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是遇上灰仙家了，灰仙家最擅长搬运，想搬你点粮食，连痕迹都不留。王队长瞪了那人一眼，说别瞎说，封建迷信，小心我扣你工分。
可话是这么说，王队长心里也没底。他跟老周商量，说再去盯一晚，每天记十二分工，再带点干粮，看看倒底是啥东西。老周虽说心里发毛，但架不住工分多，又仗着自己平时胆子大，就硬着头皮答应了。
第二天晚上，老周带了两个玉米饼子，一块腌萝卜，把榆木棍子放在手边，没敢睡熟，就靠在墙上，睁着眼睛盯着房门。前半夜安安静静的，连虫鸣都少了，屋里只有马灯燃烧的噼啪声。
到了后半夜，跟昨天差不多的时辰，那沙沙声又响起来了。
这次比昨天动静大，不光有沙沙的爬行声，还有细细碎碎的啃咬声，从四面墙根传过来，像是有无数东西围在土房外面，要钻进来一样。老周攥紧了手里的棍子，手心都出了汗，黏糊糊的。
他没敢开门，轻手轻脚地挪到窗户边，顺着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瞅。
今天的月亮比昨天亮，薄云散了，银晃晃的月光洒在地上，连草叶上的露水都看得清。老周眯着眼睛往外一看，头皮一下子就麻了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墙根底下，密密麻麻的全是黑影，都是大老鼠，个个都有半尺多长，比普通的家鼠大一圈，拖着粗长的尾巴，跑起来悄无声息，只有爪子蹭过地面的细微沙沙声。它们排着队，顺着墙根往粮囤的方向涌，一眼望不到头，不知道有多少只。
老周看得大气不敢喘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大老鼠们涌到粮囤底下，顺着糊了黄泥的囤身往上爬。那囤身看着光溜溜的，可老鼠爬起来如履平地，速度飞快，前赴后继地往粮囤顶上窜。
就在这时候，粮囤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哗啦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挪动了身子。老周抬头往上看，瞳孔一下子缩紧了。
粮囤的顶中央，盘着一条大青蛇。青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盘成老大一个盘，碗口粗的身子，一圈一圈绕着，脑袋高高抬着，吐着分叉的信子，正盯着往上爬的老鼠。
下一秒，大蛇动了。它探着身子，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，大嘴一张，一口就叼住最前面的一只大老鼠，脑袋猛地一甩，那老鼠就被甩出去老远，啪地砸在地上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。
大蛇左一口右一口，动作快得看不清，往上爬的老鼠噼里啪啦往下掉，尸体在粮囤根底下堆了厚厚一层。可老鼠像是不怕死一样，前面的掉下来，后面的接着往上冲，密密麻麻的，顺着粮囤的各个角落往上爬，像是要靠数量堆死这条蛇。
老周趴在窗户缝跟前，浑身都僵了，连呼吸都忘了。他长这么大，别说见，听都没听过这么大的蛇，更没见过这么多老鼠成群结队地往上冲。他这才反应过来，哪是什么普通的老鼠和蛇啊，这是灰仙家跟柳仙家争地盘呢，这粮囤建在人家地界上，又存着这么多粮食，俩家都想占，这是斗法呢。
就这么斗了有小半个时辰，地上的死老鼠堆得都快有半尺高了，老鼠终于撑不住了。不知道哪只老鼠先退的，呼啦啦一下，剩下的老鼠全都往下撤，顺着墙根往涝洼地的方向跑，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子，来的时候浩浩荡荡，走的时候也干净利落，只留下一地的死老鼠。
粮囤顶上的大青蛇也没追，重新盘回顶上，脑袋高高抬着，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，又像是在示威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它才慢慢挪动身子，顺着粮囤的另一侧滑下去，不见了。
四周重新恢复了安静，连蛙鸣都停了，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声音。老周瘫在窗户底下，浑身都是冷汗，衣服都湿透了，手脚软得跟面条似的，站都站不起来。他就那么坐在地上，一直坐到天蒙蒙亮，东边泛起鱼肚白，才缓过一点劲。
