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就安静了,连喘气声都听不见了,所有人都愣在原地,看着他俩。老辈人嘴里念叨的憋宝人,真的出现在眼前了,大家既好奇,又害怕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憋宝的?”队长回过神来,皱着眉问,“憋啥宝?跑到我们屯子里来憋宝?我们这穷乡僻壤的,有啥宝给你们憋?”

    “这屯子底下,有宝贝。”老的那个见瞒不住了,也开口了,声音还是沙哑的,“清朝的时候,有个镇守边关的将军,战死在这了,跟他手下的几百个兵,一起埋在这了,棺材里有颗定魂珠,是宝贝。我们找了半年,才找到这。”

    “那屯子里死牲口,是不是你们搞的?”你爷爷又问,眼睛死死盯着他俩。

    “跟我们没关系。”老的那个摇了摇头,“我们找的宝,在村西头老林子底下,跟屯子里没关系,死牲口,是别的事,跟我们不相干。”

    “放屁!”队长当时就骂了一句,“你们没来的时候,屯子里平平安安的,啥怪事都没有,你们一来,就死牲口,不是你们搞的是谁搞的?我告诉你们,限你们三天之内,赶紧滚出我们屯子,不然我就把你们俩绑起来,送到公社去,告你们搞封建迷信,搞破坏!”

    老的那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,说行,我们三天之内就走。

    我们也没再为难他们,转身就出来了,屯子里的人都议论纷纷,说憋宝的都邪性得很,让他们赶紧走,别在屯子里待着,再待下去,指不定还出啥事。

    可谁也没想到,我们还是晚了。三天期限还没到,就出了人命了。

    死的是屯子里的一个半大孩子,十二三岁,正是淘的时候,天不怕地不怕的,那天晚上,跟几个小伙伴在打谷场玩捉迷藏,玩到半夜,别的孩子都回家了,就他没回去。家里人急坏了,喊了半个屯子的人,打着灯笼,拿着手电,找了整整一夜,把屯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,都没找着。

    一直到第二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有人去打谷场翻麦秸垛,想找点麦秸烧火,一扒开麦秸垛,嗷一嗓子就喊出来了。那孩子,就蜷缩在麦秸垛最里面,早就没气了。

    我也跟着跑过去了,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,当时就浑身发冷,胃里翻江倒海的,差点吐出来。那孩子蜷缩在那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,死死地盯着前方,嘴张得老大,像是临死前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,脸煞白煞白的,嘴唇紫黑,浑身硬邦邦的,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,跟之前死的那些牲口,一模一样,活活吓死的。

    麦秸垛外面的雪地上,干干净净的,除了早上来翻麦秸垛的人的脚印,一点别的脚印都没有,就好像那孩子,是自己钻进麦秸垛里,活活把自己吓死的。

    这下,整个屯子彻底炸了锅,天塌了一样。死牲口还能说是得了怪病,这死了人了,还是个孩子,谁还能坐得住?所有人都红了眼,抄起家里的家伙,就往村头的看场屋跑,要找那两个憋宝的算账,都说就是他俩惹来的脏东西,害死了孩子。

    可等我们踹开看场屋的门,里面空荡荡的,人早就跑了。土炕上空空如也,锅台也是凉的,他们的包袱都带走了,屋里只剩下那些没用的锤子凿子,还有屋子角落的地上,一个黑黢黢的地洞,斜着往下挖的,不知道有多深,洞口冒着一股刺骨的寒气,还有那股熟悉的腥甜味,比之前更浓了,冲得人头晕。

    东北的冬天,天寒地冻的,地都冻得邦硬,一镐头下去,只能砸出一个白印,可这俩人,居然在土屋里,往下挖了这么深的一个洞,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,洞壁挖得整整齐齐的,深不见底,黑黢黢的,往里面看一眼,就觉得浑身发冷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洞底下盯着你看。

    “完了。”人群里有个老辈人,当时腿就软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声音都抖了,“这俩憋宝的,挖了不该挖的东西,把脏东西放出来了,自己跑了,把烂摊子甩给咱们了!这下完了,咱们全屯子的人,都要遭殃了!”

    这话一说,女人和孩子都哭了起来,男人们也都慌了,手里的家伙都快握不住了,你爷爷拿着斧头,站在洞口,往里面看了半天,脸沉得像块铁,一句话都没说。

    队长当时也急得满头是汗,赶紧组织人,拉来几车土,还有石头,把那个地洞死死地填上,砸得结结实实的,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,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。

    可这根本没用。洞填上了,怪事却越来越多,越来越吓人。

    先是晚上,屯子里家家户户,都能听见奇怪的声音。不是风声,是那种细细的,指甲挠木头的声音,刺啦,刺啦,一下一下的,从窗户上,门板上,传过来,听得清清楚楚,就在你耳边,像是有什么东西,就贴在门外,贴在窗外,用指甲挠着木头,想进来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都把门锁得死死的,用顶门杠把门顶得严严实实的,窗户用木板钉上,可那声音还是能传进来,不管你把屋捂得多严实,那声音都能钻进来,刺啦,刺啦,从天黑,一直挠到天亮,一刻都不停。

