:‘开枪!’好几把猎枪一起响,‘砰砰’的声音在山里回荡,子弹都打在蟒蛇的身上,溅起一片血花。蟒蛇疼得‘嘶嘶’叫,尾巴一甩,把旁边的一棵小树都拦腰打断了。可它还是往前爬,离老猎户越来越近。”

    “老猎户把木盒子扔给你太爷爷,说:‘里面是蛇蛋,快砸了它!’你太爷爷接过木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有三个白色的蛋,跟鹅蛋差不多大。他赶紧把蛋扔在地上,用脚使劲踩,‘咔嚓’几声,蛋都碎了,里面流出黏糊糊的液体,还有没成型的小蛇。”

    “蟒蛇看见蛋被砸了,彻底疯了,速度更快了,一下子就扑到了老猎户身上,张开大嘴,咬在了老猎户的肩膀上。老猎户疼得大叫,手里的短刀使劲往蟒蛇的七寸扎,扎了好几下,蟒蛇的七寸流出血来,它松了口,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就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赶紧跑过去,把老猎户扶起来,他的肩膀被咬得血肉模糊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老猎户喘着气,说:‘蛇仙……死了……咱们屯子……安全了……’然后就晕过去了。大家把老猎户抬回屯子,找了个郎中给他治伤,好在他命大,养了大半年,终于好了,就是肩膀上留下了个大疤,一辈子都没消。”

    “蛇仙死了之后,屯子里的怪事就没了。水井里的水又变清了,也不臭了,家里的鸡和猪也不再莫名其妙地死了。大家都说,是老猎户和你太爷爷救了屯子,给他们俩送了不少东西。老萨满也说,蛇仙是咎由自取,本来它是山里的仙,应该保佑屯子,可它太贪心,非要报仇,最后才落得个死下场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从那以后,屯子里的人再也不敢往后山的蛇仙洞去了,连老槐树周围都没人敢靠近。老辈人还说,有时候在夜里,能听见后山传来‘嘶嘶’的蛇叫声,像是在哭,还有人说,看见过一条大蟒蛇的影子在老槐树上盘着,眼睛亮得吓人,像是在盯着屯子看。”

    奶奶说到这儿,把烟袋锅在火盆边上磕了磕,磕掉里面的烟灰。我听得入了迷,忘了害怕,又问:“奶,那后来还有人去蛇仙洞吗?那洞里还有蛇吗?”

    奶奶摸了摸我的头,眼神里有点复杂:“后来啊,过了十几年,你爸小时候,屯子里来了个外乡人,不知道听谁说了蛇仙洞的事儿,非要去掏蛇窝,说想看看蛇珠长啥样。屯子里的人都劝他,说那地方邪乎,可他不听,跟当年的二柱子一样,非要去。结果呢,他也没回来,跟二柱子一样,死在了蛇仙洞里。从那以后,就再也没人敢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蛇仙洞现在还在吗?”我又问。

    “在啊,”奶奶叹了口气,“后山的老林子现在越来越密了,那棵老槐树还在,石缝也还在,就是没人敢去了。有时候你爸上山打猎,都绕着那地方走,生怕惹上啥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我妈端着一大碗酸菜饺子走进来,放在炕头的小桌上,热气腾腾的,香味一下子飘满了屋子。“娘,孩子,快吃饺子,刚出锅的,还热乎着呢。”

    我拿起筷子,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,酸菜的酸味和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,暖和极了。奶奶也夹了个饺子,慢慢吃着,说:“以后可别跟你哥往后山跑,尤其是老槐树那边,听见没?要是被蛇咬了,或者惹上啥不干净的东西,可就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我使劲点头,嘴里塞满了饺子,说不出话来。窗外的风还在“呜呜”地刮,火盆里的木炭还在“噼啪”响,可我心里不那么怕了,因为奶奶在身边,还有热乎的饺子,暖暖的炕头。

    不过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跟我哥往后山跑了,就算是在山脚下捡松塔,也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,像是蛇仙的眼睛,亮得吓人。有时候夜里做梦,还会梦见那条水桶粗的大蟒蛇,吐着红信子,朝我爬过来,我吓得大叫,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躲在奶奶的怀里,她正拍着我的背,说:“不怕不怕,就是个噩梦。”

    后来我长大了,离开靠山屯,去城里上学,可每次过年回家,还是会坐在奶奶的炕头,听她讲过去的事儿。奶奶老了,记性越来越差,可讲起掏蛇窝的事儿,还是记得清清楚楚,每一个细节都不会错。有时候我会问她:“奶,你说那蛇仙真的存在吗?是不是老辈人编出来吓唬人的?”

    奶奶总是笑,说:“是不是编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,得知道敬畏,敬畏山里的东西,敬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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