他连铺盖卷都没敢拿，跌跌撞撞地出了土房，头也不回地往屯子里跑。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的，他摔了好几个跟头，也感觉不到疼，满脑子都是昨晚看见的景象，那条大青蛇，还有密密麻麻的老鼠。
跑回家里，老周一头栽倒在炕上，就发起了高烧，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，嘴里胡言乱语，翻来覆去就念叨几个字：蛇、老鼠、打架。家里人吓坏了，又是灌温水又是敷凉毛巾，还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。医生来看了，说就是受了惊吓，又着了凉，开了点草药，让熬着喝。
可老周烧了七天七夜，反反复复的，时好时坏，人都烧得脱了形。直到第八天头上，烧才慢慢退下来，人也清醒了。醒了之后，谁跟他提粮囤的事，他都摆手，脸色发白，说啥也不去了，就算给一座金山，也不去那地方送命。
王队长没办法，老周是屯子里胆子最大的，他都吓成这样，别人更不敢去了。可总不能就这么把粮囤扔着不管吧？他又在队里的社员会上问了一圈，问谁愿意去看粮，工分可以再加到十五分。
大伙都低着头，没人吭声。过了好半天，老李站了出来。老李三十多岁，也是个急性子，平时总跟人吹牛，说自己走南闯北跑过运输，啥邪乎事都没遇见过，从来不信鬼神。他平时就总笑话老周胆子小，说老周是自己吓自己，没见过世面。
“队长，我去。”老李拍着胸脯，“我就不信了，能有啥邪乎的，肯定是老周眼花，自己吓自己。我去给大伙看个明白，倒底是啥东西装神弄鬼。”
王队长很高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好好干，回来给你记大功。
当天晚上，老李就拎着铺盖卷去了。他比老周心大，还带了瓶地瓜烧，一包炒花生，往土房的小桌上一摆，喝了小半瓶酒，吃得满嘴香。吃完了一抹嘴，倒头就睡，呼噜打得震天响，一点都不害怕。
睡到后半夜，老李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了。不是沙沙声，是吱啦吱啦的挠墙声，像是有小爪子在挠土坯墙，四面墙都有，像是有好多东西围在外面，要把墙挠穿钻进来一样。
老李一激灵坐起来，酒劲全醒了。他摸过火柴，划着了点上马灯，举着往墙上照。灯光照在土黄色的墙面上，光溜溜的，啥也没有，那挠墙声也跟着停了，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。
老李骂了一句，说死老鼠，看我明天不弄死你们。他以为是老鼠在墙洞里做窝，没当回事，吹了灯，躺下接着睡。可刚闭上眼睛没两分钟，那声音又响起来了，这次不光挠墙，还有挠门的声音，咯吱咯吱的，像是有东西在啃木门的底边。
老李有点发毛了，但还是硬撑着，没起来，用被子蒙住头，假装听不见。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，像是就在耳边一样，挠得人心烦意乱，还带着点说不出来的寒意。就这么折腾了半宿，天快亮的时候，声音才慢慢停了。
老李也没睡好，顶着俩黑眼圈起来，开门就去看自己的鞋。他昨天晚上把棉鞋脱在炕沿底下，现在拿起来一看，鞋里面塞满了老鼠屎，黑糊糊的，臭烘烘的，鞋帮子还被啃出了好几个洞，棉絮都露出来了。
老李气得把鞋往地上一摔，骂了两句，心里也有点打鼓，但嘴上还是硬的。回屯子跟人说，就是老鼠多，没啥大不了的，今晚接着去，带几个老鼠夹子，肯定能逮着。
家里人劝他别去了，说老周都那样了，你别逞能。老李不听，说我跟老周能一样吗？他胆子小，我可不怕。
第二天晚上，老李学乖了，把鞋放在炕上，又搬了张木桌抵在门后，把门顶得死死的。他没喝酒，坐在炕上等，就想看看倒底是啥东西作怪。
前半夜没啥动静，到了后半夜，跟昨天差不多的时辰，挠墙声又响起来了。老李攥着提前准备好的木棍，坐在炕上没动，听着外面的声音。听着听着，他就觉得脚底下凉飕飕的，像是有冷风从被窝里钻进来，紧接着，就有个凉冰冰、滑溜溜的东西，碰到了他的脚踝，顺着裤腿慢慢往上爬。
老李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，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。他猛地掀开被子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看，差点没叫出声来。
