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了,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
    我跟你爷爷也在里面,你爷爷拿着斧头,站在最前面,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袄袖子,浑身抖个不停,仓库里的孩子都不敢哭,被大人死死地捂在怀里,整个仓库里,只有煤油灯燃烧的滋滋声,还有大家的喘气声,静得吓人,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可就算是这样,还是没躲过去。

    我们在仓库里熬了两天两夜,啥事都没发生,大家都稍微松了口气,觉得人多阳气重,那东西真的不敢来了。可就在第三天的半夜,出事了。

    那天半夜,大家都熬得不行了,有的靠在粮食袋子上,迷迷糊糊的睡着了,我也困得不行,头靠在你爷爷的肩膀上,刚要睡着,突然,仓库里的七八盏煤油灯,一下子,全灭了。

    没有任何预兆,灭得干干净净的,瞬间,整个仓库里,伸手不见五指,黑得像泼了墨一样,啥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仓库里瞬间就炸了锅,孩子的哭声,女人的尖叫声,男人的喊叫声,混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我吓得魂都飞了,死死地抱住你爷爷的胳膊,眼睛瞪得大大的,可啥也看不见,只有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“别慌!都别慌!!”队长的吼声在黑暗里响起来,“男的都拿起家伙!护住女人孩子!别乱!!”

    可他的话根本没用,混乱已经止不住了。就在这时候,我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,刺啦,刺啦,指甲挠木头的声音,就在仓库里,四面八方都有,房梁上,门板上,墙上,到处都是,听得清清楚楚,就在耳边。

    还有那细细的女人哭声,呜呜的,就在仓库里,忽远忽近,像是就在你耳边哭,吹得你耳朵冰凉。

    “有东西!有东西碰我!!”有人在黑暗里尖叫,声音都劈了,“冰凉的!就在我脖子后面!!”

    “我也感觉到了!在我脸上!好凉!!”

    “救命啊!!”

    仓库里彻底乱了,男人们拿着斧头、镰刀,在黑暗里乱挥,喊着,叫着,你爷爷把我死死地护在身后,手里的斧头举得高高的,背靠着墙,对着黑暗里大吼,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,浑身抖得不行,感觉有一股冰冷的气息,就在我身边转来转去,吹得我脸冰凉,带着那股熟悉的腥甜味,冲得我头晕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黑暗里,突然传来一声惨叫,撕心裂肺的,然后是第二声,第三声,一声接一声,每一声惨叫过后,就没了动静,仓库里的混乱,慢慢的停了下来,只剩下那细细的哭声,还有挠木头的声音,在漆黑的仓库里,来回的响。

    我跟你爷爷靠在墙上,一动都不敢动,连喘气都不敢大声,不知道过了多久,外面的天,终于有点蒙蒙亮了,一丝微光从窗户缝里透了进来,仓库里,终于能看见一点东西了。

    有人抖着手,划着了火柴,点亮了身边的煤油灯,一点昏黄的光亮起来,然后,一盏接一盏的煤油灯,都被点亮了,仓库里,终于又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可当大家看清仓库里的景象时,所有人都吓傻了,浑身的血都冻住了,站在原地,连动都动不了,女人和孩子都捂住了嘴,不敢哭出声,眼泪哗哗的往下流。

    仓库的地上,躺着三个男人,都是队里的壮劳力,跟你爷爷一起长大的,平时胆子最大,身子最壮的汉子,就躺在地上,早就没气了。

    他们三个,都保持着举着家伙的姿势,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死地盯着仓库的房梁,脸煞白,嘴唇紫黑,浑身硬邦邦的,跟之前死的那两个人,一模一样,活活吓死的。他们的手里,还死死地攥着锄头和镰刀,指节都攥白了,脖子上,都有一圈细细的黑印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,可那印子细得像头发丝一样,根本不是绳子能勒出来的。

    整个仓库里,安安静静的,只有女人压抑的哭声,所有人都抬起头,看着仓库的房梁。那房梁是粗木头做的,光秃秃的,啥也没有,可所有人都觉得,那上面,有什么东西,正低着头,冷冷地盯着我们,盯着仓库里的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队长蹲在地上,看着那三个死去的汉子,五十多岁的人了,捂着脸,呜呜的哭了起来。全屯子的人,都陷入了彻底的绝望,躲在仓库里,一百多口人,还是死了人,那东西,根本不怕人多,不怕阳气重,我们根本躲不过去,只能等着,一个接一个的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人群里,那个念过私塾的老先生,突然开口了。老先生七十多岁了,年轻的时候念过私塾,认识字,是屯子里最有学问的人,之前一直没说话,就坐在角落里,这时候,他拄着拐杖,站了起来,脸色煞白,但是声音很稳。

    “前几天,你们去老林子那边,是不是捡了那两个憋宝人落下的东西?”老先生看着你爷爷,问。

    你爷爷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就在发现那两个憋宝人跑了的第二天,你爷爷跟几个壮劳力,去村西头的老林子那边找,想看看那俩人到底跑哪去了,结果在老林子边上,发现了一个新挖的洞口,比看场屋的那个洞还大,洞口被雪盖住了一半,周围的雪,都变成了黑红色,像是血冻住了,洞口冒着刺骨的寒气,还有那股腥甜味。

