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到,有冷风顺着她的后脖子吹过来,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,对着她的脖子吹气。

    张婶的头发一下子就竖起来了,浑身的血都凉了,她不敢回头,拔腿就跑,拼了命地往村里跑,她跑得有多快,那“咔咔”的声音就跟得有多快,一直紧紧地跟在她身后,甩都甩不掉,像是有个穿高跟鞋的女人,就贴在她的后背,跟着她一起跑。

    她一口气跑到自家院子门口,手忙脚乱地推开院门,冲进去,反手把门插上,背靠着门板,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她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,那“咔咔”的声音,跟着她到了门口,停了下来,然后,就听见“咚、咚”两声,像是有人用鞋跟,轻轻敲了两下她家的院门。

    张婶吓得魂都飞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连喊都喊不出来了。过了好半天,外面没动静了,她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,喊她男人开门。她男人正在屋里喝酒,听见她喊,开门出来,看见她脸白得像鬼,浑身抖得像筛糠,赶紧把她扶进屋里,问她怎么了。张婶缓了半天,才哭着把刚才的事说了,她男人听完,骂她胡说八道,肯定是她眼花了,听错了,这大冷天的,哪来的高跟鞋声,还说她之前天天骂林慧,现在心里有鬼,自己吓自己。

    张婶赌咒发誓,说自己绝对没听错,那声音清清楚楚的,就是高跟鞋的声音,一直跟着她到家门口。她男人不信,拿着手电筒,打开院门出去看,院子门口的雪地上,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,别说脚印了,连个雪块都没有。他回来跟张婶说了,张婶还是不信,可也没办法,只能缩在炕上,一晚上没敢睡觉,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,手里紧紧攥着剪刀,生怕有什么东西进来。

    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,可第二天早上,出事了。

    张婶的男人早上起来,去开院门,刚拉开门插销,就愣在了原地。张婶听见他没动静,披着棉袄出来看,走到门口,一眼就看见,院门外面的雪地上,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高跟鞋的脚印。

    那脚印小小的,鞋头圆圆的,鞋跟细细的,跟林慧那双高跟鞋的印子,一模一样。最吓人的是,那脚印浅得不得了,就像是轻轻放在雪地上的一样,雪一点都没陷下去,要知道,就算是个几岁的孩子踩上去,雪都会陷下去一个坑,更何况是穿着高跟鞋的人,鞋跟那么细,踩在雪地上,肯定会戳出一个深深的洞来,可这两个脚印,就像是画在雪地上的一样,平平整整的,没有一点凹陷。

    张婶当场就瘫在了地上,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张婶就病了,发高烧,烧得迷迷糊糊的,满嘴胡话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:“别跟着我”“我错了,我不该骂你”“你别来找我”,浑身烫得像个火炉,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,开了药,打了针,一点用都没有,烧一点都退不下去。她男人急得没办法,天天守在她身边,可她的病一天比一天重,人也一天比一天瘦,眼睛里全是恐惧,只要一闭上眼睛,就尖叫着醒过来,说看见林慧站在炕边,穿着那双黑色的高跟鞋,死死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就这么熬了不到一个星期,那天晚上,张婶突然安静下来了,也不烧了,也不说胡话了,眼神也清亮了,她男人还以为她好了,松了口气,给她倒了碗水喝,她喝了水,躺下就睡了。她男人熬了好几天,也累坏了,看她睡着了,自己也靠着炕边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等他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,他往炕上一看,张婶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一下子就慌了,赶紧穿上衣服,出去找,院子里的院门是开着的,雪地上有一串光着脚的脚印,从院子里一直延伸出去,往村西头的树林去了。他叫上村里人,顺着脚印往树林里找,最后,在林慧死的那个雪窝子旁边,找到了张婶。

    她已经死了,一头撞在一棵大树上,脑袋都撞烂了,血溅在雪地上,红得刺眼。她光着脚,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,全是口子,跟林慧死的时候一模一样,脸上的表情也和林慧如出一辙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张着,满满的都是恐惧,像是临死前,看到了什么让她魂飞魄散的东西。

    村里的人一下子就慌了,所有人都想起了张婶之前遇到的事,想起了那两个高跟鞋脚印,想起了死在树林里的林慧,大家都在说,是林慧的鬼魂回来报仇了,是她穿着那双高跟鞋,回来找那些欺负过她的人索命了。一时间,村里人心惶惶,家家户户天一黑就插上院门,再也没人敢去村西头的树林,连路过都不敢,之前说过林慧闲话的那些女人,更是吓得天天躲在家里,连门都不敢出,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。