被窝里盘着两条小青蛇，有筷子那么粗，一尺多长，青黑色的鳞片闪着光，正抬着小脑袋，吐着信子，慢悠悠地在被子上爬。
老李吓得嗷一嗓子，声音都劈了，变了调。他连滚带爬地从炕上滚下来，鞋都顾不上穿，光着脚就往门口冲。慌慌张张地挪开抵门的桌子，拉开门闩，拼了命地往屯子跑。
夜里的土路不好走，到处是石子和土坷垃，他光着脚跑，脚底板被划得全是口子，渗着血，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，满脑子都是被窝里那两条小蛇的样子，凉冰冰滑溜溜的触感，像是还贴在皮肤上。
他一口气跑回屯子，砸开自家院门，冲进屋里，一头栽在地上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家里人给他裹上厚被子，灌了点热水，缓了大半个时辰，他才断断续续地把事说清楚。
从那以后，老李再也不提粮囤的事了，谁跟他提，他就跟谁急，脸色惨白。屯子里的人这下都知道了，粮囤那地方是真邪性，连老李这样的愣头青都栽了。
这事越传越邪乎，屯子里人心惶惶的，大人都嘱咐孩子，不许往屯西跑，离粮囤远远的。王队长也愁得不行，公粮在里面放着，拿不敢拿，守没人守，总不能就这么烂在里面吧。
有人出主意，说大白天的，阳气重，组织几个人进去看看，倒底啥情况，大白天的总不能出事吧。王队长想想也对，大太阳底下，就算有啥东西也不敢出来。就找了五个年轻小伙子，都带着锄头镰刀，壮着胆子，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，往粮囤去了。
一帮人浩浩荡荡的，走到离粮囤还有几十步远，就闻见一股味，腐臭里混着点腥气，熏得人直捂鼻子。等走到跟前，大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粮囤的墙根底下，堆了厚厚一层死老鼠，都晒得干巴了，有的都烂了，流着黄水，密密麻麻的，数都数不清。黄泥囤身上挂着好几片蛇蜕，灰扑扑的，最长的有一丈多，宽得跟成年男人的手掌似的，看着就瘆人。
粮囤的木门好好的，铁锁挂着，没人动过。老王头掏出钥匙，手抖了半天，才插进锁孔里，咔哒一声打开锁。几个
可话是这么说，王队长心里也没底。他跟老周商量，说再去盯一晚，每天记十二分工，再带点干粮，看看倒底是啥东西。老周虽说心里发毛，但架不住工分多，又仗着自己平时胆子大，就硬着头皮答应了。
第二天晚上，老周带了两个玉米饼子，一块腌萝卜，把榆木棍子放在手边，没敢睡熟，就靠在墙上，睁着眼睛盯着房门。前半夜安安静静的，连虫鸣都少了，屋里只有马灯燃烧的噼啪声。
到了后半夜，跟昨天差不多的时辰，那沙沙声又响起来了。
这次比昨天动静大，不光有沙沙的爬行声，还有细细碎碎的啃咬声，从四面墙根传过来，像是有无数东西围在土房外面，要钻进来一样。老周攥紧了手里的棍子，手心都出了汗，黏糊糊的。
他没敢开门，轻手轻脚地挪到窗户边，顺着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瞅。
今天的月亮比昨天亮，薄云散了，银晃晃的月光洒在地上，连草叶上的露水都看得清。老周眯着眼睛往外一看，头皮一下子就麻了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墙根底下，密密麻麻的全是黑影，都是大老鼠，个个都有半尺多长，比普通的家鼠大一圈，拖着粗长的尾巴，跑起来悄无声息，只有爪子蹭过地面的细微沙沙声。它们排着队，顺着墙根往粮囤的方向涌，一眼望不到头，不知道有多少只。
老周看得大气不敢喘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大老鼠们涌到粮囤底下，顺着糊了黄泥的囤身往上爬。那囤身看着光溜溜的，可老鼠爬起来如履平地，速度飞快，前赴后继地往粮囤顶上窜。
就在这时候，粮囤顶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哗啦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挪动了身子。老周抬头往上看，瞳孔一下子缩紧了。