    胆大的男人,拿着斧头,猛地拉开门,想看看外面到底是啥东西,可一开门,外面空荡荡的,只有雪,月光照在雪地上,亮堂堂的,啥也没有,雪地上干干净净的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可一关上门,那挠东西的声音,又响起来了,就在门板上,近得很。

    没过两天,又出怪事了。家家户户的腌菜缸,早上起来一看,里面的酸菜,全都变成黑的了,烂乎乎的,臭烘烘的,一股腥气,之前还好好的,黄澄澄的酸菜,一夜之间,全烂了。屯子里的井,打上来的水,也变味了,带着一股浓浓的腥甜味,跟看场屋地洞里的味一模一样,烧开了,那味也去不掉,喝一口,就恶心想吐,根本没法喝。

    那时候,我跟你爷爷住的那间土坯房,四面都用黄泥抹了,窗户用厚木板钉死了,门用碗口粗的顶门杠顶上,晚上,你爷爷把斧头放在炕边,我俩躺在炕上,根本不敢睡觉,眼睛瞪得大大的,盯着门板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挠窗户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刺啦,刺啦,听得人头皮发麻,浑身起鸡皮疙瘩。有时候,还能听见细细的女人哭声,呜呜的,忽远忽近,就在院子外面,像是就在墙根底下,可你爷爷拿着斧头,拉开门出去看,外面还是啥也没有,雪地上干干净净的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
    有一回,后半夜,我迷迷糊糊的,刚要睡着,就被一阵刺啦刺啦的声音弄醒了,那声音离得特别近,就在我脸旁边的窗户上。我吓得一哆嗦,瞬间就清醒了,不敢出声,睁着眼睛,借着窗户缝透进来的月光,往窗户上看。

    这一看,我差点没背过气去,浑身的血都冻住了。

    窗户纸上,贴着一个影子。不是人的影子,细细长长的,软乎乎的,像是没有骨头一样,贴在窗户纸上,慢慢的,一点一点的动,那刺啦刺啦的声音,就是那影子蹭在窗户纸上发出来的。那影子没有头,没有脚,就那么细细的一条,在窗户纸上慢慢的爬,爬过整个窗户,月光照在上面,能看见那影子是黑的,像是渗在窗户纸里一样。

    我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,死死地捂住嘴,不敢喊出声,使劲用手掐你爷爷,你爷爷一下子就醒了,看见我脸煞白,顺着我的眼神往窗户上一看,当时就抄起了炕边的斧头,对着窗户,大吼了一声,那嗓门大得,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。

    他这一吼,那影子一下子就没了,瞬间就消失了,窗户纸上干干净净的,啥也没有,就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

    我俩一夜没敢合眼,就那么睁着眼睛,一直到天亮,太阳出来了,那挠东西的声音,才彻底没了。天亮了,你爷爷出去,围着房子转了一圈,窗户纸上,一点痕迹都没有,雪地上,也干干净净的,连个脚印都没有,就跟昨晚的事,是我们做梦一样。可我知道,那不是梦,那影子,那声音,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想起来,后脖子就发凉。

    这事没过三天,又死人了。

    死的是屯子里的一个老光棍,无儿无女的,一个人过,胆子大,那天晚上,他跟着队里的几个男人,一起在屯子里巡逻,拿着棍子,壮胆。走到村西头的时候,他说要去旁边的草垛后面解个手,让其他人等他一下,大家就站在路边等,结果等了十几分钟,他都没回来。

    大家觉得不对劲,拿着手电往草垛后面照,啥也没有,人不见了。这下大家都慌了,赶紧喊人,半个屯子的人都起来了,找了整整一夜,都没找着人。

    一直到第二天中午,有人去村西头的老井打水,往井里一看,嗷一嗓子就喊疯了。那老光棍,就在井里,漂在水面上,早就没气了。

    那口老井,早就干了十几年了,里面只有一点淤泥,还有浅浅的一层水,刚没过脚踝,根本淹不死人,可那老光棍,就死在里面了,浑身泡得发胀,脸煞白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张得老大,跟之前死的那个孩子,一模一样,活活吓死的。捞上来的时候,他浑身都湿透了,棉袄棉裤都能拧出水来,可那井里,就只有那么一点水,根本不可能把人泡成那样。

    这事一出,屯子里的人彻底绝望了。死了两个人了,那东西看不见,摸不着,杀人于无形,躲都没地方躲,跑也没地方跑。那时候,都是生产队,户口都在屯子里,往哪跑?外面冰天雪地的,零下三十多度,老林子里有狼,跑出去,不是冻死,就是被狼吃了,根本没有活路。

    队长急得满嘴都是泡,最后没办法了,下了命令,让全屯子的人,都搬到生产队的大仓库里去住。那仓库是囤粮食的,大,结实,厚土墙,厚木板门,房梁也高,能装下全屯子的人,队长说,人多,阳气重,那东西不敢来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全屯子的人,老老少少,一百多口人,全都搬到了大仓库里。男人们把家里的斧头、镰刀、锄头,全都拿来了,守在仓库门口,把厚木板门用粗木头顶上,窗户用木板钉死,只留了几个小缝透气。仓库里点了七八盏煤油灯,灯捻子挑得高高的,亮堂堂的,不敢灭,女人和孩子都挤在仓库中间,男人们围在外面,手里拿着家伙,一个个脸色煞白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都熬了好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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