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叶,哗哗的响,还有猫头鹰的叫声,咕咕的,在夜里听着,特别吓人。我紧紧的抓着我妈的手,手心全是汗,浑身都在抖,可还是咬着牙,跟着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“老周走的很快,顺着山路,一直往山脚下走,山脚下,就是那片老坟地。我平时白天都不敢往这跟前凑,更别说这深更半夜的,越往坟地方向走,风就越大,呜呜的刮着,穿过坟地的荒草,发出的声音跟女人哭似的,吹的我浑身发冷,头发都竖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周径直走进了坟地里,在一个个坟堆之间钻来钻去,最后,停在了一个新坟前面。那个坟,是屯子里前阵子刚死的刘老太太的,刘老太太七十多岁,无疾而终,死了还不到一个月,坟头的土还是新的,上面插着的引魂幡,被风吹的哗啦哗啦的响,在黑夜里看着,特别吓人。”

    “老周把背上的筐放了下来,往手里吐了口唾沫,拿起铁锹,就开始挖坟!”

    “我们躲在坟地旁边的老榆树后面,都看傻了,大气不敢出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挖坟掘墓,在那时候,是天大的忌讳,是要遭天打雷劈的,是最损阴德的事,这个老周,为了救他的儿子,居然连这种事都干的出来!”

    “老周挖的很卖力,铁锹一下一下的挖着新土,哗啦哗啦的响,在安静的坟地里,声音特别刺耳,听的人头皮发麻。他挖了大概半个多时辰,坟头被他挖开了一个大坑,露出了里面的棺材,那是一口薄皮棺材,是屯子里的人凑钱给刘老太太打的。老周放下铁锹,从怀里掏出一把钳子,蹲在棺材旁边,开始撬棺材钉,钳子撬在铁钉上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,在夜里听着,跟鬼叫似的,刺耳的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他撬了半天,把固定棺材盖的七根棺材钉,一个一个的都撬了下来,扔在了旁边的地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然后,他双手抓住棺材盖的边缘,使劲一掀,闷响一声,把棺材盖掀了下来,重重的落在了旁边的地上,那声音在空旷的坟地里,传出去老远,我吓得赶紧捂住了嘴,眼泪都吓出来了,死死的抓着我妈的胳膊,不敢再看。”

    “这时候,月亮从云里露出来了一点,惨白的光洒在坟地里,照在了那口打开的棺材上。我忍不住,又睁开了眼睛,看见棺材里,躺着刘老太太的尸体,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,脸上盖着一张黄纸,一动不动的。老周蹲在棺材旁边,喘着粗气,盯着棺材里的尸体,看了半天,然后伸出手,把刘老太太脸上的黄纸揭了下来,扔在了一边。”

    “刘老太太的脸露了出来,黑乎乎的,眼睛闭着,嘴张着,在惨白的月光下,看着特别吓人,我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叫出声来,我妈赶紧捂住了我的嘴,紧紧的抱着我,不让我出声。”

    “老周看着刘老太太的尸体,嘴里不停的念叨着,老嫂子,对不住了,我也是没办法,为了我儿子,只能委屈你了,等事成了,我给你烧全套的新寿衣,给你烧金山银山,童男童女,年年给你上坟烧纸,你别怪我,别怪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一边念叨着,一边伸出手,去扒刘老太太身上的寿衣。寿衣是绸缎的,新做的,他扒的很费劲,手都在抖,扒了半天,才把那件寿衣,从刘老太太的身上扒了下来,然后叠了叠,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背后的筐里。接着,他又从棺材里,抓了一大把坟土,放进了筐里,还有刚才撬下来的那七根棺材钉,也都捡起来,放进了筐里。”

    “做完这些,他把棺材盖重新抬起来,盖在了棺材上,又把撬下来的棺材钉,一个一个的,重新敲回了原来的位置,然后拿起铁锹,把刚才挖出来的新土,又一锹一锹的,填回了坟坑里,用脚踩的结结实实的,又把坟头堆回了原来的样子,一点都看不出来,这个坟刚刚被人挖开过。”

    “他拍了拍身上的土,又对着坟头,鞠了三个躬,然后背起筐,拿起铁锹,转身就往山下走,脚步匆匆的,跟有鬼在后面追他似的,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处。”

    “等他走的彻底没影了,我们才从树后面走了出来,秀莲她爸走到那个坟前,看着地上的新土,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,应该是老周撬棺材钉的时候,手被划破了,滴在地上的。秀莲她爸咬着牙,狠狠的骂了一句,这个丧良心的老东西!连死人的坟都敢挖!连死人的衣服都敢扒!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!”

    “我爹拉住了他,说,别冲动,现在人赃并获,他跑不了了,咱们现在回去,直接冲到他家,抓他个正着,看他还有什么话说!”

    “秀莲她爸点了点头,狠狠的啐了一口,说,走!回去!今天非得让这个老东西,给我个说法不可!”