粮囤的顶中央，盘着一条大青蛇。青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盘成老大一个盘，碗口粗的身子，一圈一圈绕着，脑袋高高抬着，吐着分叉的信子，正盯着往上爬的老鼠。
下一秒，大蛇动了。它探着身子，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，大嘴一张，一口就叼住最前面的一只大老鼠，脑袋猛地一甩，那老鼠就被甩出去老远，啪地砸在地上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。
大蛇左一口右一口，动作快得看不清，往上爬的老鼠噼里啪啦往下掉，尸体在粮囤根底下堆了厚厚一层。可老鼠像是不怕死一样，前面的掉下来，后面的接着往上冲，密密麻麻的，顺着粮囤的各个角落往上爬，像是要靠数量堆死这条蛇。
老周趴在窗户缝跟前，浑身都僵了，连呼吸都忘了。他长这么大，别说见，听都没听过这么大的蛇，更没见过这么多老鼠成群结队地往上冲。他这才反应过来，哪是什么普通的老鼠和蛇啊，这是灰仙家跟柳仙家争地盘呢，这粮囤建在人家地界上，又存着这么多粮食，俩家都想占，这是斗法呢。
就这么斗了有小半个时辰，地上的死老鼠堆得都快有半尺高了，老鼠终于撑不住了。不知道哪只老鼠先退的，呼啦啦一下，剩下的老鼠全都往下撤，顺着墙根往涝洼地的方向跑，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子，来的时候浩浩荡荡，走的时候也干净利落，只留下一地的死老鼠。
粮囤顶上的大青蛇也没追，重新盘回顶上，脑袋高高抬着，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，又像是在示威。过了好一会儿，它才慢慢挪动身子，顺着粮囤的另一侧滑下去，不见了。
四周重新恢复了安静，连蛙鸣都停了，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声音。老周瘫在窗户底下，浑身都是冷汗，衣服都湿透了，手脚软得跟面条似的，站都站不起来。他就那么坐在地上，一直坐到天蒙蒙亮，东边泛起鱼肚白，才缓过一点劲。
他连铺盖卷都没敢拿，跌跌撞撞地出了土房，头也不回地往屯子里跑。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的，他摔了好几个跟头，也感觉不到疼，满脑子都是昨晚看见的景象，那条大青蛇，还有密密麻麻的老鼠。
跑回家里，老周一头栽倒在炕上，就发起了高烧，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，嘴里胡言乱语，翻来覆去就念叨几个字：蛇、老鼠、打架。家里人吓坏了，又是灌温水又是敷凉毛巾，还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。医生来看了，说就是受了惊吓，又着了凉，开了点草药，让熬着喝。
可老周烧了七天七夜，反反复复的，时好时坏，人都烧得脱了形。直到第八天头上，烧才慢慢退下来，人也清醒了。醒了之后，谁跟他提粮囤的事，他都摆手，脸色发白，说啥也不去了，就算给一座金山，也不去那地方送命。
王队长没办法，老周是屯子里胆子最大的，他都吓成这样，别人更不敢去了。可总不能就这么把粮囤扔着不管吧？他又在队里的社员会上问了一圈，问谁愿意去看粮，工分可以再加到十五分。
大伙都低着头，没人吭声。过了好半天，老李站了出来。老李三十多岁，也是个急性子，平时总跟人吹牛，说自己走南闯北跑过运输，啥邪乎事都没遇见过，从来不信鬼神。他平时就总笑话老周胆子小，说老周是自己吓自己，没见过世面。
“队长，我去。”老李拍着胸脯，“我就不信了，能有啥邪乎的，肯定是老周眼花，自己吓自己。我去给大伙看个明白，倒底是啥东西装神弄鬼。”
王队长很高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好好干，回来给你记大功。
当天晚上，老李就拎着铺盖卷去了。他比老周心大，还带了瓶地瓜烧，一包炒花生，往土房的小桌上一摆，喝了小半瓶酒，吃得满嘴香。吃完了一抹嘴，倒头就睡，呼噜打得震天响，一点都不害怕。
睡到后半夜，老李被一阵细碎的声音吵醒了。不是沙沙声，是吱啦吱啦的挠墙声，像是有小爪子在挠土坯墙，四面墙都有，像是有好多东西围在外面，要把墙挠穿钻进来一样。
