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,那个钱匣子,还是锁得好好的,盖得严严实实的,像从来没被打开过一样。

    老周头连滚带爬地从炕上下来,跑到老伴身边,掐她的人中,拍她的脸,半天,老伴才醒过来,醒过来之后,就开始发高烧,说胡话,嘴里一直念叨着:“别过来,孩子饿,给你糖,别过来。”高烧烧到四十度,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,人事不省。

    老周头吓坏了,赶紧去村里找赤脚医生,赤脚医生来了,给量了体温,打了退烧针,开了药,可一点用都没有,高烧一直不退,人一直迷迷糊糊的,说胡话,眼睛睁不开,水都喝不进去。连续三天,都是这样,赤脚医生也没办法了,摇着头说:“老周叔,这不是病,我看不了,你另想办法吧。”

    老周头看着炕上昏迷不醒的老伴,心里像刀割一样,他知道,是自己对不起那个娘俩,是自己没守承诺,这段时间忙着种地,忙着生意,忘了去给娘俩烧纸,忘了每天给孩子摆糖,孩子饿了,那个当妈的,才又出来了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老周头又去了供销社,买了比上次更多的东西,满满两大兜子,全是小孩爱吃的,奶糖、水果糖、饼干、面包、罐头,还有十几捆黄纸,扛着,又去了村西头的乱葬岗子,找到了那个娘俩的坟。

    坟上的雪化了,长满了荒草,老周头蹲下来,把荒草拔干净,把带来的东西,一样一样摆好,摆了满满一坟头,然后点着黄纸,烧了起来。他跪在坟前,一边烧纸,一边哭,一边念叨:“大妹子,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孩子,这段时间忙昏了头,忘了给孩子送糖,忘了来看你们,是我的错,你要罚,就罚我,别折腾我老伴,她是个好人,一辈子没害过谁,跟了我一辈子,没享过福,你别吓她,求求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孩子想吃啥,你尽管说,我天天给孩子送,管够,一辈子管够,只要你让我老伴好起来,我啥都愿意做。我知道你难,当妈的,都心疼孩子,我懂,我也是当爹的,我懂你的心思,你别再吓我们了,行不行?”

    老周头跪在坟前,磕了好多个头,额头都磕破了,渗出血来,一直到黄纸都烧完了,天快黑了,才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回到家,他第一件事,就是在柜台上,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糖和饼干,还有罐头,都打开了,摆在那里,然后坐在炕边,守着昏迷的老伴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后半夜的时候,老伴的烧,就慢慢退了,也不说胡话了,呼吸也平稳了。第二天早上,天刚亮,老伴就醒了,睁开了眼睛,看着老周头,说:“我梦见一个女人,抱着个孩子,孩子一直哭,说饿,要吃糖,女人给我作揖,说对不起,孩子太饿了,没忍住,打扰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老周头听完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握着老伴的手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从那之后,老周头再也不敢怠慢了,每天早上开门,第一件事,就是在柜台上摆上满满的糖和饼干,雷打不动,不管生意多忙,不管刮风下雨,每个月的初一十五,都会去村西头的乱葬岗子,给那个娘俩烧纸,带孩子爱吃的东西,从来没断过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,再也没出现过,再也没有过奇怪的声音,再也没有过数钱的声音,小孩的笑声也没了。只是每天晚上,柜台上摆的糖和饼干,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,一点都不剩。村里的人,也都知道了这事,没人觉得害怕,都觉得那个女人太苦了,太可怜了,当个妈,到死都想着给孩子买口吃的,太不容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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