    可就算是躲在家里,也没用。第二个出事的,是林慧的婆婆。

    张婶死了之后,林慧的婆婆就吓得不行,她之前天天刁难林慧,骂她,打她,撺掇陈建国跟她吵架,比张婶骂得还狠,做得还绝,现在张婶死了,她天天晚上睡不着觉,一闭眼就看见林慧站在她床边,穿着那双高跟鞋,冷冷地盯着她。她让陈建国天天晚上在屋里点着灯,把菜刀放在枕头底下,可还是没用,天一黑,她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她起夜去院子里的茅房,刚推开屋门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“咔咔、咔咔”的声音,高跟鞋的声音,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来回转圈,听得清清楚楚。她吓得“妈呀”一声,转身就跑回屋里,“砰”的一声关上屋门,把门插得死死的,浑身抖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陈建国被她吓了一跳,问她怎么了,她哭着说,院子里有高跟鞋的声音,林慧来了,林慧来找她了。陈建国拿起菜刀,打开屋门出去看,院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呼呼的风声,雪地上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他回来骂他妈,说她老糊涂了,自己吓自己,可他妈哭着说,自己绝对没听错,那声音清清楚楚的,就在院子里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这声音就没断过。天天晚上,只要天一黑,他们家院子里就会响起那“咔咔”的高跟鞋声,有时候在院门口,有时候在窗户外边,有时候就在屋门口,甚至有时候,能听见那声音在屋里的地上走,“咔咔、咔咔”,从炕头走到炕梢,再走回来,可睁开眼,什么都看不见,屋里只有他们母子俩,地上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陈建国一开始还不信,可后来,他自己也听见了。那天半夜,他睡得迷迷糊糊的,就听见耳边传来“咔咔”的声音,就在他的脑袋旁边,清晰得不得了,甚至能感觉到,有冰冷的风吹在他的脸上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雪地里的腥气。他猛地睁开眼,屋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没有,可那声音,还在他耳边响着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他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,一把抓起枕头底下的菜刀,挥了半天,什么都没砍到,从那天起,他也怕了,天天晚上跟他妈一起,点着灯,抱着菜刀,坐到天亮,根本不敢睡觉。

    林慧的婆婆身体本来就不好,被这么一吓,更是一天不如一天,饭也吃不下,水也喝不进,天天缩在炕角,抱着头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:“我错了,慧儿,妈错了,妈不该骂你,不该打你,你饶了妈吧,你别来找我了”,没过多久,人就疯了,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,对着空气磕头,磕得满头是血,有时候又会突然尖叫,说林慧来抓她了,要把她拖走。

    陈建国没办法,只能把她锁在屋里,生怕她跑出去出事。可还是没看住,那天早上,陈建国起来做饭,发现屋门被撬开了,他妈不见了。他赶紧叫人去找,找了半天,最后在村西头林慧的坟前,找到了她。

    她一头撞死在了林慧的墓碑上,脑袋都撞碎了,血溅在墓碑上,流了一地,冻成了冰。她光着脚,脚底板磨得稀烂,全是血口子,跟林慧、张婶死的时候一模一样,脸上的表情,也是那种极致的恐惧,眼睛瞪得都快裂开了,嘴张得大大的,像是临死前,看到了最可怕的景象。

    接连死了两个人,村里彻底炸了锅,人人自危,白天都不敢单独出门,更别说晚上了。生产队长也急了,召集村里的人开会,说不许再传这些封建迷信的闲话,说张婶和老太太都是意外,可谁信啊?那高跟鞋的声音,那一模一样的死状,明眼人都知道,这事跟林慧脱不了干系,跟那双不见了的高跟鞋,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村里的老人都说,林慧死得太冤,怨气太重,又死在了树林里,那地方阴气重,她的魂散不去,就附在了那双高跟鞋上,回来找那些欺负过她的人报仇。现在张婶和她婆婆都死了,下一个,肯定就是陈建国。

    这话传到了陈建国的耳朵里,他吓得魂都没了。他是林慧的丈夫,是她在这个村里唯一的依靠,可他不仅没护着她,还跟着他妈一起欺负她,骂她,打她,在她最委屈、最难过的时候,不仅没站出来,反而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她身上,甚至在她失踪的前一天,还因为一点小事,跟她大吵了一架,狠狠打了她一巴掌,把她推倒在地上,骂她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,让她滚。现在想想,林慧第二天去树林,说不定就是因为他这一巴掌,心灰意冷,才出了事。

    陈建国彻底慌了,他不敢再住在家里了,家里天天晚上都有那高跟鞋的声音,他一闭眼,就看见林慧站在他面前,穿着那双高跟鞋,眼睛里全是泪,死死地盯着他。他收拾了东西,搬到了生产队的集体宿舍里,跟村里的七八个光棍壮劳力住在一起,人多,阳气重,他想着,这样林慧的鬼魂就不敢来了。

    可他没想到,就算是住在集体宿舍,那声音,还是跟着他来了。

    一开始,只是他自己能听见,晚上大家都睡着了,他就听见宿舍的地上,有“咔咔、咔咔”的高跟鞋声,在屋里来回走,最后停在他的炕边,就不动了。他吓得用被子蒙住头,浑身抖个不停,连大气都不敢喘,一直熬到天亮,那声音才消失。

    后来,宿舍里的其他人也听见了。那天半夜,大家都睡得正香,突然听见屋里传来清晰的“咔咔”声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,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。大家都醒了,一个个吓得不敢动,睁着眼睛看着屋里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可那声音,就在屋里走,从门口走到炕边,再走回来,走了好几圈,才慢慢消失。

    第二天,宿舍里的人都炸了,一个个都不敢再住下去了,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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