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缝里,瞬间涌出一股刺骨的寒气,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,冲得人鼻子发酸,头晕目眩。紧接着,一只青灰色的手,从那条缝里伸了出来,指甲又黑又长,像鹰爪一样,死死地扣住了棺材的沿。

    “诈、诈尸了!”其中一个小伙子尖叫了一声,转身就往门口跑,老二和另一个小伙子也反应过来了,魂都吓飞了,跟着就往门口冲。跑在最前面的小伙子抓住门栓,使劲往外拉,可那门栓明明是插上的,却像被人从外面死死地拉住了一样,怎么拉都拉不开,急得他哇哇大叫,用脚使劲踹门。

    后面,棺材盖被顶开的声音越来越大,哐当一声巨响,厚重的棺材盖,整个掉在了地上,砸在水泥地上,震得地面都颤了。三个人下意识地回头看,就看见棺材里的尸体,直挺挺地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是老李头的尸体,穿着藏青色的寿衣,脸上的黄麻纸已经掉了,露出发青的脸,眼睛紧紧地闭着,嘴张着,露出黑黄的牙齿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,青得像块冻住的石头。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棺材里,一动不动,只有两只手,垂在身体两边,指甲又黑又长,上面还沾着木屑,就是刚才抓棺材的痕迹。

    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小伙子,本来就喝了酒,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,眼前一黑,腿一软,直接就倒在了地上,晕了过去。老二和另一个小伙子,吓得魂都没了,也顾不上晕倒的同伴了,两个人一起,用肩膀使劲撞门,“哐当”一声,门栓终于被撞断了,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灵堂,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“诈尸了!老李家诈尸了!快来人啊!”

    半夜里的村子,本来静悄悄的,只有风雪的声音,这两声尖叫,像炸雷一样,瞬间就把整个村子都惊醒了。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,男人们披着棉袄,拿着锄头、扁担、斧子,就往老李家跑,女人们抱着孩子,缩在屋里,不敢出门,只敢扒着窗户缝往外看。

    等大伙赶到老李家的院子里,就看见老二和那个小伙子,瘫在院子门口,浑身是雪,脸白得像纸,话都说不完整了,只知道指着灵堂,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
    村里的老支书来了,他是退伍军人,打过仗,胆子最大,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。他手里拿着一把半自动步枪,是队里护秋用的,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手里都拿着家伙。他看了看瘫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,皱着眉说“慌什么!天塌下来了?到底怎么回事!”

    老二哆哆嗦嗦地把灵堂里的事说了,老支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说“胡说八道!人死了怎么可能动?肯定是你们喝多了,看花眼了!”,说着,就拉了拉枪栓,对着身后的人说“跟我进去看看!我就不信这个邪!”

    几个小伙子互相看了看,都有点怕,但是老支书都带头了,也只能硬着头皮,跟着他往灵堂里走。灵堂的门开着,里面的绿光已经没了,煤油灯还是黄澄澄的火苗子,但是一进门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地上,那个晕倒的小伙子,还躺在那里,人事不省。厚重的棺材盖,掉在地上,摔裂了一个角,棺材里,空空如也。

    老李头的尸体,不见了。

    老支书的脸,瞬间就白了。他打过仗,见过死人,见过血流成河,可从来没见过,放在棺材里的死人,能自己跑了。他手里的步枪,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发白了,对着灵堂里喊“老李?你要是在里面,就出来!别装神弄鬼的!”

    灵堂里静悄悄的,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子,一跳一跳的,没有人应声。

    老支书带着人,把灵堂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,炕洞、柴火堆、柜子里,都翻遍了,什么都没有。尸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,只留下地上的棺材盖,和那个还晕着的小伙子。

    这下,整个村子都炸了锅。老辈人都慌了,说这是惊了尸,是猫闯了灵堂,惊了死人的魂,诈尸了,这东西不认人,见了活物就扑,要出大事了。

    老支书也不敢大意了,赶紧安排下去,村里的男人,分成四个队,拿着家伙,把村子的四个路口都堵上,不许任何人进出,剩下的人,分成小队,挨家挨户地搜,院子里、柴火垛、猪圈、茅房,所有能藏人的地方,都要搜一遍,一定要把尸体找到。女人和孩子,都锁在家里,不许出门,把门窗都插好,不管听见什么动静,都不许开门。

    天快亮的时候,雪停了,天蒙蒙亮,搜了一夜的人,终于找到了线索。

    村西头,住着一个独居的老太太,儿子在县里上班,就她一个人在家,养了十几只鸡,还有一头老母猪。早上她听见外面有动静,不敢开门,扒着窗户缝往外看,就看见自家的猪圈门开着,她心里一紧,等搜村的人过来,才敢开门出来看。

    一进院子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猪圈里的老母猪,死了,躺在猪圈里,脖子上有两个黑洞洞的口子,血都被吸干了,身子硬得像块石头。院子里的鸡窝,被拆得稀烂,十几只鸡,都死了,脖子上都是一样的口子,血都没了,鸡毛和血溅得满院子都是。

