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在上面的破布条、烂绳子飘得老高,像是有人在上面拽。我们都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,只能眯着眼往旁边躲。”

    “等风停了,我们再看老榆树,发现树枝上挂着的破布条少了一块,像是被风吹走了。可地上没有,杂草里也没有,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。狗蛋还在笑,说‘风真大’,可他的声音有点抖,我看他脸色都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在这时候,我听见头顶上传来‘咯吱咯吱’的声音,像是树枝在晃动。我抬头一看,只见老榆树最粗的那根枝桠上,挂着个黑糊糊的东西,像是一件衣服,顺着树枝慢慢晃悠。那东西是黑色的,像是湿透了似的,往下滴着水,滴在地上,发出‘滴答滴答’的声音。”

    “我吓得赶紧拉了拉你表姑的衣角,指着那黑糊糊的东西说‘你看,那是什么?’你表姑抬头一看,脸一下子就白了,拉着我就往外面跑,嘴里喊着‘快跑!快离开这儿!’我们几个孩子都吓坏了,跟着你表姑往外跑,扒着杂草,连滚带爬的,跑得腿都软了。”

    “跑出院门,我们才敢回头看,只见那老院子里的杂草又恢复了平静,老榆树的树枝也不晃了,可那黑糊糊的东西还挂在树枝上,像是在看着我们。我们不敢多待,一路跑回了村,谁都没敢把这事告诉大人,怕被骂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我就再也没去过那老院子。可村里关于那老院子的怪事,却一直没断过。有一年冬天,下了很大的雪,把整个村子都盖住了。村里的李大叔晚上去山上打野兔,路过老院子的时候,看见老院子里的雪地上,有一串脚印,从院门一直延伸到老榆树底下。那脚印很奇怪,不是人的脚印,也不是动物的脚印,像是光着脚踩出来的,可那脚印很大,比大人的脚还大,而且只有一串,像是有人从外面走进了老院子,却没有走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李大叔觉得奇怪,就顺着脚印往院子里看,雪地里的杂草被雪压着,能看见老榆树的影子。他看见老榆树底下,雪地上有个黑影,像是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李大叔吓得赶紧跑了,回家后就病了,病了一个多月才好。他说,那黑影蹲在雪地里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念叨着什么,可他听不清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次,村里的王铁匠晚上给邻村打了农具,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。路过老院子的时候,他听见院子里有女人的哭声,呜呜咽咽的,听得人心里发酸。王铁匠胆子大,他以为是哪个女人迷路了,或者受了委屈,就想进去看看。他扒着杂草往里走,刚走了几步,就看见老榆树底下站着个女人,穿着蓝布衫,背对着他,头发很长,垂到腰上。”

    “王铁匠喊了一声‘谁啊?’,那女人没回头,还是站在那里哭。王铁匠往前走了几步,想看看是谁,可走到离女人几步远的时候,那女人突然转过身来。王铁匠说,他看见那女人的脸了,白白的,没有眼睛,只有两个黑窟窿,舌头伸得老长,跟刘寡妇吊死的时候一模一样!”

    “王铁匠吓得转身就跑,手里的农具都扔了。他跑回家后,关上门,插上门栓,还顶了个大柜子在门后,一夜没敢合眼。第二天早上,他去老院子门口找自己的农具,可农具不见了,雪地里只有一串脚印,从院子里一直延伸到水库边,然后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阴森,屋里的温度像是降到了冰点。我裹紧了小被子,感觉浑身发冷,连呼吸都带着寒气。窗外的风还在吹,老槐树的树枝敲打着窗户纸,像是有人在外面徘徊,想进来似的。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敢在晚上路过那老院子了。”奶奶吸了口烟,烟袋锅子的光在黑暗中闪烁,“可那老院子里的怪事,还在发生。每年到了刘寡妇吊死的那天,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,晚上路过老院子附近的人,都能听见院子里有女人的哭声,呜呜咽咽的,还有树枝晃动的‘咯吱咯吱’声,像是有人在树上晃悠。”

    “有一年七月十五,村里的赵大爷去镇上赶集,回来晚了,路过老院子的时候,月亮很亮,照得院子里清清楚楚。他看见那老榆树上,挂着个黑影,穿着蓝布衫,跟刘寡妇一模一样,顺着树枝慢慢晃悠。那黑影晃着晃着,突然从树枝上跳了下来,落在地上,没有声音,像是一片叶子。然后,那黑影慢慢朝着院门的方向走过来,脚步轻飘飘的,像是在飘。”

    “赵大爷吓得魂都没了,腿一软,坐在了地上。他看着那黑影一步步朝他走来,越来越近,能看清那黑影的脸,白白的,没有眼睛,只有两个黑窟窿,舌头伸得老长,嘴角还流着黑色的血。赵大爷想喊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他想跑,可腿像是灌了铅似的,动弹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就在那黑影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,突然刮起一阵大风,吹得老榆树的树枝‘哗啦哗啦’响,那黑影像是被风吹得站不稳似的,晃了一下,然后慢慢后退,退到老榆树下,顺着树干往上爬,爬得飞快,像是猴子似的,一转眼就爬到了树枝上,挂在那里,又开始慢慢晃悠。”

