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他，连个人影都没有，坟地里怎么会有女人的哭声？他壮着胆子，往坟地方向走了几步，扒着柳树枝子，往那边看，就看见那个新堆的坟头上面，蹲着个白影子，瘦瘦的，小小的，背对着他，一动一动的，像是在用手扒坟头的土，哗啦哗啦的，就是那抓挠的声音。
放牛的吓得魂都飞了，牛也不管了，转身就往屯子里跑，拼了命的跑，肺都要炸了，跑回屯子，浑身是汗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话都说不连贯了，跟屯子里的人说了这事。可屯子里的人大多都不信，说他是看花眼了，要么就是风吹的草响，他听错了，还有人说他是偷懒，不想放牛，编瞎话吓唬人。
可没过两天，又有两个去河沿砍柴的小伙子，也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屯子，说他们也听见坟地里有女人哭，还有指甲抓木头的声音，离老远就能听见，而且，他们也看见坟头上面有个白影子，一晃就没了，跟一股烟似的。这下，屯子里的人都慌了，没人敢往河沿那边去了，尤其是下午太阳一落山，河沿那边连个人影都没有，静得吓人。
屯子里的狗，也开始不对劲了。一到晚上，天刚黑，屯子里所有的狗，就都冲着河沿的方向狂叫，叫得撕心裂肺的，浑身发抖，夹着尾巴，不管主人怎么打，怎么骂，都不肯往河沿那边迈一步，叫到后半夜，嗓子都叫哑了，还是不停，整个屯子，一到晚上，就全是狗叫声，还有呜呜的风声，听得人心里发毛，根本睡不着觉。
没过几天，屯子里就开始出事了，先是家禽。东头有一户人家，早上起来，发现鸡窝的门插得死死的，还用石头压着，一点被撬动的痕迹都没有，可里面的八只老母鸡，全死了，整整齐齐地躺在鸡窝门口，脖子上没有一点伤口，身上也没有被黄鼠狼咬过的痕迹，可浑身的血都没了，鸡身子干巴巴的，跟被吸干了一样，地上一点血迹都没有，干干净净的。
那家的女人吓得当场就哭了，喊来了屯子里的人，大伙过去看，都觉得邪性，好好的鸡，窝门插得死死的，怎么会一夜之间全死了？还没伤口，血都没了？有人说是黄鼠狼干的，可黄鼠狼吃鸡，肯定会咬脖子，也不可能把血吸得干干净净，一点痕迹都不留，更不可能把死鸡整整齐齐地摆在窝门口。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，只能安慰那户人家几句，让他们晚上把鸡鸭圈得再严实点。
结果第二天，西头又有一户人家，家里的十二只鸭子，全死了，跟之前的鸡一模一样，浑身的血都没了，一点伤口都没有，死在鸭窝门口，鸭窝的门也是插得死死的，一点被撬动的痕迹都没有。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屯子里天天都有家的鸡鸭死，都是一个样子，没伤口，血被吸干了，死在窝门口，不管窝门插得多严实，用石头压得多紧，都没用，第二天起来，还是有死的。而且，死的人家，离河沿越来越近，慢慢的，就到了老李家附近。
屯子里的人都吓坏了，晚上早早地就把鸡鸭圈起来，门插得死死的，上面压上大石头，有的人家，干脆把鸡鸭都杀了，省得天天提心吊胆的。可不光是鸡鸭，慢慢的，诡异的事，开始找上活人了。
最先找上的，就是老李。下葬之后，老李就把孩子送到了他姥姥家，自己一个人在家，天天晚上睡不着觉，总觉得屋里冷，明明炕烧得滚烫，被窝里都烫人，可屋里还是冷得刺骨，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干冷，是湿冷，带着浓浓的河水腥气，还有河底烂泥的臭味，钻到骨头缝里，盖多少层被子都不管用，就像是躺在冰窟窿里一样。
头几天，他只是觉得冷，总觉得屋里有人，背后凉飕飕的，可回头看，什么都没有，屋里空荡荡的，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子，晃来晃去。后来，他就开始听见动静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早早地就把外屋地的门插死了，用顶门杠子顶得严严实实的，窗户也关得死死的，用木头顶住了，一点缝都没留，炕烧得热乎乎的，他躺在炕上，刚要闭眼，就听见外屋地传来了动静，哗啦，哗啦，清清楚楚的，像是有人在锅台那里，用水瓢舀水缸里的水，一声接着一声，不紧不慢的，在寂静的夜里，听得格外清晰。
老李当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，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，外屋地的门插得死死的，窗户也关着，怎么会有人进去？他第一反应是进贼了，伸手就摸了炕边的顶门杠子，那是一根胳膊粗的木头棍子，攥在手里，手心全是冷汗，他壮着胆子，轻轻下了炕，光着脚，踩在冰凉的地上，走到里屋的门口，撩起棉门帘的一个缝，往外屋地看。
