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爷爷浑身瞬间就僵住了,紧紧闭着眼,牙齿咬得咯咯响,不敢回头,不敢出声,耳朵里全是那刺耳的划玻璃声,还有自己疯狂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快把胸膛震破了。

    旁边的老头也听见了,睁开眼,往窗户那边扫了一眼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旱烟袋,铜锅子,枣木杆,磨得发亮。他拿着旱烟袋,在窗户玻璃上,重重地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“咚!咚!咚!”

    声音很响,在安静的车厢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敲完之后,老头对着窗户,压低了声音,狠狠地骂了一句:“滚!别在这瞎晃悠!找错人了!”

    说来也怪,老头这一敲一骂,那划玻璃的声音,瞬间就停了。你爷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后背的冷汗已经把棉袄浸透了,冰凉地贴在身上,冻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“大爷,谢谢你,真的谢谢你。”你爷爷看着老头,眼睛里全是感激,声音都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老头摆了摆手,把旱烟袋攥在手里,说:“没事。这东西,欺软怕硬,你越怕它,它越蹬鼻子上脸,你横一点,它就不敢随便招惹你。我开了一辈子火车,跟这些东西打了一辈子交道,它们怕我身上的煞气。”

    老头刚说完,你爷爷就听见,车厢的连接处,传来了脚步声。

    很慢的脚步声,“啪嗒……啪嗒……”,踩在车厢连接处的铁板上,声音很清晰,在安静的车厢里,传得很远。那声音从车厢的另一头传过来,一步一步地,往他这边走,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,不紧不慢,像钟表一样精准,没有一点变化。

    车厢那头是黑的,灯坏了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脚步声就从那片黑暗里传出来,走了半天,还是没走到跟前,就像在原地踏步一样,可声音却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像是已经走到了他的座位旁边。

    老头的脸一下子就沉了,眼睛死死地盯着车厢那头的黑暗,骂了一句:“没完没了了是吧?给脸不要脸!”

    脚步声,瞬间就停了。

    车厢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,只剩下火车哐当哐当的车轮声,还有你爷爷粗重的喘气声。你爷爷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,死死地盯着那片黑暗,手紧紧抓着老头的胳膊,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了,生怕有什么东西,从那片黑暗里走出来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半分钟,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从那片黑暗里,慢慢的,走出来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个子不高,穿着一身黑衣服,和刚才窗外那个一模一样,低着头,长长的黑头发垂下来,挡住了脸,一步一步地,往他这边走过来。

    它走路的姿势太奇怪了,两条腿是直的,完全不打弯,像两根硬邦邦的木头桩子,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前挪,脚踩在车厢的地板上,没有一点声音,刚才的脚步声,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
    更吓人的是,它每往前走一步,头顶的灯就暗一下,它走到哪个位置,哪个位置的灯就直接灭了,只剩下它身后的灯,还在忽明忽暗地亮着,照得它的影子,长长的拖在地上,扭曲得像一条蛇。

    你爷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,他终于明白,那个东西,从窗户外面,进到车厢里来了。它刚才在窗外盯着他,现在,它直接进来了,正朝着他走过来,要找他当替身。

    他想喊,可嗓子里像堵了一块石头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,想站起来跑,可腿像灌了铅一样,死死地钉在座位上,动都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影,一步一步地,离他越来越近,离他只有不到五米了。

    旁边的老头也看见了,老头的脸瞬间就白了,嘴唇都在抖,手里的旱烟袋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地板上,烟丝撒了一地。

    那个人影,走到了他的座位旁边,停了下来,离他不到两步远。你爷爷甚至能闻到,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味道,冰冷的,带着浓重的铁锈味,还有烂鱼一样的腥臭味,冲得他脑袋发晕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

    然后,那个人影,慢慢的,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长长的黑头发散了开来,露出了那张脸。

    就是那张惨白的脸,纸一样的白,两个黑洞洞的眼睛,没有一点光,嘴角僵硬地咧到耳根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碎牙,直勾勾地盯着你爷爷,没有任何表情,可那两个黑洞里,却涌出来铺天盖地的恶意和冰冷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。

    它盯着你爷爷,慢慢的,抬起了那只惨白的手,长长的黑指甲闪着寒光,朝着你爷爷的脸,伸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只手越来越近,刺骨的寒气先扑了过来,冻得你爷爷的脸都麻了,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他想躲,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,离他的脸越来越近,指尖已经快碰到他的额头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,旁边的老头突然反应了过来。他猛地从地上捡起旱烟袋,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那个人影的身上,狠狠地砸了过去。

    旱烟袋的铜锅子,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个人影的身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像砸在了铁块上一样,震得老头的手都麻了,虎口都裂了,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那个人影,被砸得顿了一下,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它慢慢的,转过了头,那张惨白的脸,转向了老头,黑洞洞的眼睛,死死地盯住了他,像是有什么黑色的东西,在那两个洞里翻涌。

    老头吓得浑身都在抖,可还是咬着牙,挡在你爷爷前面,手里攥着旱烟袋,指着它,狠狠地喊:“你是个什么东西!滚!从哪来的回哪去!别害无辜的人!有本事冲我来!再不走,我让你永世都困在这铁轨上,翻不了身!”