    “赵大爷趁机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。回到家后,他大病一场,躺了三个月才好。病好后,他的眼睛就瞎了,再也看不见东西了。有人说,是他看见的东西太吓人,把眼睛给吓瞎了;也有人说,是刘寡妇的鬼魂缠上了他,吸了他的阳气。”

    爷爷叹了口气:“那老院子的阴气太重,刘寡妇死得冤,怨气不散,才会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村里来了个风水先生,路过那老院子的时候,停住了脚步,看了半天,摇着头说‘这院子是凶地,树下埋着怨气,百年不散,会害人的’。村里人想请他看看,能不能破解,可那风水先生说‘破解不了,这怨气是积在骨子里的,除非把这老榆树砍了,把院子平了,可这树已经成精了,砍不得,一砍就会出事’。说完,风水先生就匆匆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奶奶继续说道:“从那以后,村里就没人再提破解的事了。那老院子就一直荒在那里,杂草长得越来越密,老榆树也长得越来越粗,枝桠伸得越来越长,像是要把整个村子都罩住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十五岁那年,村里来了一群外乡人,说是来这边开荒的。他们不知道那老院子的事,看见院子里有房子,虽然破了,但还能住,就想把院子收拾一下,搬进去住。村里的老人劝他们,说那院子不吉利,不能住,可他们不信,说‘我们走南闯北,什么没见过,还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?’”

    “那群外乡人有五六个,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还有一个女的,是其中一个小伙子的媳妇。他们把老院子里的杂草除了,把破房子修了修,就搬进去住了。刚开始几天,没什么事,他们还在院子里种菜、养鸡,日子过得挺红火。可没过多久,怪事就发生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个出事的是那个女的。有天晚上,她起夜,院子里没有厕所,她就想往院子外面走。刚走到老榆树下,就听见头顶上传来‘咯吱咯吱’的声音,像是树枝在晃动。她抬头一看,只见老榆树上挂着个黑影,穿着蓝布衫,慢慢晃悠。她吓得尖叫一声,转身就跑,跑回屋里,抱着她男人,一夜没敢合眼。”

    “她男人以为她是看错了,安慰她说‘肯定是风吹的树枝,别胡思乱想’。可从那以后,那女的就变得神神叨叨的,整天说看见黑影,听见哭声,晚上不敢出门,甚至不敢一个人待在屋里。”

    “没过几天,那个男的也出事了。他晚上在院子里劈柴,突然听见老榆树下有脚步声,‘沙沙沙’的,像是有人在走路。他回头一看,没人,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月光照着老榆树的影子。他以为是风吹的杂草,就没在意,继续劈柴。可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越来越近,像是走到了他身后。他猛地回头,还是没人,可他感觉后脖子凉飕飕的,像是有人在对着他吹气。”

    “他吓得赶紧扔掉斧头,跑回屋里,把门锁上。从那以后,他也不敢在晚上出门了。可怪事并没有就此停止,其他几个外乡人也开始遇到怪事。有的说晚上睡觉的时候,听见窗外有女人的哭声;有的说看见屋里的东西自己动了;还有的说,晚上起来喝水,看见老榆树下站着个黑影,盯着他们的窗户看。”

    “那群外乡人实在受不了了,住了不到一个月,就收拾东西搬走了。搬走的时候,他们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扔了,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他们走了以后,那老院子又荒了,比以前更荒,杂草长得更密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,村里又发生了一件事,让所有人都彻底不敢靠近那老院子了。”奶奶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耳语,“那是你爹小时候的事,大概是三十多年前。村里有个小伙子,叫柱子,二十多岁,长得五大三粗的,胆子特别大,不信邪。他总说,村里的人都是胆小鬼,那老院子里的事都是瞎编的。”

    “有一天,柱子喝了点酒,跟村里的人打赌,说他晚上要去那老院子里睡一夜,证明里面没鬼。村里人劝他,说‘别胡闹,那地方邪性’,可柱子不听,还说‘要是我能在里面睡一夜,你们都得请我喝酒’。”

    “当天晚上,柱子真的去了那老院子。他带了一瓶酒,一把手电筒,还有一张凉席,铺在老榆树下,就躺下了。村里的人都很担心,有些人偷偷跑到老院子附近,躲在暗处看着,想看看会不会出事。”

    “刚开始,柱子还挺镇定,躺在凉席上喝酒,哼着小曲。可到了后半夜,月亮躲进了云彩里,天变得黑漆漆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突然,老院子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,呜呜咽咽的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躲在暗处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,想看看柱子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“柱子也听见了哭声,他坐起来,拿着手电筒四处照,大喊‘谁在哭?出来!’可哭声还在继续,像是从老榆树上传来的。柱子壮着胆子,拿着手电筒照向老榆树,只见老榆树上挂着个黑影,穿着蓝布衫,顺着树枝慢慢晃悠。手电筒的光照着那黑影,能看见她的脸,白白的,没有眼睛,只有两个黑窟窿,舌头伸得老长。”

    “柱子吓得酒都醒了,手电筒掉在地上,摔碎了。他想站起来跑,可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似的,动弹不得。他低头一看,只见地上的杂草缠住了他的腿,那些杂草像是活的似的,越缠越紧,勒得他生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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