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小路,往后山的方向去了。那天晚上一点月亮都没有,天特别黑,可王大爷眼神好,一眼就认出来,那个人是老周。王大爷喊了他一声,说周俭,大半夜的,你去哪啊?可老周跟没听见似的,头也不回,走的更快了,一晃就钻进了路边的树林里,没影了。”

    “王大爷心里犯嘀咕,说这个老周,大半夜的不睡觉,背着筐往后山去干什么?后山除了老林子,就是那片坟地,半夜去那,能干什么?第二天,王大爷就把这事跟屯子里的人说了,大家听了,都觉得奇怪,可一想到老周的儿子快不行了,都以为他是心里太难受,半夜出去散散心,也没往别的地方想,更没人想到,他那时候,已经在为换命的事,做准备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正让我撞破这件事的,是那天下午。那天我妈在屋里纳鞋底,准备做晚饭,划了好几根洋火,都没划着,才发现洋火盒空了,就让我去隔壁邻居家借一盒洋火。我跑到隔壁,邻居家没人,院门都锁着,我就往屯子西头走,想找别人家借,走着走着,就走到了老周家附近。我想,老周家应该有人,就过去敲门,敲了好几下,没人应,我伸手推了推门,门没插严,一推就开了。”

    “外屋地黑乎乎的,一股霉味,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臭味,闻着特别难受,锅台冷冰冰的,好像好久都没生火做饭了。我站在外屋地,喊了一声,周大爷,在家吗?我借盒洋火。里屋传来老周的声音,很低,嗡嗡的,像是在念叨什么,没应我。我又喊了一声,还是没人应,可里屋的门,开着一条缝,里面有煤油灯的光透出来,还有老周不停念叨的声音。我那时候年纪小,好奇心重,又加上之前心里就犯嘀咕,就鬼使神差的,踮着脚,凑了过去,把眼睛贴在了门缝上,往里看。”

    “里屋黑乎乎的,就点了一盏煤油灯,灯芯挑的很小,一明一暗的,昏黄的光晃来晃去,把屋里的影子投在墙上,跟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似的,看着就吓人。屋子中间,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旧木桌子,桌子上,摆着两个布娃娃,都是用碎布缝的,一个大一点,一个小一点。那个大一点的布娃娃,身上缝着一块碎花布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,那是秀莲的褂子!”

    “那件碎花褂子,是秀莲她妈前阵子刚给她做的,用的是赶集买回来的新碎花布,秀莲宝贝的不得了,天天穿着,跟我显摆了好几天,可前几天,秀莲哭着跟我说,她的褂子丢了,不知道去哪了,屋里屋外都找遍了,都没找到,她妈还骂了她一顿,说她不爱惜东西。我万万没想到,那件褂子,居然在这里,被剪了一块,缝在了这个布娃娃身上!”

    “我当时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,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大气不敢出,死死的盯着屋里,继续往下看。那个大一点的布娃娃,头上贴着几根黑头发,跟秀莲的头发颜色一模一样,身上还用黑墨水写了字,我那时候刚上小学,认识几个字,离的远,看不太清,可我能认出来,那是三个字,是秀莲的名字。那个小一点的布娃娃,身上缝着一块蓝布,是周宝平时穿的小褂子,头上也贴着头发,身上也写着字,是周宝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桌子上,还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碗里装着半碗浑浑的黄水,水里泡着几根剪下来的指甲,还有几根头发,水上面飘着一层油乎乎的东西,散发着一股腥腥的臭味,闻着直恶心。桌子旁边,老周跪在地上,背对着我,手里拿着一根红绳,正在往两个布娃娃的身上系,他的身子在抖,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,声音很低,嗡嗡的,听不太清,可我能听出来,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又像是在笑,听的人头皮发麻。”

    “他把红绳在两个布娃娃的身上,缠了一圈又一圈,缠的紧紧的,然后拿起那个大一点的布娃娃,也就是缝着秀莲褂子的那个,放在手里,轻轻的摸着,嘴里不停的念叨着,过来,过来,把你的阳气,都给我儿子,你身体好,命硬,能扛,我儿子快不行了,你救救他,等事成了,我年年给你烧纸钱,给你磕头上供,求求你了,过来吧,把你的命,换给我儿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,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,腿都软了,原来秀莲天天晚上睡不好,浑身没劲,一天天的衰败下去,根本不是得了什么怪病,是这个老东西,在用这种邪门的法子,害秀莲!他要把秀莲的命,换给他快死的儿子!”