外屋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灶坑里的余火，透着一点暗红色的光，水缸就在灶坑旁边，他看得清清楚楚，水缸的木头盖子被掀开了，放在地上，葫芦做的水瓢，正在水缸里，一上一下的，哗啦，哗啦，舀着水，舀出来的水，倒在地上，滴答滴答的，地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了。可水缸旁边，根本没有人！水瓢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，自己在那舀水，一下一下的，不紧不慢的。
老李吓得浑身发抖，手里的顶门杠子差点掉在地上，他猛地喊了一声，谁？！你是谁？！这一喊，水瓢一下子就掉进水缸里了，咚的一声，然后，外屋地瞬间就没动静了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灶坑里的余火，噼啪响了一声，火星子溅了出来。
老李壮着胆子，摸着火柴，哆哆嗦嗦地划着了，把外屋地的煤油灯点着了，灯一亮，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腿一软，瘫在了地上。外屋地的门和窗户，都插得好好的，顶门杠子顶得严严实实的，一点被撬动的痕迹都没有，水缸里的水，少了一大半，他昨天晚上睡前，刚挑满的一缸水，满满的，都快溢出来了，现在只剩下缸底浅浅的一点了。地上全是水，从水缸边，一直流到里屋的门口，地上，还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小小的，是女人的脚印，光着脚，脚印里带着河底的黑烂泥，还有绿色的水草，从水缸边，一步一步，走到里屋门口，然后就消失了，脚印的尽头，就在他刚才撩门帘的地方，离他只有一步远。
老李认得那脚印，就是他媳妇的，她穿了一辈子的布鞋，脚小小的，比一般女人的脚都小，他闭着眼睛都认得。他瘫在地上，浑身都是冷汗，看着那串脚印，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冰，喘不上气。他一夜没敢合眼，拿着顶门杠子，坐在里屋的门口，盯着外屋地，煤油灯点了一夜，一直到天亮，太阳升起来了，屋里的那股湿冷的寒气，才慢慢退了一点。
天一亮，老李就赶紧去屯子里，把自己的大舅哥、小舅子，还有几个本家的亲戚，都叫来了，一共六个男人，都是年轻力壮的，手里都拿着斧子、钎子、顶门杠子，晚上陪着他在家睡，壮胆。
那天晚上，六个男人都在里屋的炕上坐着，煤油灯点得亮亮的，里屋的棉门帘也撩起来了，能清清楚楚看见外屋地的所有动静，门和窗户都顶得死死的，一点缝都没留。一开始，几个人还聊着天，说老李肯定是伤心过度，看花眼了，自己吓自己，哪有什么邪性的事，可聊着聊着，天越来越黑，到了后半夜，大概是鸡叫头遍之前，那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候，外屋地突然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一步一步的，很慢，很沉，踩在地上的水里，啪嗒，啪嗒，清清楚楚的，从外屋地的门口，往水缸那边走，然后，就又听见了舀水的声音，哗啦，哗啦，一声接着一声，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，在寂静的夜里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炕上的六个男人，瞬间就不说话了，脸都白了，手里的家伙事攥得紧紧的，指节都发白了，大气都不敢喘，眼睛死死地盯着外屋地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就听见那舀水的声音，响了半天，舀了满满一地的水，然后，脚步声又响起来了，啪嗒，啪嗒，从水缸那边，往里屋的门口走过来了，一步一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，最后，停在了里屋的门口，离他们只有一门之隔。
几个人就看见，挂在门口的厚棉门帘，自己动了，呼嗒，呼嗒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有人在外面用嘴吹，一股刺骨的寒气，从门帘的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浓浓的河水腥气，还有烂泥的臭味，冻得人骨头都疼，屋里的煤油灯，火苗子一下子就缩成了一个豆大的点，绿莹莹的，晃来晃去，差点就灭了，屋里瞬间就暗了下来。
