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二大爷的糯米也不多了,眼看着就快撒完了。

    “挖着了!”

    一个小伙子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坟坑底下,露出一个蓝布小包,缝得严严实实的。

    “快烧!”

    小伙子捡起布包,就要点火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老太太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,猛地冲了过来。

    二大爷手里的糯米已经空了。

    老太太一下子就扑到了小伙子身上。

    小伙子嗷的一声,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,脖子上瞬间出现两个黑手印。

    布包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老太太飘在半空中,头发散乱着,白蒙蒙的眼睛里流出血来,样子十分吓人。

    “谁也别想烧!谁也别想坏我的事!”

    剩下的三个小伙子都吓坏了,举着镐把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李守田站在一边,浑身发抖,眼睛却直勾勾的。

    他看着地上的布包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,慢慢走过去,弯腰捡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守田!别碰!”二大爷大喊。

    可李守田像是没听见似的,抱着布包,嘿嘿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笑声是老太太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的……都是我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一边笑,一边往坟坑里跳,要把布包重新埋回去。

    “拦住他!”

    二大爷喊着,冲过去要拉他。

    可李守田力气变得特别大,一甩手就把二大爷推了个趔趄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。

    “娘!别闹了!”

    众人都愣了一下,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。

    只见张建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后边跟着老张头,老张头身子还虚,走一步晃三晃。

    张建军跑到坟前,噗通一声就跪下了,对着坟头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都磕出血了。

    “娘!你收手吧!别再害人了!”

    老太太飘在半空中,身子顿了顿,慢慢转过头,看着张建军。

    “军子?”她的声音柔和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娘,是我。”张建军跪在地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“娘,我知道你疼我爹,想让他多活几年。可咱不能干这伤天害理的事啊!人家守田也是一家老小,人家也得活啊!”

    “我是想让你爹多陪我几年……”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娘。可生死有命,咱不能强求啊。爹这几天看着是好了,可他天天晚上做噩梦,梦见你在那边受苦。他心里也不好受啊!”

    张建军一边哭一边说。

    “娘,你放心走,以后我年年给你烧纸钱,烧好多好多,给你盖大房子,给你雇佣人。你别再留在这了,投胎去个好人家,别再惦记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老张头也颤巍巍地走过来,站在坟前,看着半空中的老太太,眼圈红了。

    “老婆子,走吧。别为了我,作孽了。我活了这一辈子,够本了。咱俩地下见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站在半空中,看着他们爷俩,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风慢慢小了。

    她身上的黑气也渐渐散了,又变回了那个穿蓝布衣裳的老太太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声音轻轻的。

    “行,我听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了看李守田。

    “孩子,对不住了。是我老婆子糊涂,为了老头子,害了你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伸出手,轻轻点了点李守田的额头。

    李守田身子晃了晃,眼睛里的灰色慢慢退了,恢复了清明。他看着手里的布包,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,赶紧扔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老太太慢慢飘下来,落在坟前。

    她看了看老张头,又看了看张建军,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那我走了。你们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的身影就慢慢淡了,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,一点点消失在月光里。

    地上的布包,自己慢慢烧了起来。

    火苗是红色的,烧得很旺,没一会就烧成了一堆灰。

    风一吹,灰就散了。

    周围一下子静了。

    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几个人站在原地,半天都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张建军还跪在地上,哭得直抽抽。

    二大爷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你娘走了,以后好好过日子,比啥都强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,一行人回了村。

    李守田回家之后,倒头就睡,睡了一天一夜。

    第二天醒过来,烧就退了,也能吃饭了,虽然还虚弱,但好歹是缓过来了。

    而老张头,当天晚上就走了。

    走得很安详,脸上带着笑,手里攥着半张黄纸钱。

    张家办丧事的时候,张建军亲自去了李守田家,给拿了不少钱,还有粮食,一个劲地道歉。

    李守田没要那钱。

    都是乡里乡亲的,这事说开了,也就过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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