老李一激灵坐起来，酒劲全醒了。他摸过火柴，划着了点上马灯，举着往墙上照。灯光照在土黄色的墙面上，光溜溜的，啥也没有，那挠墙声也跟着停了，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。
老李骂了一句，说死老鼠，看我明天不弄死你们。他以为是老鼠在墙洞里做窝，没当回事，吹了灯，躺下接着睡。可刚闭上眼睛没两分钟，那声音又响起来了，这次不光挠墙，还有挠门的声音，咯吱咯吱的，像是有东西在啃木门的底边。
老李有点发毛了，但还是硬撑着，没起来，用被子蒙住头，假装听不见。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，像是就在耳边一样，挠得人心烦意乱，还带着点说不出来的寒意。就这么折腾了半宿，天快亮的时候，声音才慢慢停了。
老李也没睡好，顶着俩黑眼圈起来，开门就去看自己的鞋。他昨天晚上把棉鞋脱在炕沿底下，现在拿起来一看，鞋里面塞满了老鼠屎，黑糊糊的，臭烘烘的，鞋帮子还被啃出了好几个洞，棉絮都露出来了。
老李气得把鞋往地上一摔，骂了两句，心里也有点打鼓，但嘴上还是硬的。回屯子跟人说，就是老鼠多，没啥大不了的，今晚接着去，带几个老鼠夹子，肯定能逮着。
家里人劝他别去了，说老周都那样了，你别逞能。老李不听，说我跟老周能一样吗？他胆子小，我可不怕。
第二天晚上，老李学乖了，把鞋放在炕上，又搬了张木桌抵在门后，把门顶得死死的。他没喝酒，坐在炕上等，就想看看倒底是啥东西作怪。
前半夜没啥动静，到了后半夜，跟昨天差不多的时辰，挠墙声又响起来了。老李攥着提前准备好的木棍，坐在炕上没动，听着外面的声音。听着听着，他就觉得脚底下凉飕飕的，像是有冷风从被窝里钻进来，紧接着，就有个凉冰冰、滑溜溜的东西，碰到了他的脚踝，顺着裤腿慢慢往上爬。
老李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，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。他猛地掀开被子，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看，差点没叫出声来。
被窝里盘着两条小青蛇，有筷子那么粗，一尺多长，青黑色的鳞片闪着光，正抬着小脑袋，吐着信子，慢悠悠地在被子上爬。
老李吓得嗷一嗓子，声音都劈了，变了调。他连滚带爬地从炕上滚下来，鞋都顾不上穿，光着脚就往门口冲。慌慌张张地挪开抵门的桌子，拉开门闩，拼了命地往屯子跑。
夜里的土路不好走，到处是石子和土坷垃，他光着脚跑，脚底板被划得全是口子，渗着血，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疼，满脑子都是被窝里那两条小蛇的样子，凉冰冰滑溜溜的触感，像是还贴在皮肤上。
他一口气跑回屯子，砸开自家院门，冲进屋里，一头栽在地上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家里人给他裹上厚被子，灌了点热水，缓了大半个时辰，他才断断续续地把事说清楚。
从那以后，老李再也不提粮囤的事了，谁跟他提，他就跟谁急，脸色惨白。屯子里的人这下都知道了，粮囤那地方是真邪性，连老李这样的愣头青都栽了。
这事越传越邪乎，屯子里人心惶惶的，大人都嘱咐孩子，不许往屯西跑，离粮囤远远的。王队长也愁得不行，公粮在里面放着，拿不敢拿，守没人守，总不能就这么烂在里面吧。
有人出主意，说大白天的，阳气重，组织几个人进去看看，倒底啥情况，大白天的总不能出事吧。王队长想想也对，大太阳底下，就算有啥东西也不敢出来。就找了五个年轻小伙子，都带着锄头镰刀，壮着胆子，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，往粮囤去了。
一帮人浩浩荡荡的，走到离粮囤还有几十步远，就闻见一股味，腐臭里混着点腥气，熏得人直捂鼻子。等走到跟前，大伙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粮囤的墙根底下，堆了厚厚一层死老鼠，都晒得干巴了，有的都烂了，流着黄水，密密麻麻的，数都数不清。黄泥囤身上挂着好几片蛇蜕，灰扑扑的，最长的有一丈多，宽得跟成年男人的手掌似的，看着就瘆人。
粮囤的木门好好的，铁锁挂着，没人动过。老王头掏出钥匙，手抖了半天，才插进锁孔里，咔哒一声打开锁。几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