六个男人，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壮汉，可这时候，都吓得浑身发抖，浑身的冷汗把棉袄都湿透了，可毕竟都是男人，壮着胆子，其中老李的大舅哥，猛地喊了一声，你到底想干啥！人都给你入土为安了，该烧的纸也烧了，该办的事都办了，你还想咋样！有啥不满的，你冲老李来，别吓唬我们！
这一喊，门帘一下子就不动了，那股刺骨的寒气，也慢慢退了，煤油灯的火苗子，又慢慢变大了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，黄澄澄的，外屋地的脚步声，也没了，舀水的声音也没了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窗外的西北风，呜呜地刮着。
几个人坐在炕上，谁也没说话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，一直坐到天亮，太阳升起来了，再也没听见任何动静。天一亮，几个人赶紧去外屋地看，水缸里的水，又见底了，地上的湿脚印，一圈一圈的，从水缸到里屋门口，密密麻麻的，数都数不清，里屋门口的棉门帘下面，还沾着不少黑烂泥和水草，跟刚从河底捞上来的一样，湿乎乎的，往下滴水。
这事一下子就在屯子里炸开了，之前坟地的哭声，鸡鸭的死，现在老李家的事，全都串起来了，整个屯子都慌了，人心惶惶的，天一黑，家家户户都关上门，插上窗，一家人挤在一个屋里，煤油灯点一夜，不敢灭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小孩一哭，大人赶紧捂住嘴，怕招来什么东西。
屯子里那个当初张罗白事的老人，把老李和屯子里的人都叫到了一起，脸色铁青，坐在炕沿上，一字一句地问老李，我当初跟你说的镇棺黄纸的规矩，你到底有没有照做？你跟我说实话，到底哪里出了岔子？是不是黄纸没够数？还是哪里破了？
老李这时候，再也不敢瞒了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哭着把事情全说了，说黄纸没买够，差了二十多张，没按规矩铺够数，是他心存侥幸，糊弄了。他刚说完，当初那个铺黄纸的年轻小子，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扑通一声也跪下了，哭着说，叔，对不住你，对不住屯子里的老少爷们
放牛的吓得魂都飞了，牛也不管了，转身就往屯子里跑，拼了命的跑，肺都要炸了，跑回屯子，浑身是汗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话都说不连贯了，跟屯子里的人说了这事。可屯子里的人大多都不信，说他是看花眼了，要么就是风吹的草响，他听错了，还有人说他是偷懒，不想放牛，编瞎话吓唬人。
可没过两天，又有两个去河沿砍柴的小伙子，也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屯子，说他们也听见坟地里有女人哭，还有指甲抓木头的声音，离老远就能听见，而且，他们也看见坟头上面有个白影子，一晃就没了，跟一股烟似的。这下，屯子里的人都慌了，没人敢往河沿那边去了，尤其是下午太阳一落山，河沿那边连个人影都没有，静得吓人。
屯子里的狗，也开始不对劲了。一到晚上，天刚黑，屯子里所有的狗，就都冲着河沿的方向狂叫，叫得撕心裂肺的，浑身发抖，夹着尾巴，不管主人怎么打，怎么骂，都不肯往河沿那边迈一步，叫到后半夜，嗓子都叫哑了，还是不停，整个屯子，一到晚上，就全是狗叫声，还有呜呜的风声，听得人心里发毛，根本睡不着觉。
没过几天，屯子里就开始出事了，先是家禽。东头有一户人家，早上起来，发现鸡窝的门插得死死的，还用石头压着，一点被撬动的痕迹都没有，可里面的八只老母鸡，全死了，整整齐齐地躺在鸡窝门口，脖子上没有一点伤口，身上也没有被黄鼠狼咬过的痕迹，可浑身的血都没了，鸡身子干巴巴的，跟被吸干了一样，地上一点血迹都没有，干干净净的。
那家的女人吓得当场就哭了，喊来了屯子里的人，大伙过去看，都觉得邪性，好好的鸡，窝门插得死死的，怎么会一夜之间全死了？还没伤口，血都没了？有人说是黄鼠狼干的，可黄鼠狼吃鸡，肯定会咬脖子，也不可能把血吸得干干净净，一点痕迹都不留，更不可能把死鸡整整齐齐地摆在窝门口。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，只能安慰那户人家几句，让他们晚上把鸡鸭圈得再严实点。
