湿透了,冻得邦邦硬。”

    “村里人都叹气,说这是命中注定,横死鬼要找替身才能投胎,找来找去,把自己男人拉去了。也有人说,是男人太想媳妇了,自己跟着去了。不管怎么说,夫妻俩都死在同一口井里,也是够惨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事之后,那口井就彻底没人敢去了。队里没办法,就在村东头又打了一口新井,全村人都去新井挑水,老井就废弃了。队长找人弄了块大石头,把井口严严实实地封上了,还在周围堆了不少荆棘条子,不让人靠近。”

    “本以为封了井就没事了,可哪有那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奶奶放下手里的鞋底,伸手揉了揉腰,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。我攥着她的衣角,大气都不敢喘,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“封井之后头一年冬天,有个放羊的老头,赶着羊在草甸子上放。下午的时候,头羊突然跑了,往老井那边窜,老头就在后面追。追着追着,离老井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,他突然看见封井的大石头被挪开了一点,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,他就看见有个穿蓝布棉袄的女人,从井里慢慢爬了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她的头发全是湿的,往下滴水,身上的棉袄冻得硬邦邦的,爬的时候,胳膊腿都不怎么打弯,像是木偶似的。她爬出来之后,坐在井沿上,抬起头,往老头这边看了一眼。”

    “老头当时吓得魂都飞了,羊也不管了,转身就往村里跑,跑得差点背过气去。跑回村里,跟大家说了这事,没人信,说他老眼昏花看错了。后来有几个年轻小伙子,壮着胆子,拿着棍子去井边看,到了那儿一看,大石头好好地盖在井口上,周围的雪平平整整的,连个脚印都没有,荆棘条子也都好好的,一点都没动过。”

    “可老头赌咒发誓,说自己真看见了,说得有鼻子有眼的。从那之后,放羊的都不敢往那片去了,宁可绕远路,也不从老井边上走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年夏天,下大雨,连下了三天三夜,沟满壕平的。雨停之后,有个去地里看庄稼的人,路过老井那边,老远就听见井里有动静,呜呜的,像女人哭,又像有人在拍井壁,咚咚的,闷得很。他站在老远听了一会儿,越听越害怕,赶紧跑了。后来跟村里人说,大家都说,是那东西在底下闷得慌,出来透气了。”

    “再往后,日子久了,那片地方越长越荒,荒草长得比人还高,老井也被草盖住了,很少有人往那边去。怪事也就慢慢少了,但老一辈的人都知道,那地方不能去,尤其是天黑之后,宁可绕十里地,也不能走那片草甸子。”

    “前几年生产队散了,有人包了那片地,想把老井填上,种庄稼。找了几个人去填井,刚走到那儿,领头的那个人就突然摔了一跤,胳膊摔折了。大家都说这是那东西不让填,也就没人敢再提填井的事儿了。直到现在,那口老井还在那儿,被荒草围着,安安静静的,可没人知道,那底下藏着多少事儿。”

    奶奶把最后一针纳完,用牙咬断麻绳,把鞋底往针线笸箩里一放,拍了拍手上的线头。她低头看了看我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,手心暖暖的。

    “行了,故事也讲完了,赶紧钻被窝睡觉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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