    那个人影,盯着老头,看了足足有十几秒,然后,慢慢的,放下了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它又看了看你爷爷,再看了看老头,然后,一步一步地,往后退,退向了车厢那头的黑暗里,慢慢的,消失在了那片黑暗中,不见了。

    它消失的瞬间,车厢里灭了的灯,一下子全亮了,恢复了原来的昏黄色,忽明忽暗的,和刚才一模一样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    你爷爷和老头,一下子就瘫在了座位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你爷爷的腿软得像面条,一点力气都没有,心脏快跳出来了,半天都缓不过劲。刚才的事情,就像一场噩梦,可老头手里的旱烟袋,铜锅子上凹进去了一块,虎口上的血,还有地板上撒的烟丝,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他,刚才的一切,都是真的,不是梦。

    这时候,车厢里的人,又被老头刚才的喊声惊醒了,纷纷围了过来,问:“咋了?又出啥事了?刚才谁喊的?”

    老头摆了摆手,喘着气说:“没事,没事,我刚才做噩梦,喊了两句,对不住大家了,都回去睡觉吧。”

    大家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俩惨白的脸,也没再多问,骂骂咧咧地回去了。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,可这次,没人睡得着了。刚才的两次动静,还有越来越诡异的气氛,让所有人都心里发毛,几个人凑在一起,小声地说起了话,你爷爷仔细听着,他们说的,全是这趟车上发生过的怪事。

    一个中年男人说,他上次坐这趟车,半夜的时候,听见有人敲他的窗户,一声一声的,不紧不慢,他往外看,啥都没有,可那敲门声,一直敲了一路,吓得他一宿没合眼,下车之后,大病了一场,半个月才好。

    一个女的说,她表姐,去年坐这趟车,下车之后就疯了,整天嘴里念叨着“别拉我,别找我”,找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,最后,自己半夜跑到铁道上,被火车撞死了,死的时候,脸上还带着笑,特别吓人。

    一个跑山的汉子说,他听说,前年这趟车,半夜在山里停了,司机说撞到人了,下去看,啥都没有,可车头的保险杠上,全是血,还有长头发。结果第二天,就在那个位置,一个放羊的老头被撞死了,脑袋都碾没了。

    还有个老头说,这条线最长的那个隧道,邪门得很,很多司机开火车过隧道,都能听见隧道里有敲石头的声音,还有人喊救命,可里面啥都没有。还有的司机,看见隧道壁上,扒着好多人影,穿着当年修铁路的衣服,盯着火车看,眼睛都不眨。

    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吓人,车厢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下来,所有人的脸都白了,都不敢往窗户那边看,也不敢往车厢两头的黑暗里看,都挤在一起,互相壮胆。你爷爷听着这些话,心里越来越怕,他知道,他们说的,全都是真的,因为他刚才,就亲身经历了。

    旁边的老头,听着他们说话,一声不吭,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,他的脸藏在烟雾里,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火车突然猛地一顿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紧接着,就是刺耳的刹车声,车轮和铁轨摩擦,发出尖锐的尖叫,整个车厢的人都往前冲,差点摔倒,行李架上的包裹、水壶噼里啪啦地掉下来,砸在地板上,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车厢里的灯,一下子全灭了。

    整个车厢,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,只有窗外的月光,透过玻璃,照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,照得车厢里的人影影绰绰的,一个个都像扭曲的鬼影。

    车厢里瞬间就炸了锅,女人的尖叫声,孩子的哭声,男人的喊叫声,混在一起,乱成了一锅粥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!怎么停车了?!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撞到人了?!”

    “灯!灯怎么灭了!!”

    这时候,两道手电筒的光,从车厢那头晃了过来,是乘务员,他跑了过来,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,照得大家的脸忽明忽暗,他扯着嗓子喊:“大家别慌!都别乱走!待在自己的座位上!千万别乱动!车头撞到东西了!司机师傅下去查看了!大家别慌!”

    “撞到什么了?!是不是撞到人了?!”有人扯着嗓子喊,声音都抖了。

    “还不清楚!师傅下去看了!大家别乱喊!待在座位上!千万别开车门!外面零下三十多度,出去会冻死的!”乘务员喊着,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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