    “我想转身跑,可脚像粘在了地上似的,动不了,浑身抖的厉害,胳膊一甩,不小心碰倒了外屋地墙角的一个瓦盆,哐当一声,瓦盆摔在地上,碎成了好几瓣,那声音在安安静静的屋里,响的吓人,跟炸雷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里屋的老周,一下子就停住了,厉声喊了一句,谁?!然后就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,快步往门口走过来。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,什么都顾不上了,转身就往外跑,拼了命的跑,连借洋火的事都忘了,一口气跑回了家,冲进屋里,一把抱住我妈,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,浑身抖的厉害,话都说不连贯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妈吓了一跳,紧紧的抱着我,拍着我的背,问我怎么了,去哪了,怎么吓成这个样子。我缓了好半天,才哭着把刚才在老周家看见的一切,一五一十的跟我妈说了,说老周用秀莲的褂子做了布娃娃,写了秀莲的名字,在害秀莲,秀莲的病,就是老周搞的鬼。”

    “我妈一开始不信,说我小孩子家家的,胡说八道,肯定是看花眼了,老周平时那么老实的人,怎么能干出这种事。可她看着我吓的脸都白了,嘴唇都紫了,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,一点都不像说谎的样子,也慌了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,坐在炕沿上,半天没说话,手都在抖。”

    “没过多久,我爹从地里回来了,扛着锄头,刚进院门,我妈就赶紧迎了上去,把他拉到外屋地,压低了声音,把我刚才说的事,跟他说了一遍。我爹一听,脸瞬间就沉了下来,眼睛都红了,骂了一句,这个狗娘养的东西,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,居然能干出这种丧良心的事!”

    “他转身就要往门外冲,要去找老周算账,我妈一把拉住他,说你别冲动!孩子说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全是真的,你现在冲过去,他不认怎么办?他把那些东西毁了,咱们一点证据都没有!再说,他现在儿子快死了,已经急红了眼,什么事干不出来?万一他真的在搞什么邪门的东西,把秀莲害的更重了,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我爹停住了脚步,咬着牙,攥着拳头,手背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,说那怎么办?总不能看着他这么害秀莲吧?秀莲那孩子,现在都快不行了,再晚几天,就真的救不回来了!”

    “我妈想了想,说你先别声张,赶紧去东头,找秀莲她爸妈,把这个事跟他们说说,看看他们怎么说,咱们几个人一起商量,人多力量大,别自己一个人去,万一出点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爹点了点头,转身就快步走了出去,往屯子东头秀莲家去了。我坐在炕上,还在浑身发抖,我妈紧紧的抱着我,给我擦眼泪,说不怕不怕,没事了,在家待着,别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过多久,秀莲她爸,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,跟着我爹来了。秀莲她爸长的人高马大的,是屯子里有名的暴脾气,平时最疼秀莲这个闺女,这时候脸涨的通红,眼睛里全是火,一进门就蹲下来,看着我,声音都在抖,问我,丫头,你跟叔说,你刚才在老周家,真的看见秀莲的褂子了?真的有写着秀莲名字的布娃娃?”

    “我哭着点了点头,说叔,是真的,我亲眼看见的,那个布娃娃身上,就是秀莲的碎花褂子,他还拿红绳把两个娃娃绑在一起,嘴里念叨着要把秀莲的阳气换给他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秀莲她爸一听,猛地站起来,一拳砸在门框上,木头门框都被他砸的晃了晃,他咬着牙,骂道,这个挨千刀的老东西!我说我家姑娘怎么一天天的就不行了,原来是他在背后搞鬼!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!”

    “他转身就要往外走,秀莲她妈跟在后面,哭的眼睛都肿了,一把拉住他,说当家的,你别冲动!咱们现在去,他要是把那些东西毁了,咱们就没证据了!不如今天晚上,咱们去他家外面盯着,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,等他露出马脚,咱们再冲进去,人赃并获,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!”

    “秀莲她爸喘着粗气,想了半天,狠狠的跺了一下脚,说行!就听你的!今天晚上,咱们就盯着他!我倒要看看,这个老东西,到底要耍什么花样!”

    “他们几个人就在屋里商量好了,等晚上,屯子里的人都睡了,就去老周家院墙外的柴火垛后面躲着,盯着老周的动静,我也吵着要去,我妈不让,说太吓人了,小孩子不能去那种地方,可我非要去,我想亲眼看看,这个害秀莲的老东西,到底还要干什么,我妈拗不过我,只能答应了,反复叮嘱我,到了地方,必须跟在她身后,不许出声,不许乱跑。”

    “天慢慢的黑了下来,屯子里的人家,都陆续关了门,灭了灯,整个屯子都静了下来,只有几声狗叫,远远的传来。我们几个人,趁着天黑,偷偷的摸到了老周家院墙外的柴火垛后面,躲了起来。老周家的里屋,还亮着煤油灯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照出来,映着老周的影子,在屋里走来走去,一会停下来,弯腰摆弄什么,一会又站起来,来回的踱步,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,隔着院墙,听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躲在柴火垛后面,大气不敢出,夏天的晚上,蚊子特别多,嗡嗡的叫着,咬的我浑身都是包,痒的厉害,可我不敢动,死死的盯着老周家的窗户,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。就这么一直等,等到后半夜,鸡都叫了头一遍了,屯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,老周家的煤油灯,突然灭了,整个院子一下子就黑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过多久,院门吱呀一声,被推开了一条缝,老周背着一个筐,从院里走了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,他关上门,左右看了看,见四周没人,就顺着屯子边的小路,快步往后山的方向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秀莲她爸压低了声音,说了一句,走!跟上!看看他大半夜的,去后山干什么!”

    “我们几个人,就偷偷的从柴火垛后面出来,远远的跟在老周后面,不敢离的太近,怕被他发现。后山黑乎乎的,路边的树影晃来晃去的,跟一个个站着的人似的,风刮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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