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狠狠一推,把他推下了几十米深的山崖。

    然后,他们抢了他身上的干粮,抢了他身上的棉袄,几个人分了,靠着这点干粮和棉袄,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,终于走出了山,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而那个被推下山崖的小男孩,摔断了腿,躺在雪地里,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。他在雪地里,躺了三天三夜,冻得浑身都僵了,临死之前,他就编了这首童谣,一遍一遍地念,念到嗓子都哑了,念到最后一口气,冻死在了雪地里。

    他死的时候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山外的方向,嘴里还念着这首童谣。

    女人说,当年,那几个把他推下山崖的孩子,就是这个屯子里的人。就是那个死了的队长,就是那个疯了的车老板,就是那个自杀的教书先生,就是那四个死了的孩子的爸妈。

    他们当年,为了活命,害死了她的男人,回来之后,谁都没提这件事,就当从来没发生过,安安稳稳地过了十几年,娶了媳妇,生了孩子,过着好日子。他们以为,这件事,烂在肚子里,就没人知道了,就不用偿命了。

    可是他们忘了,欠了债,总是要还的。害了人命,总是要偿的。

    女人说,她找了十几年,找遍了附近的山山水水,一个个地找,终于找到了当年害死她男人的这几个人,就在这个屯子里。她带着闺女,来到这个屯子,就是为了报仇,就是为了让他们偿命。

    她要让他们,看着自己的孩子,一个个地,按照她男人临死前念的童谣里的样子,一个个地死去,让他们尝一尝,失去至亲的滋味,让他们一辈子,活在恐惧里,活在愧疚里,生不如死。

    她告诉在场的所有人,那些孩子的死,那些大人的死,都是她干的。没有鬼,没有神,没有邪门歪道,就是她干的。

    小远,是她在露天电影散场的时候,趁乱,把他骗到了井边,从后面捂住他的嘴,把他打晕了,然后扔进了井里。她在井里,提前放了绳子,她顺着绳子下到井里,死死地抓住小远的脚腕,把他按在水里,直到他断气,然后她再顺着绳子爬上来,擦掉了井沿上的痕迹,没人发现。她从小在山里长大,爬山上树,下水摸鱼,什么都能干,那口井,对她来说,根本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小禾,是她提前偷偷溜进屋里,在房梁上系好了红头绳,她知道小禾家的窗户插销是坏的,能从外面打开。晚上,等小禾爸妈睡着了,她从窗户翻进去,用浸了迷药的布,捂住了小禾的嘴,把她迷晕了,然后用细铁丝,做成钩子,把她吊起来,套进了绳套里,活活勒死了,然后她再把铁丝收走,擦掉了痕迹,从窗户翻出去,把窗户插好,恢复成原来的样子,没人发现。她在屯子里讨饭,挨家挨户地走,早就把每家每户的房子结构,门窗情况,摸得一清二楚,谁家什么时候有人,什么时候没人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小涛,是她在河沟边,趁他割草的时候,从后面冲上去,捂住他的嘴,把他拖到了柳树林里,她攥着小涛的双手,按在树上,用红绳一圈一圈地勒死了他,然后她擦掉了自己的脚印,只留下了小涛的脚印,伪造了现场。她干了一辈子农活,力气大得很,一个七岁的孩子,在她手里,根本挣扎不了。

    囡囡,是她提前去囡囡家讨饭的时候,看见了炕柜的钥匙,用泥做了模子,配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。那天,她趁囡囡妈不注意,从后窗户翻进去,用迷药把囡囡迷晕了,塞进了炕柜里,用配的钥匙锁上了柜门,然后再偷偷翻出去,没人发现。等囡囡妈发现的时候,孩子早就憋死在柜子里了。

    队长,是她提前在队长回家的路上,用树枝挡住了原来的路,把他引向了坟地的方向,她躲在苞米地里,学小孩的声音念童谣,让他慌了神,分不清方向,跑进了坟地里。她提前把那个塌了的坟坑,用树枝和薄土盖好了,队长跑过去,正好踩上去,掉下去,摔死了。

    车老板的马惊了,是她提前躲在路边,等马车过来的时候,往马耳朵里,塞了一个小小的鞭炮,马车走起来,鞭炮响了,马自然就惊了。

    教书先生,是她偷偷溜进他在公社的宿舍,在他的水里,下了药,让他精神失常,然后用他的手,写了满屋子的童谣,再用钢笔尖,扎死了他,伪造成了自杀的样子。

    小远的奶奶,是她晚上在窗户外边,披着湿衣服,戴着小远的蓝布帽子,学小远的声音说话,老太太年纪大了,胆子小,有心脏病,当场就被吓死了。

    墙上的童谣,黑板上的童谣,是她半夜偷偷写的。大喇叭里的声音,是她提前用磁带录好了小孩念童谣的声音,半夜偷偷溜进大队部,把磁带放进录音机里,打开了大喇叭,放了出来。

    所有的一切,都是她干的。没有鬼,没有神,没有诅咒,只有人心里的恨,和人做下的恶。

    她告诉在场的所有人,她男人临死前,念的这首童谣,每一句,都是他当年在山里,看着那些同伴,一步步地,把他推向死亡的过程。他把他的恨,他的怨,全都写进了这首童谣里,她要做的,就是帮他,把这些恨,这些怨,一点一点地,全都还回去。

    她说,她的闺女,不是天生的哑巴,是小时候发高烧,烧坏了嗓子,才不会说话的。她教闺女哼这个调子,就是要让这个调子,传遍整个屯子,让那些害死她男人的人,天天听着,天天活在恐惧里,直到他们死。

    她说,现在,债还清了,仇报了,当年害死她男人的人,都死了,都偿命了。她的男人,能安息了。

    在场的所有人,都傻了,都站在原地,手里的锄头、镰刀,都掉在了地上,没人说话,没人动。他们都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,当年,那几个孩子从山里回来,说那个小男孩掉下山崖摔死了,他们都信了,谁都没想到,真相竟然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那些当年,看着同伴被推下山崖,没有阻止的人,那些当年,知道真相,却隐瞒不报的人,都浑身发抖,站在原地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们心里都清楚,他们也欠了债,也欠了人命。

    女人说完这些话,就拉着自己的闺女,转身走了,走出了那个荒屯子,沿着土路,往北走了。没人拦着她,没人敢拦着她,就看着她们娘俩的背影,一点点地消失在了路的尽头,再也没人见过她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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