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样,刮在脸上,疼得刺骨,棉帽子的耳包都挡不住,风顺着缝往里钻,冻得她耳朵生疼,鼻子很快就冻僵了,吸进去的气,像冰碴子一样,扎得肺管子疼。

    她背着筐,手里攥着镰刀,深一脚浅一脚的,往乱葬岗的方向走。屯子里的狗,听到了动静,叫了起来,一声接着一声,整个屯子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,她吓得浑身一哆嗦,赶紧加快了脚步,走出了屯子。

    出了屯子,就是一片苞米地,苞米杆子都被割了,只剩下一截一截的茬子,戳在雪地里,像一个个小小的坟头。风刮过苞米地,呜呜的响,像有人在哭,又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,她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,总觉得有人在她背后吹凉气,她不敢回头,只能攥紧了镰刀,加快脚步,往前跑,雪太深了,跑起来踉踉跄跄的,摔了好几个跟头,棉袄上沾满了雪,雪化了,又冻成了冰,硬邦邦的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走出了苞米地,就到了乱葬岗。

    那地方,比她想象的还要渗人。黑黢黢的老林子,像一个个巨人,站在边上,张牙舞爪的,风刮过树枝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,像骨头断了的声音。地上的坟头,一个挨着一个,密密麻麻的,雪盖在上面,白花花的,高低不平,像一个个趴在地上的人。到处都是荒草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,呜呜的响,到处都是野狗的脚印,还有白花花的骨头,散在雪地里,看着就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她站在乱葬岗的边上,浑身都在抖,不是冷的,是吓的,她甚至想转身就跑,想回家,再也不干这个事了。可一想到炕上的儿子,想到儿子快要没了的命,她咬了咬牙,攥紧了镰刀,走进了乱葬岗。

    她要找的,是今天晚上刚扔的那个孩子,谷草是新的,雪还没盖满,好找。她低着头,一步一步的往前走,眼睛在雪地里扫着,脚下的雪,咯吱咯吱的响,在寂静的夜里,格外的刺耳。

    突然,她听到了一声狗叫,就在不远处,她猛地抬起头,就看到不远处的坟头后面,有好几对绿莹莹的眼睛,在黑夜里亮着,死死的盯着她,是野狗。

    她吓得浑身一哆嗦,赶紧举起了手里的镰刀,对着那些野狗,大喊了一声。那些野狗,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几步,但是没有走,还是站在那里,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她,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,随时都要扑上来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知道,这些野狗,都是吃惯了死人肉的,凶得很,要是她露一点怯,它们立马就会扑上来,把她撕成碎片。她只能攥紧镰刀,死死的盯着它们,一步一步的往前挪,嘴里不停的喊着,给自己壮胆。

    那些野狗,跟了她几步,看她手里拿着镰刀,不好惹,就慢慢的退走了,消失在了黑黢黢的荒草里。

    她松了一口气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棉袄里面的内衣,都湿了,贴在身上,凉得刺骨。她靠在一个坟头上,喘了半天的粗气,才缓过来,继续找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找了好半天,她终于在一个坟头的边上,看到了那个用谷草裹着的孩子,新的谷草,黄灿灿的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,雪只盖了薄薄的一层,显然是刚扔过来没多久。

    她的心脏,砰砰的跳,跳得她耳朵里全是心跳的声音,浑身都在抖,她慢慢的走了过去,蹲了下来。

    谷草裹得很紧,她伸手去解,手冻得僵了,不听使唤,解了半天,才把谷草解开。

    里面的孩子,小小的,裹着一块破布,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了,小脸青紫,眼睛闭着,小小的身子,跟个小猫似的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个孩子,心里一阵发慌,一阵愧疚,她甚至想把谷草重新裹好,转身就走。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,她咬了咬牙,闭上了眼睛,举起了手里的镰刀。

    零下三十多度的天,孩子的身子已经冻硬了,镰刀划上去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像划在冰块上一样。她的手,抖得厉害,划了好几下,才划开,一股腥气,混着寒气,扑面而来,熏得她差点吐出来。

    她闭着眼睛,摸索着,把那个小小的,还带着冰碴的心脏,取了出来,放在了怀里,贴身放着,用自己的体温捂着。

    然后,她用谷草,把孩子的身子重新裹好,随便扔在了一边,拿起镰刀,转身就往回跑,她不敢再待在这里一秒钟,她总觉得,身后有无数双眼睛,在盯着她,总觉得,有无数个小手,在抓她的棉袄,总觉得,有小孩的哭声,在她耳边响着。

    她拼了命的往回跑,雪太深了,她摔了无数个跟头,镰刀都差点扔了,她也顾不上疼,爬起来继续跑,耳边只有风声,还有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那似有若无的,小孩的哭声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跑回了屯子,跑到了家门口,她左右看了看,屯子里静悄悄的,没有人,也没有灯,只有狗叫的声音。她轻轻的拉开门,走了进去,又轻轻的把门带上,靠在门上,喘了半天的粗气,浑身都软了,差点瘫在地上。

