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祸了!”二大爷脸一下子就白了,拍着大腿直叹气,“那是替死钱啊!你怎么敢踩!”

    “啥替死钱?”李守田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“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。要是家里有人快不行了,想续命,就找个偏僻的路口或者小路,扔一沓纸钱,再把病人的生辰八字、头发指甲啥的,用布包了埋在旁边。这钱就叫替死钱,谁要是踩了、捡了,哪怕就是踢一脚,就算是接了这个灾。病人的灾气就全转到你身上,你替人家死,人家就能活过来。”

    二大爷抽了口旱烟,烟雾缭绕里,他的脸色格外凝重。

    “这钱不是给活人拿的,是给阴间来勾魂的差役留的买路钱,也是给家里死了的长辈引路的。你一脚给踢散了,人家找不到路,不找你找谁?”

    李守田听完,汗顺着后脊梁就往下流,浑身都凉透了。

    “不能吧……谁能做这缺德事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能?”二大爷冷哼了一声,“人为了活命,啥缺德事做不出来。你想想,最近村里谁家有病危的,突然又好起来的?”

    李守田想了想,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个人来。

    村西头的老张头。

    半个月前,老张头得肺病死,都喘不上气了,家里连寿衣都穿好了,棺材也停在院子里,就等着咽气办丧事。结果这几天,突然就听说老张头好了,能坐起来喝粥了,昨天还有人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
    当时村里人都说是奇迹,现在想来,哪是什么奇迹。

    “是老张头家?”李守田声音都抖了。

    “十有八九。”二大爷点了点头,“张家就那一个老爷子,宝贝得跟啥似的,指不定就能干出这事来。南甸子那条路偏,平时走的人少,扔在那最合适。”

    李守田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就知道,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这么多怪事。合着是被人当成替死鬼了。

    “二大爷,那……那咋办啊?有没有法子破?”他拽着二大爷的胳膊,声音都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先别急,回家再说。”

    俩人也没心思干活了,扛着锄头就往村里走。

    到了李守田家,媳妇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看见他俩回来,赶紧迎过来。

    二大爷坐在堂屋的板凳上,抽了半天烟,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现在这事,明摆着是张家做的局。当务之急,是先把那沓纸钱找回来,再把埋在地下的布包挖出来,一起烧了,就能把灾气送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等啥!我们现在就去找!”媳妇急得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没那么容易。”二大爷摇了摇头,“那沓钱被守田踢散了,这几天风又大,指不定吹哪去了。要是找不全,就没用。而且那布包埋在哪,只有张家知道,他们肯定不会承认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得找啊!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守田死吧!”媳妇眼圈红了。

    “找是肯定要找。这样,下午你们找几个本家兄弟,一起去南甸子,顺着路边找,能找回来多少是多少。我去张家那边探探口风。”

    当天下午,李守田拖着病身子,带着媳妇,还有两个本家兄弟,四个人一起去了南甸子。

    正是大中午,太阳最毒的时候,可走在南甸子的路上,还是觉得凉飕飕的。两边的苞米地叶子耷拉着,一点声音都没有,静得吓人。远处的坟地里,荒草长得老高,一个个坟头像是蹲在地上的人。

    几个人顺着路边,低着头慢慢找。草丛里、土缝里、苞米地垄沟里,一点一点地扒。

    黄纸钱散得到处都是,有的被风吹到草棵子里,有的压在土块下边,有的都烂了一半。

    找了一下午,太阳都快落山了,四个人才找回来十几张,还有几张是碎的,拼都拼不完整。

    回到家,二大爷已经回来了,正坐在堂屋抽烟。看见他们手里那点纸钱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够,差远了。满打满算一沓一百张,这才找回来十几张,压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那咋办啊二大爷?”媳妇急得直掉眼泪。

    “剩下的,多半是被那东西收走了。”二大爷叹了口气,“要想拿回来,得晚上去。她在哪扔的钱,大概率还会在那附近待着。”

    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
    晚上去南甸子坟地边,那不是找死吗。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媳妇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很坚定。

