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声音,眼皮越来越沉,可还是舍不得睡,总想把所有的故事都听完。爷爷已经起来了,在院子里劈柴,“咚咚”的声音传来,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
    奶奶看了看窗外,说:“天快亮了,不早了,你该睡了,再听下去,白天该没精神了。”

    我摇摇头,说:“奶,我还想听,你再讲一个,最后一个。”

    奶奶无奈地笑了笑,说:“行,最后一个,讲完你必须睡觉。”她抽了口烟,慢悠悠地开口:“这个故事发生在咱村,离现在不远,也就十几年前,是你二大爷亲身经历的事。”

    我一下子来了精神,二大爷我认识,现在还在村里住着,平时挺严肃的,没想到他还经历过邪乎事。

    那时候二大爷还是个小伙子,二十多岁,在村里的砖窑厂干活。砖窑厂在村西头,离老黑林子不远,旁边还有一片乱葬岗,都是以前村里死了没人管的流浪汉。砖窑厂晚上要有人值班,二大爷年轻,胆子也大,就主动承担了值班的任务。

    值班的地方是一个小木屋,里面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,还有一个煤炉子。晚上,二大爷就坐在木屋里,一边烤火,一边看书。砖窑厂周围静得可怕,只有风吹过砖窑的“呜呜”声,还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。

    有一天晚上,二大爷正在看书,突然听到外面有“呜呜”的哭声,像是个女人在哭,哭得很伤心。二大爷以为是村里的哪个女人受了委屈,跑到这儿来哭,就想出去看看。可他刚走到门口,就想起了老辈人的话,晚上在砖窑厂附近,不能随便出去,尤其是听到女人哭,可能是邪祟在作祟。

    二大爷犹豫了一下,又退了回来,坐在屋里听。那哭声越来越近,像是走到了木屋门口,哭得撕心裂肺,让人听了心里发堵。二大爷心里有点发怵,拿起身边的一根铁棍,紧紧握在手里。他透过窗户往外看,月光下,他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白衣服,长发披肩,背对着他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    “谁啊?大晚上的在这里哭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二大爷壮着胆子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女人没有回头,还是继续哭。二大爷又喊了一声,女人还是没反应。二大爷心里的火气上来了,心想不管是人是鬼,总这么哭也不是个事。他握紧铁棍,猛地推开门,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可门外空荡荡的,哪里有什么女人的身影?只有风吹过砖窑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是在嘲笑他。二大爷愣了一下,心想难道是自己听错了?他四处看了看,周围静悄悄的,只有砖窑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
    他回到木屋里,刚坐下,就又听到了“呜呜”的哭声,这次的哭声是从木屋里传来的,像是在他的耳边。二大爷吓得一哆嗦,猛地站起来,四处张望,可屋里除了他,什么也没有。那哭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凉气吹在他的脖子上,让他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“谁?出来!”二大爷举起铁棍,大声喊道。

    哭声突然停了。二大爷喘着粗气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就在这时,他看到桌子上的煤油灯突然晃了一下,火苗变得微弱起来,屋里的温度也骤然下降。他看到一个白影从桌子底下慢慢爬了出来,正是刚才他在门口看到的那个女人。

    女人还是背对着他,长发垂到地上,穿着一身白衣服,衣服上沾满了泥土。二大爷握紧铁棍,想打过去,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,动弹不得。女人慢慢转过身,二大爷看到了她的脸——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,平平的,像是一块白板,只有头发在风中飘动。

    二大爷吓得尖叫起来,转身就往门外跑,连铁棍都顾不上拿了。他跑出木屋,朝着村里的方向跑,一边跑一边喊“救命”。村里的人被他吵醒了,都起来看,看到二大爷疯了似的跑过来,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,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二大爷跑到村里,抱住第一个遇到的人,就哭着说他遇到鬼了。村里的人把他送回家,他又惊又吓,病倒了,躺了半个多月才好。从那以后,二大爷再也不敢晚上去砖窑厂值班了,甚至再也不敢靠近砖窑厂。后来砖窑厂倒闭了,那片地方就荒了下来,再也没人敢去。

    “二大爷现在还怕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咋不怕?”奶奶说,“现在你二大爷晚上都不敢出门,一提到砖窑厂,他就脸色发白。他总说,那东西还在砖窑厂附近,等着找人替身呢。”

    我想起二大爷平时严肃的样子,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害怕的东西,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吓人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太阳升了起来,照得屋里亮堂堂的。奶奶的烟袋锅也空了,她磕了磕炕沿,说:“好了,故事讲完了,你该睡觉了。”

    我打了个哈欠,确实有点困了。我蜷缩在炕头,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奶奶讲的那些邪乎事,有踩舌头的黑影,有坟头的蘑菇,有镜子里的红衣女人,还有砖窑厂的无脸女人。虽然很吓人,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听这些故事,因为我知道,这些故事里藏着老辈人的智慧和规矩,告诉我们要敬畏鬼神,尊重传统,这样才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。

    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,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就在窗户外面:“你踩到我的舌头了……”

    我吓得一下子睁开眼睛,猛地坐了起来,朝着窗外看去。窗外阳光明媚,什么也没有,只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脚,没有黏腻的感觉,也没有腥臭味。

    奶奶看到我吓了一跳,笑着说:“咋了?做噩梦了?”

    我摇摇头,说:“奶,我好像听到有人说‘你踩到我的舌头了’。”

    奶奶拍了拍我的背,说:“那是你听故事听入迷了,出现幻觉了。快睡吧,太阳都晒屁股了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,又闭上眼睛,可心里还是有点害怕。我把身子往奶奶身边挪了挪,紧紧挨着她,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。爷爷在院子里劈柴的声音还在传来,“咚咚”的,很有节奏,让我觉得很安心。

    虽然知道可能是幻觉,但我还是在心里告诉自己,以后一定要守规矩,晚上不随便出门,不踩坟头的草,不摘坟地的东西,不晚上照镜子。因为我知道,奶奶讲的那些故事,不是吓唬人的,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,是老辈人用经验和教训告诉我们的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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