    屋里,老李还在睡着,呼噜声一声接着一声,儿子也还在睡着,呼吸很轻,没有醒。

    她松了一口气,把背筐和镰刀,轻轻的放在了墙角,然后,走到了灶房,轻轻的拉开了灶坑的门。

    灶坑里,还有余火,热灰还烫得很。她从怀里,把那个小小的心脏,拿了出来,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化了一点,软了一点,还带着她的体温,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
    她蹲在灶坑边,用烧火棍,把灶坑里的热灰,扒开了一个坑,把那个心脏,放了进去,然后,又用热灰,把它盖了起来,又在上面,压了几块烧红的炭,慢慢的焙。

    灶坑里的火光,一闪一闪的,映在她的脸上,她的脸,一半在火光里,一半在阴影里,扭曲得吓人。她就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的,盯着灶坑,眼睛里,全是血丝,像疯了一样。

    她蹲了整整一宿,直到天快亮了,灶坑里的炭都烧完了,变成了热灰,她才用烧火棍,把灰扒开,把那个已经焙得干干的,焦黄色的心脏,取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心脏,已经焙得干透了,轻轻一捏,就碎了。她找了个干净的碗,把心脏放在里面,用擀面杖的头,一点点的,把它研成了细细的粉末,一点颗粒都没有。

    然后,她找了个小小的玻璃瓶子,把粉末,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,塞紧了塞子,藏在了炕梢的柜子最里面,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
    天亮了,老李醒了,看到她蹲在灶房里,眼睛里全是血丝,脸色惨白,问她怎么了,一宿没睡?她笑了笑,说没事,我守着儿子,怕他夜里犯病,没敢睡。老李也没多想,只当她是担心孩子,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然后,她给儿子喂水的时候,偷偷的,挖了一点粉末,混在了温水里,给儿子喂了下去。

    奇迹,真的发生了。

    当天,儿子一整天都没有犯病,原来一天要犯五六回,那天,一回都没犯。而且,儿子居然能喝进去小米粥了,喝了小半碗,眼睛也有神了,不像之前那样,浑浑噩噩的,还能喊娘了,声音虽然不大,但是清清楚楚的。

    老李高兴坏了,以为是之前的药起作用了,抱着儿子,哭了半天,说儿子有救了,儿子没事了。

    只有李家媳妇知道,是怎么回事。她看着儿子好转的样子,心里的那点愧疚,那点害怕,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,只剩下狂喜,还有坚定的念头。她知道,这个偏方,是真的,能救她的儿子。

    她看着怀里的儿子,心里想着,只要能让儿子活着,别说一个,就是十个,百个,她也愿意干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的过去,儿子的病,好了大半,能下地跑了,能吃饭了,能笑了,跟之前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,一模一样了。全屯子的人都惊讶,说这孩子真是命大,居然挺过来了,都说老李两口子有福气。

    只有李家媳妇知道,这好光景,是用什么换来的。而且,那偏方说了,一个心脏,只能续半年的命,要想除根,必须连喝三个,而且,后面的两个,必须是刚断气的,最好是活取的,效果才最好,不然,孩子的病,还会复发,而且会更重,到时候,神仙都救不了。

    她一开始,还抱着侥幸心理,觉得儿子已经好了,不用再喝了,可没过多久,她就发现,儿子有时候,会突然愣神,小手会抖,虽然没有犯病,但是她知道,这是要犯病的前兆,她的心,一下子就提起来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,不能等,必须找第二个,不然,儿子之前的好转,就全白费了,儿子还是会死。

    可乱葬岗里,不是天天都有刚扔的夭折男婴,屯子里几个月,都不一定有一个孩子夭折,她等不起。

    这时候,她想到了自己的手艺,她是接生婆,十里八乡的人,生孩子都找她,她能第一时间,接触到刚生下来的婴儿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出来,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可很快,她就平静下来了。她想,不就是一个孩子吗?反正刚生下来,还没睁眼,还没认爹娘,就算没了,家里人也只会当是死胎,不会怀疑,谁也不会知道。用他的命,换自己儿子的命,值了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她就开始留意,谁家的媳妇快生了,尤其是怀的男孩的,她主动上门去看,去跟人家说,生孩子的时候,喊她,她来接生,保证大人孩子平安。

    屯子里的人,都觉得她热心肠,都感激她,谁也不知道,她心里藏着这么一个邪门的,要命的秘密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屯子西头的一户人家,媳妇要生了,头一胎,提前就跟她打了招呼,说生孩子的时候,一定请她来。

    她早就准备好了,把镰刀磨得飞快,藏在了背筐的最下面,还准备了干净的布,还有火柴,都放在了背筐里。

    那天半夜,那户人家的男人,敲开了她家的门,说媳妇要生了,疼得不行,让她赶紧过去。

    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,立马穿上衣服,背上背筐,跟着那男人就走了。

    到了那户人家,产妇已经疼得死去活来了,在炕上打滚,喊得嗓子都哑了。她赶紧放下背筐,洗了手,让家里人烧热水,准备剪刀,布,有条不紊的,开始接生。

    她接生的手艺,确实好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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