骂陈建国,说他把不干净的东西引来了,让他赶紧搬走。陈建国没办法,只能又搬回了自己家,可回到家,那声音更凶了,不仅有高跟鞋的声音,晚上还能听见女人的哭声,就在他的耳边哭,哭得撕心裂肺的,还有冰冷的手,摸他的脸,摸他的脖子,那手凉得像冰块一样,一碰到他,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天天活在恐惧里,饭也吃不下,觉也睡不着,人迅速地瘦了下去,眼窝深陷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胡子拉碴的,整个人像个鬼一样,短短半个月,就瘦得脱了相。他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开着,把他退伍的时候带回来的军刺放在枕头底下,可一点用都没有,那声音天天晚上都来,那冰冷的手,也天天晚上都来。
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他又听见了那“咔咔”的声音,就在他的炕边,他猛地睁开眼,就看见炕边站着一个女人,穿着林慧那件被撕开的棉袄,脚上穿着那双黑色的亮面高跟鞋,长长的头发垂下来,挡住了脸,只能看见一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他,里面全是怨毒和冰冷。

    他吓得魂都飞了,抓起枕头底下的军刺,就朝着那个女人刺了过去,可军刺穿过了那个女人的身子,刺在了炕席上,什么都没刺到。那个女人,慢慢的朝着他俯下身,他能感觉到,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,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还有雪地里的寒气。

    他尖叫着,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翻下来,拉开屋门就往外跑,什么都顾不上了,只想离这个屋子越远越好。他跑出去之后,就没人再见过他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村里人发现陈建国不见了,赶紧召集人去找,找了整整一天,最后,在树林最深处,林慧死的那个雪窝子里,找到了他。

    他已经冻硬了,蜷缩在林慧当初蜷缩的那个位置,身上的棉袄被撕开了,跟林慧死的时候一模一样,脚上的鞋不见了,光着脚,脚底板磨得血肉模糊,冻得紫黑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张着,脸上是和林慧、张婶、他母亲一模一样的,极致的恐惧,像是临死前,看到了这辈子最可怕的东西。

    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他身边的雪地上,清清楚楚地印着一圈高跟鞋的脚印,围着他的尸体,一圈又一圈,密密麻麻的,可雪地上,没有他自己的脚印。那个雪窝子在树林最深处,周围的雪都是平平整整的,没有被踩过的痕迹,就好像,他是凭空出现在这个雪窝子里的一样,没有走进去的脚印,也没有挣扎的痕迹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被活活吓死了。

    陈建国一死,村里彻底乱了,三个跟林慧有关的人,都死了,死状一模一样,全都是在那片树林里,全都是光着脚,脚底板磨烂,全都是被活活吓死的。所有人都确定,就是林慧的鬼魂回来报仇了,就是那双高跟鞋,带着她的怨气,索了这三个人的命。

    生产队长也没办法了,只能召集村里的人,去林慧的坟前,烧了好多纸钱,磕了头,说了好多好话,求她安息,不要再出来吓人了。可就算是这样,村里还是天天晚上有人听见,村西头的树林里,有“咔咔”的高跟鞋声,还有女人的哭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大家都在说,要找到那双高跟鞋,林慧的怨气都附在那双鞋上,只要找到鞋,把它烧了,这事才能了。可村里的人把整个村子都翻遍了,树林里、坟地里、陈建国的家里、张婶的家里,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,连鞋的影子都没找到,那双鞋,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,再也没人见过。

    这事就这么悬着,村里的人天天提心吊胆的,过了大半年,再也没出过事,那高跟鞋的声音,也慢慢没人听见了,大家悬着的心,才慢慢放了下来,日子也慢慢恢复了正常,只是再也没人敢提林慧,没人敢提高跟鞋,甚至连“鞋”这个字,在村里都成了忌讳,谁家姑娘媳妇买了新鞋,都不敢声张,偷偷摸摸地穿,生怕惹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。

    可谁也没想到,这事根本就没结束,那双鞋,从来就没消失过,它一直都在村里,藏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,等着下一个人。

    直到一年以后,村里的光棍王强死了,大家才知道,这整件事的真相,到底有多吓人,有多恶心。

    王强是村里的老光棍,三十多岁了,没娶上媳妇,人懒,不爱干活,天天偷鸡摸狗的,生产队的活能躲就躲,天天在村里晃悠,眼神贼溜溜的,专门盯着村里的女人看。林慧刚到村里的时候,他就盯上了,天天跟在林慧身后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慧的身子,盯着她脚上的那双高跟鞋,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村里的人都讨厌他,看见他就躲,女人们更是见了他就绕着走,生怕被他盯上。

    林慧死了之后,王强也没什么反应,还是天天在村里晃悠,只是话更少了,常常一个人躲在自己的小破屋里,一天都不出来,也没人在意他,毕竟他本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人,没人愿意搭理他。张婶、林慧的婆婆、陈建国接连死了之后,村里人人自危,只有王强,跟没事人一样,天天该干嘛干嘛,甚至还敢一个人去村西头的树林里,大家都觉得他是光棍一条,烂命一条,不怕这些东西,也没多想。

    陈建国死了之后的第三个月,那天早上,村里有人去找王强,让他去生产队的场院干活,敲了半天门,没人开,推门进去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,差点把人熏吐了。那人往里一看,当场就吓得瘫在了地上,连滚带爬地跑出来,喊着“死人了!王强死了!”