    他们在洞口旁边,找到了一个布包,是那两个憋宝人落下的,里面有个铜罗盘,一本线装的破书,纸都黄了,还有几个小铜钉,一把小小的铁铲子,还有一张画在麻纸上的图,画的就是咱们屯子的地形,上面标了五个红点,一个是老林子的这个洞口,一个是看场屋,一个是生产队的仓库,一个是村西头的老井,还有一个,在屯子中间,就是我们住的那片房子的地下。

    那本破书,全是繁体字,还是竖着写的,屯子里没人认识,只有这个老先生,念过私塾,认识繁体字,就把书和图都拿走了,说看看上面写的是啥。

    “那本书,我看完了。”老先生开口了,声音抖得厉害,但是还是一字一句的,把话说完了,“那两个憋宝人,没说谎,这底下,真的有个将军墓,是清朝光绪年间的,一个姓赵的将军,带着兵跟俄国人打仗,全军覆没,战死在了这里,他和手下的几百个兵,都埋在了这里,成了个乱葬岗。”

    “那将军死的时候,嘴里含着一颗定魂珠,是他家里祖传的,说是能安魂定魄,让战死的人不变成孤魂野鬼。可那将军战死的时候,怨气太重,手下的兵全死了,死得惨,那珠子跟他的尸骨,还有这几百条人命的怨气,融在一起了,成了邪物,行里叫怨宝,也叫阴煞珠。”

    “那两个憋宝人,就是冲着这颗珠子来的。书里写了,这珠子,不能硬拿,硬拿的话,就会把里面的怨气全放出来,那怨气聚成了煞,看不见摸不着,能钻进人的心里,勾出人心里最深的恐惧,把人活活吓死。那两个憋宝人,肯定是硬挖了墓,拿了珠子,把煞放出来了,他们自己跑了,把这煞,留在咱们屯子里了。”

    老先生这话一说,仓库里的人都炸了,哭的哭,骂的骂,都骂那两个憋宝人,丧尽天良,为了宝贝,害了全屯子的人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现在咋办啊?”队长哭着问老先生,“老先生,你救救我们,救救全屯子的人啊!”

    “我救不了。”老先生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“我就是个认字的,不是啥神仙,也不会啥法术,这东西,我对付不了。但是书里写了,这煞,是跟着珠子来的,珠子在哪,煞就在哪,要是能把珠子放回原来的棺材里,再把墓室封死,这煞,就能被压住,不会再出来害人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说,所有人都安静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放回棺材里,就得去老林子的那个洞口,下到墓室里去。那墓室里,有啥东西,谁也不知道,那煞就在里面,下去,就是送死,有去无回。之前五个壮劳力,下去了,只回来了两个,三个死在了里面,现在,谁还敢去?

    仓库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,大家都低着头,没人敢说话,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你爷爷往前迈了一步,站了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把斧头,脸沉得像块铁,声音洪亮,震得整个仓库都嗡嗡响。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就两个字,清清楚楚的。

    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,浑身都软了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哭着说,你疯了?!你下去干啥?!那里面是啥你不知道吗?!你去了就回不来了!!

    你爷爷转过头,看着我,伸手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,说,我不去,咋办?全屯子一百多口人,老的老,小的小,就这么等着被吓死?我是男人,是屯子里的壮劳力,我不去,谁去?

    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队长站了出来,红着眼睛说。

    “我也去!”

    “算我一个!”

    又有四个壮劳力,站了出来,都是跟你爷爷一起长大的,都是不怕死的汉子,一个个红着眼睛,手里拿着家伙,说横竖都是死,拼一把,就算死了,也能给家里人留条活路。

    我当时哭得浑身都抖,死死地抓着你爷爷,不让他去,可我知道,我拦不住他,他就是这样的性子,认准的事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他们几个人就开始准备东西。把仓库里的洋灰都拿上了,那是队里修水渠剩下的,稀罕东西,还有几袋子水泥,石头,木头,钉子,锤子,还有一捆粗麻绳,最长的那根,有几十米长,是队里拉马车用的。每个人都穿上了最厚的棉袄棉裤,腰上绑着绳子,手里拿着斧头、镰刀,还有好几盏煤油灯,灌满了油,灯捻子挑得高高的。

    临走的时候,你爷爷抱着我,说,要是我回不来,你就好好活着,跟着屯子里的人,能跑就跑,别管我。我当时哭得说不出话,只是一个劲的点头,把给他准备的干粮,塞到他的棉袄口袋里,那是家里仅有的几个玉米面饼子,还有两个煮鸡蛋。

    他们六个人,就这么出发了,往村西头的老林子走,全屯子的人,都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,越走越远,消失在老林子的方向,所有人都哭了,女人们都跪在地上,给他们磕头,求老天爷保佑他们能平平安安的回来。

    我站在最前面,眼睛死死地盯着老林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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