    院子的雪地上,有一串脚印。那脚印,是寿衣上的黑布鞋印,鞋底绣着寿字,清清楚楚的,从猪圈门口,一直到院子门口,再往村外的后山林子去了。那脚印的间距大得吓人,一步能跨出去两米多,正常人,就算是跑,也跨不了这么远。

    老太太当场就吓晕了过去,被人抬回了屋里。老支书看着那串脚印,脸沉得像水,他知道,老二说的是真的,真的诈尸了,那东西,真的跑出来了。

    从那天开始,整个村子,就陷入了无边的恐惧里。

    白天,村子里静悄悄的,街上一个人都没有,家家户户都锁着门,窗户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的,连一点缝都不留。队里的活也停了,没人敢出门下地,都缩在家里,把家里的菜刀、斧头都找出来,放在枕头边,随时准备着。

    一到晚上,整个村子就更静了,连一声狗叫都没有。村里的狗,本来晚上一有动静就叫个不停,可从那天开始,所有的狗,都缩在窝里,瑟瑟发抖,把脑袋埋在爪子底下,一声都不敢叫,有的狗,甚至直接吓破了胆,死在了窝里。

    那东西,每天晚上都来。

    它总是在半夜子时的时候,从后山的林子里下来,进村,挨家挨户地转。它不敲门,也不撞门,就围着房子转,脚步很重,咚,咚,咚,踩在雪地上,声音不大,却能清清楚楚地传到屋里,像踩在人的心上。

    它专找带毛的活物。谁家养了鸡、鸭、鹅,养了猪、狗,只要是带毛的,它都能找到。不管你把牲口藏在哪里,藏在炕梢的筐里,锁在柜子里,埋在柴火垛里,它都能找到。

    有一户人家,家里养了一条大黄狗,养了五六年了,很通人性,男主人舍不得杀,就把狗拴在炕梢,用被子盖着,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,一家人缩在炕上,不敢出声。半夜的时候,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,在他家门口停住了,然后,就听见窗户外面,有抓木头的声音,咔哒,咔哒,跟棺材里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一家人吓得缩在被窝里,大气都不敢喘,炕梢的大黄狗,吓得呜呜地叫,像哭一样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抓窗户的声音停了,外面静悄悄的,一家人以为它走了,刚松了口气,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,窗户上钉着的木板,被硬生生地掰断了一根,窗户纸破了一个洞,一股刺骨的寒气,从那个洞里灌了进来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只青灰色的手,从那个洞里伸了进来,指甲又黑又长,直接就朝着炕梢的大黄狗抓了过去。大黄狗吓得尖叫一声,想躲,却被那只手,一下子就抓住了脖子,那只手像铁钳子一样,死死地掐着狗的脖子,大黄狗连挣扎都挣扎不了,只发出了一声呜呜的闷响,就没声了。

    那只手,就那么抓着死了的大黄狗,从窗户洞里缩了回去,外面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,像在咬骨头,听得人头皮发麻,一家人缩在炕上,吓得连哭都不敢哭,一直到天亮,听见鸡叫了,才敢探头看。窗户洞的旁边,留着一个青黑色的血手印,窗户下面的雪地上,一摊血,还有几根狗毛,那串寿衣的脚印,从窗户下面,一直通往后山。

    这样的事,每天晚上都在发生。村里的牲口,一天比一天少,不管是大的小的,只要是带毛的,都没能逃过。家家户户都怕了,赶紧把家里剩下的牲口,要么杀了,要么连夜送到邻村的亲戚家,谁也不敢再养了。

    我那时候,跟我妈、我姥姥一起住,家里养了一只老母鸡,是留着下蛋给我姥姥补身体的,我姥姥舍不得杀,就把鸡放在一个柳条筐里,盖上厚厚的棉被,放在炕梢,紧挨着我们的被窝。家里的门窗,都用粗木头钉死了,连门缝都用棉花塞住了,我妈把家里的剪刀,放在枕头底下,抱着我,一整夜都不敢合眼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又是子时,外面的风刮得呜呜响,我缩在我妈怀里,不敢出声,就听见外面,传来了那熟悉的脚步声,咚,咚,咚,很慢,很僵硬,从远到近,在我家门口停住了。

    我姥姥的手,一下子就攥紧了,我妈抱着我的胳膊,也抖了起来。我们三个,屏住呼吸,听着外面的动静,就听见,那东西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,就开始围着房子转,脚步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的,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转了两圈,它停在了窗户外面。然后,就听见了那抓木头的声音,咔哒,咔哒,指甲刮着木板,一声一声的,离我们的炕头,只有一墙之隔。炕梢的老母鸡,突然就疯了一样,咯咯地叫了起来,叫得撕心裂肺的,刚叫了两声,就突然停了,一点声音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我吓得眼泪都出来了,死死地咬着我妈的衣服,不敢哭出声。外面的抓木头的声音,停了,然后,就听见“咔嚓”一声,窗户上的木板,裂了一道缝。我姥姥赶紧把我和我妈往被窝里按,嘴里小声地念着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”,声音都抖了。

    外面静了下来,一点声音都没有了。我们在被窝里缩了不知道多久,一直到外面传来了村里公鸡打鸣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的,天快亮了,我们才敢从被窝里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窗户上的木板,被掰断了一根,露出来一个拳头大的洞,窗户纸破了,冷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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