    村里的人赶紧都跑了过去,进了王强的小破屋,眼前的景象,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胃里翻江倒海,好多人当场就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王强靠在墙角,已经死了,身子都硬了。他的脚上,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,正是林慧当初穿的那双,亮闪闪的漆面,细细的鞋跟。可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那双鞋,像是长在了他的脚上一样,鞋口和他的脚踝处的皮肉,已经长在了一起,分都分不开,他的两条腿,从脚踝到膝盖,皮肤上的肉都没了,只剩下血淋淋的骨头和筋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掉了一样,又像是被那双鞋,一点点吸光了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,和之前死的那几个人一模一样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张着,满满的都是极致的恐惧,像是临死前,看到了什么让他魂飞魄散的东西。他的手里,还攥着一把做鞋用的锥子,和一卷麻线,地上,散落着好多碎皮子,还有一把刮皮用的刀子,刀子上,全是已经干了的血。

    而最让人恶心、最让人毛骨悚然的,是屋子中间的桌子上,放着一张没做完的皮子,还有半瓶煤油,和一些做鞋用的工具,那皮子白白的,软软的,上面还带着细细的汗毛,根本不是什么牛皮、猪皮,那是一张人皮。

    直到这个时候,大家才知道,这整件事的真相,到底是什么。林慧的死,或许是个意外,可后来的那些事,那些索命的鬼魂,那些接连的死亡,全都是因为王强,全都是因为这双用人皮做的高跟鞋。

    奶奶说,后来大家才从王强留下的东西里,还有村里老人的回忆里,拼凑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。王强年轻的时候,在城里的皮鞋铺里当过两年学徒,学过做皮鞋,会打鞋楦,会裁皮,会缝鞋面,一手做鞋的手艺,还算不错,只是后来他好吃懒做,不愿意干这辛苦活,才回了村里,成了个游手好闲的光棍。

    林慧到了村里之后,王强就盯上了她,不光是盯上了她的人,更是盯上了她脚上的那双高跟鞋,还有她那身白得像雪一样的皮肤。他天天偷看林慧,看着她穿着那双高跟鞋,在村里走,心里的邪念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林慧死了之后,他心里的邪念,彻底压不住了。

    林慧下葬的当天晚上,王强就拿着铁锹,偷偷去了村西头的坟地,挖开了林慧的坟,撬开了棺材。他本来是想偷林慧脚上的那双高跟鞋,可打开棺材一看,林慧的脚上,根本就没有鞋,那双高跟鞋,早就不见了,没人知道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棺材里,只有林慧的尸体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皮肤还是白白的,细细的,在棺材里的烛光下,像最好的牛皮一样,细腻又光滑。王强看着林慧的尸体,不仅不害怕,反而起了更歹毒、更恶心的念头。他侮辱了林慧的尸体,然后,看着林慧光滑的皮肤,一个疯狂的念头,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——他要用林慧的皮,做一双高跟鞋,一双和林慧原来那双,一模一样的高跟鞋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王强就在坟地里,用随身带的刀子,从林慧的背上,完整地剥下了一大块皮,小心翼翼地叠起来,揣在怀里,又把棺材盖好,把坟填回了原样,偷偷摸摸地回了自己的小破屋。没人知道,那天晚上,他在坟地里,做了这么恶心、这么伤天害理的事。

    回到家之后,王强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,开始做鞋。他按照林慧原来那双高跟鞋的样子,先做了鞋楦,木头削的,跟原来的鞋楦一模一样,大小、形状,分毫不差。然后,他把从林慧身上剥下来的人皮,泡在水里,泡了三天三夜,一点点刮掉皮上面的脂肪和碎肉,只留下薄薄的一层皮,然后放在阴凉的地方,慢慢晾干,不能晒,一晒就缩了。

    晾干之后的人皮,软软的,带着淡淡的韧性,比最好的小牛皮还要细腻,还要光滑。王强就照着原来的鞋的样子,在人皮上画了纸样,用剪刀一点点裁开,裁成鞋面的样子,然后用蜡浸过的麻线,一针一线地,把鞋面缝了起来。他缝得格外仔细,针脚密密麻麻的,整整齐齐,比城里皮鞋铺的师傅缝得还要好,鞋里子,他用的是从林慧的棺材里偷出来的内衣,剪碎了,缝在里面。

    鞋面缝好之后,他就开始拉帮定型,把缝好的鞋面套在鞋楦上,用小钉子一点点钉住,把人皮拉得平平整整的,完完全全地贴在鞋楦上,就像长在上面一样,然后用锤子一点点敲打,让它定型。鞋跟是他用硬木头削的,削得细细的,跟原来的鞋跟一模一样,打磨得光溜溜的,刷上了黑漆,亮闪闪的。最后,他把鞋面、鞋跟、鞋底,一点点缝在了一起,打磨、上油、抛光,整整做了一个月,终于做出了一双高跟鞋,一双和林慧原来那双,一模一样的,用人皮做的高跟鞋。

    奶奶说,见过那双鞋的人都说,那鞋做得太精致了,亮闪闪的,鞋面光滑得像镜子一样,在灯光下看,能看见人皮下面细细的血管纹路,还有淡淡的汗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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