结果第二天，西头又有一户人家，家里的十二只鸭子，全死了，跟之前的鸡一模一样，浑身的血都没了，一点伤口都没有，死在鸭窝门口，鸭窝的门也是插得死死的，一点被撬动的痕迹都没有。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屯子里天天都有家的鸡鸭死，都是一个样子，没伤口，血被吸干了，死在窝门口，不管窝门插得多严实，用石头压得多紧，都没用，第二天起来，还是有死的。而且，死的人家，离河沿越来越近，慢慢的，就到了老李家附近。
屯子里的人都吓坏了，晚上早早地就把鸡鸭圈起来，门插得死死的，上面压上大石头，有的人家，干脆把鸡鸭都杀了，省得天天提心吊胆的。可不光是鸡鸭，慢慢的，诡异的事，开始找上活人了。
最先找上的，就是老李。下葬之后，老李就把孩子送到了他姥姥家，自己一个人在家，天天晚上睡不着觉，总觉得屋里冷，明明炕烧得滚烫，被窝里都烫人，可屋里还是冷得刺骨，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干冷，是湿冷，带着浓浓的河水腥气，还有河底烂泥的臭味，钻到骨头缝里，盖多少层被子都不管用，就像是躺在冰窟窿里一样。
头几天，他只是觉得冷，总觉得屋里有人，背后凉飕飕的，可回头看，什么都没有，屋里空荡荡的，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子，晃来晃去。后来，他就开始听见动静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早早地就把外屋地的门插死了，用顶门杠子顶得严严实实的，窗户也关得死死的，用木头顶住了，一点缝都没留，炕烧得热乎乎的，他躺在炕上，刚要闭眼，就听见外屋地传来了动静，哗啦，哗啦，清清楚楚的，像是有人在锅台那里，用水瓢舀水缸里的水，一声接着一声，不紧不慢的，在寂静的夜里，听得格外清晰。
老李当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，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，外屋地的门插得死死的，窗户也关着，怎么会有人进去？他第一反应是进贼了，伸手就摸了炕边的顶门杠子，那是一根胳膊粗的木头棍子，攥在手里，手心全是冷汗，他壮着胆子，轻轻下了炕，光着脚，踩在冰凉的地上，走到里屋的门口，撩起棉门帘的一个缝，往外屋地看。
外屋地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灶坑里的余火，透着一点暗红色的光，水缸就在灶坑旁边，他看得清清楚楚，水缸的木头盖子被掀开了，放在地上，葫芦做的水瓢，正在水缸里，一上一下的，哗啦，哗啦，舀着水，舀出来的水，倒在地上，滴答滴答的，地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了。可水缸旁边，根本没有人！水瓢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拿着，自己在那舀水，一下一下的，不紧不慢的。
老李吓得浑身发抖，手里的顶门杠子差点掉在地上，他猛地喊了一声，谁？！你是谁？！这一喊，水瓢一下子就掉进水缸里了，咚的一声，然后，外屋地瞬间就没动静了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灶坑里的余火，噼啪响了一声，火星子溅了出来。
老李壮着胆子，摸着火柴，哆哆嗦嗦地划着了，把外屋地的煤油灯点着了，灯一亮，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腿一软，瘫在了地上。外屋地的门和窗户，都插得好好的，顶门杠子顶得严严实实的，一点被撬动的痕迹都没有，水缸里的水，少了一大半，他昨天晚上睡前，刚挑满的一缸水，满满的，都快溢出来了，现在只剩下缸底浅浅的一点了。地上全是水，从水缸边，一直流到里屋的门口，地上，还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小小的，是女人的脚印，光着脚，脚印里带着河底的黑烂泥，还有绿色的水草，从水缸边，一步一步，走到里屋门口，然后就消失了，脚印的尽头，就在他刚才撩门帘的地方，离他只有一步远。
老李认得那脚印，就是他媳妇的，她穿了一辈子的布鞋，脚小小的，比一般女人的脚都小，他闭着眼睛都认得。他瘫在地上，浑身都是冷汗，看着那串脚印，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冰，喘不上气。他一夜没敢合眼，拿着顶门杠子，坐在里屋的门口，盯着外屋地，煤油灯点了一夜，一直到天亮，太阳升起来了，屋里的那股湿冷的寒气，才慢慢退了一点。