    “不行!你一个女人家,火气弱,晚上去那地方太危险。”二大爷立刻反对。

    “没事二大爷,为了守田,我啥都不怕。”她看了一眼炕上躺着的李守田,咬了咬牙,“总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没了。我去跟她好好说,把钱还给她,再给她烧更多,求她放过我们家。”

    二大爷看着她,半天没说话,最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。你半夜三更的时候去,那时候阴气最盛,她大概率在。你兜里揣把剪子,别回头,别答应,看见啥都别慌,拿了钱就往回跑。记住,千万不能跟她搭话,一搭话就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,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,李守田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媳妇坐在炕沿上,一遍一遍地摸他的脸。

    “你放心,我肯定把钱拿回来,咱们好好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到了三更天,外头的鸡都不叫了,静得吓人。

    媳妇换上一身黑衣裳,兜里揣了把大剪子,手里拿个手电筒,又揣了一沓新买的纸钱,悄悄出门了。

    李守田趴在窗户上,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夜里,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。

    南甸子的夜,比村里更黑。

    月亮被厚厚的云遮住了,一点光都没有。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,只能照见脚边一小块地方。

    两边的苞米地黑黢黢的,像是两排站着的人,风一吹,叶子哗哗响,像是有人在小声说话。

    媳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,心砰砰直跳,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路边的草刮着裤腿,凉丝丝的,像是有人在拽她。

    她不敢停,也不敢往两边看,低着头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半个钟头,才走到李守田踩纸钱的地方。

    她停下来,大口喘着气,手电筒照着地面。

    路上空空荡荡的,连个纸影子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蹲下来,顺着路边慢慢找,手扒着草棵子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

    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的手,凉冰冰的。

    找了半天,把周围都找遍了,还是没找到剩下的纸钱。

    她心里着急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
    这可咋办啊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她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
    窸窸窣窣的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穿着布鞋,在草地上慢慢走。

    她心里一紧,猛地回头,手电筒照过去。

    身后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只有荒草在晃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松了口气,兴许是风吹的。

    转回头,刚要继续找,眼睛的余光就瞥见脚边多了点东西。

    她低头一看。

    一沓整整齐齐的黄纸钱,就放在她脚边。

    用白线捆着,上边带着铜钱印,正是李守田踩散的那沓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刚刚放在那的。

    她心里一喜,也顾不上害怕了,赶紧伸手去捡。

    手指刚碰到纸钱,她就感觉不对。

    那纸钱冰凉冰凉的,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,冰得她手指一麻。

    紧接着,那沓纸钱自己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是有风吹过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托着,慢慢飘了起来,悬在半空中,刚好跟她视线齐平。

    媳妇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。

    她慢慢抬起头。

    就在纸钱的后边,站着一个老太太。

    老太太个子不高,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大襟衣裳,料子是老式的,洗得发白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在脑后挽了个纂,插着一根银簪子。她低着头,脸埋在影子里,看不清长什么样,手里攥着半张黄纸钱,指甲又长又黑,沾着泥。

    “你找这个?”

    老太太开口了。

    声音尖细尖细的,像是两张纸在摩擦,又涩又哑,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媳妇吓得浑身发软,腿像是灌了铅似的,动都动不了。她想喊,嗓子里却像是堵了棉花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老太太慢慢抬起头。

    手电筒的光正照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那是一张煞白煞白的脸,没有一点血色,像是泡在水里泡了很久。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,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她的眼睛里全是眼白,没有黑眼珠,灰蒙蒙的一片。

    嘴角咧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
    “踩了我的钱,就得还命来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着,身子往前一飘,就朝她过来了。

    那双脚根本就没沾地。

    媳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嗷的一声尖叫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手电筒也掉在了地上,滚了两下,灭了。

    周围一下子陷入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她拼了命地往前跑,什么都顾不上了。耳边是呼呼的风声,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气声。

    可身后的脚步声,却一直跟着她。

    啪嗒,啪嗒。

    不紧不慢,就在她后边不远。

    还有那个尖细的声音,像是贴在她耳边说话。

    “别跑啊。”

    “把钱拿走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要找钱吗?”

    那声音又尖又细,带着笑,听得她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她不敢回头,也不敢停,拼了命地跑。腿都软了,摔了好几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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