    “我们几个人,就顺着山路,往山下的屯子里走,我浑身都软了,被我妈扶着,一步一步的往前走,脑子里全是刚才老周挖坟、掀棺材盖的样子,还有刘老太太那张黑乎乎的脸,吓得浑身不停的发抖,连路都走不稳了。”

    “回到屯子里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,东方的天边,泛起了一点鱼肚白,整个屯子,还安安静静的,只有几声鸡叫,远远的传来。我们几个人,直接冲到了老周家,秀莲她爸一脚就把院门踹开了,哐当一声,院门被踹的飞出去老远,然后我们一群人,直接冲进了屋里。”

    “老周刚到家,正把背上的筐放在地上,准备往屋里拿东西,听见动静,一回头,看见我们一群人冲了进来,脸瞬间就白了,一点血色都没有了,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,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,跟被钉在了地上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秀莲她爸冲上去,一拳就狠狠的打在了他的脸上,老周闷哼一声,一下子就被打倒在了地上,鼻子里的血瞬间就流了出来,糊了一脸。秀莲她爸骑在他身上,一拳一拳的往他脸上、身上打,一边打一边骂,你个狗娘养的老东西!你个丧良心的畜生!我家秀莲招你惹你了?你居然用这种邪门的法子害她!你还挖人家老太太的坟!你还是人吗?!你今天非得给我个说法不可!”

    “老周抱着头,蜷缩在地上,也不还手,也不说话,任由秀莲她爸打,打了半天,我爹和旁边的两个小伙子,才把秀莲她爸拉开了,怕他真的把老周打死了。秀莲她爸被拉开了,还在不停的踹老周,骂个不停,眼睛都红了,跟要吃人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老周躺在地上,鼻子嘴里都是血,脸被打的肿的老高,眼神空洞的看着房梁,半天没说话,然后,突然就哭了,哭的撕心裂肺的,跟个孩子似的,一边哭一边喊,我也是没办法啊!我也是没办法啊!我就这么一个儿子!大夫都说他没救了!我不能看着他死啊!我只能这么做啊!我不这么做,我儿子就没了啊!”

    “秀莲她爸上去又踹了他一脚,骂道,你儿子的命是命,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了?你为了救你儿子,就要害死我女儿?你这个畜生!你还是人吗?!”

    “老周哭着,从地上爬了起来,扑通一声,跪在了我们面前,给我们不停的磕头,头磕在地上,咚咚的响,很快,额头就磕破了,血流了下来,糊了一脸。他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,都是我的错!都是我鬼迷心窍!都是我丧良心!你们要打要杀,都冲我来!别碰我儿子!求求你们了!我给你们磕头了!我下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!求求你们了!放过我儿子吧!”

    “就在这时候,里屋的门,被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,周宝躺在炕上,虚弱的喊了一声,爹……那声音弱的跟小猫似的,气若游丝,几乎都听不见。老周听见儿子的声音,哭的更厉害了,转过身,对着里屋的方向,哭着喊,儿子!爹在呢!爹没事!你好好躺着!别说话!省点力气!”

    “秀莲她爸一把推开老周,冲进了里屋,我们也都跟着进去了。里屋黑乎乎的,一股浓重的药味,还有一股霉味,混在一起,闻着特别难受。周宝躺在炕上,盖着厚厚的被子,瘦的只剩一把骨头,脸白的跟纸一样,眼睛闭着,胸口微微的起伏着,喘着气,看着就快不行了,随时都可能断气。”

    “屋子中间的那个旧木桌子上,还摆着那两个布娃娃,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,还有那根红绳,都还在原地放着。旁边的地上,放着老周刚背回来的筐,筐里的寿衣、棺材钉、坟土,都还在,没来得及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秀莲她爸拿起那个大一点的布娃娃,看着上面缝着的碎花布,还有娃娃身上写着的秀莲的名字,手都在抖,他转过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周,声音都在抖,问他,你说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!你这个邪门的法子,到底是想干什么?!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,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!”

    “老周跪在地上,头埋的低低的,哭着,一五一十的,把所有的事,都交代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,他媳妇死的时候,给他留下了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,他一直没打开过,前段时间,周宝病了,大夫都说没救了,他走投无路,才想起了那个木匣子,砸开了锁,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旧书,是他媳妇的姥姥传下来的,书里全是毛笔字写的,记的都是一些老法子,其中,就有换命的法子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,这个换命的法子,就是找一个生辰八字和自己孩子相合的,身体健康、命硬的孩子,用两个人的头发、指甲、贴身的衣物,做两个替身娃娃,写上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和名字,每天晚上子时,用红绳把两个娃娃绑在一起,念动咒语,把那个健康孩子的阳气,一点点的引到自己生病的孩子身上,连续引够七七四十九天。”

    “等到第四十九天的晚上,要找一个刚死了不到四十九天的、寿数尽了的老人,挖开她的坟,拿出她的寿衣、棺材钉、坟里的土,在子时,把两个绑在一起的布娃娃,放进寿衣里,再埋回那个老人的坟里,等到鸡叫三遍,天快亮的时候,两个孩子的命,就换过来了。到时候,那个健康的孩子,就会替生病的孩子死,而生病的孩子,就会用那个健康孩子的命,活下来,身体也会慢慢好起来,跟正常人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,他拿到那本书之后,就偷偷的打听了屯子里所有和周宝同龄的孩子的生辰八字,找来找去,只有秀莲的生辰八字,和周宝的最合,而且秀莲身体好,命硬,从来没病过,是最合适的换命对象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,那段时间,他天天往秀莲家附近转悠,就是为了找机会,拿秀莲的东西。有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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