天一亮，老李就赶紧去屯子里，把自己的大舅哥、小舅子，还有几个本家的亲戚，都叫来了，一共六个男人，都是年轻力壮的，手里都拿着斧子、钎子、顶门杠子，晚上陪着他在家睡，壮胆。
那天晚上，六个男人都在里屋的炕上坐着，煤油灯点得亮亮的，里屋的棉门帘也撩起来了，能清清楚楚看见外屋地的所有动静，门和窗户都顶得死死的，一点缝都没留。一开始，几个人还聊着天，说老李肯定是伤心过度，看花眼了，自己吓自己，哪有什么邪性的事，可聊着聊着，天越来越黑，到了后半夜，大概是鸡叫头遍之前，那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候，外屋地突然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一步一步的，很慢，很沉，踩在地上的水里，啪嗒，啪嗒，清清楚楚的，从外屋地的门口，往水缸那边走，然后，就又听见了舀水的声音，哗啦，哗啦，一声接着一声，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，在寂静的夜里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炕上的六个男人，瞬间就不说话了，脸都白了，手里的家伙事攥得紧紧的，指节都发白了，大气都不敢喘，眼睛死死地盯着外屋地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就听见那舀水的声音，响了半天，舀了满满一地的水，然后，脚步声又响起来了，啪嗒，啪嗒，从水缸那边，往里屋的门口走过来了，一步一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，最后，停在了里屋的门口，离他们只有一门之隔。
几个人就看见，挂在门口的厚棉门帘，自己动了，呼嗒，呼嗒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有人在外面用嘴吹，一股刺骨的寒气，从门帘的缝里钻进来，带着浓浓的河水腥气，还有烂泥的臭味，冻得人骨头都疼，屋里的煤油灯，火苗子一下子就缩成了一个豆大的点，绿莹莹的，晃来晃去，差点就灭了，屋里瞬间就暗了下来。
六个男人，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壮汉，可这时候，都吓得浑身发抖，浑身的冷汗把棉袄都湿透了，可毕竟都是男人，壮着胆子，其中老李的大舅哥，猛地喊了一声，你到底想干啥！人都给你入土为安了，该烧的纸也烧了，该办的事都办了，你还想咋样！有啥不满的，你冲老李来，别吓唬我们！
这一喊，门帘一下子就不动了，那股刺骨的寒气，也慢慢退了，煤油灯的火苗子，又慢慢变大了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，黄澄澄的，外屋地的脚步声，也没了，舀水的声音也没了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窗外的西北风，呜呜地刮着。
几个人坐在炕上，谁也没说话，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，一直坐到天亮，太阳升起来了，再也没听见任何动静。天一亮，几个人赶紧去外屋地看，水缸里的水，又见底了，地上的湿脚印，一圈一圈的，从水缸到里屋门口，密密麻麻的，数都数不清，里屋门口的棉门帘下面，还沾着不少黑烂泥和水草，跟刚从河底捞上来的一样，湿乎乎的，往下滴水。
这事一下子就在屯子里炸开了，之前坟地的哭声，鸡鸭的死，现在老李家的事，全都串起来了，整个屯子都慌了，人心惶惶的，天一黑，家家户户都关上门，插上窗，一家人挤在一个屋里，煤油灯点一夜，不敢灭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小孩一哭，大人赶紧捂住嘴，怕招来什么东西。
屯子里那个当初张罗白事的老人，把老李和屯子里的人都叫到了一起，脸色铁青，坐在炕沿上，一字一句地问老李，我当初跟你说的镇棺黄纸的规矩，你到底有没有照做？你跟我说实话，到底哪里出了岔子？是不是黄纸没够数？还是哪里破了？
老李这时候，再也不敢瞒了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哭着把事情全说了，说黄纸没买够，差了二十多张，没按规矩铺够数，是他心存侥幸，糊弄了。他刚说完，当初那个铺黄纸的年轻小子，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，扑通一声也跪下了，哭着说，叔，对不住你，对不住屯子里的老少爷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