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长时间,孩子就生下来了,是个男孩,小小的,但是哭声很响,哇哇的,在屋里回荡着。

    家里人都高兴坏了,产妇的婆婆,当场就给她跪下了,说谢谢你,谢谢你,给我们家接了个大胖孙子,我们家给你磕头了。她赶紧把老太太扶起来,说没事,应该的,大人孩子平安就好。

    然后,她让家里人都出去,说产妇刚生完,身子虚,不能见风,屋里人多了不好,她要给孩子擦身子,裹起来,别着凉了。家里人都高兴得昏了头,什么都没想,都乐呵呵的出去了,在外面等着,屋里就剩下她,还有刚生完孩子,浑身没劲,迷迷糊糊的产妇。

    她把孩子抱到了炕梢,离产妇远的地方,背对着产妇,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,一块厚厚的布。

    她的心脏,砰砰的跳,跳得她耳朵里全是声音,手也有点抖。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,孩子闭着眼睛,小脸红扑扑的,小嘴一张一合的,还在哭,小手小脚,不停的蹬着,那么小,那么软,那么鲜活。

    她心里,有那么一丝犹豫,一丝不忍,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,想到儿子犯病的时候,憋得紫黑的脸,想到儿子要是没了,她也活不成了,她眼里的那点不忍,一下子就没了,只剩下冰冷的狠劲。

    她用那块厚布,一下子捂住了孩子的嘴和鼻子,死死的捂住,一点气都不让透。

    孩子一下子就不哭了,小小的身子,猛地绷紧了,小手小脚,使劲的蹬着,乱抓着,小小的手,抓住了她的棉袄袖子,指甲都嵌进了布里面,小小的身子,不停的扭动着,挣扎着。

    她死死的捂着,不敢松手,哪怕孩子的小手,抓得她的胳膊生疼,哪怕孩子的小脚,蹬得她的胸口生疼,她都没有松手,反而捂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,孩子的挣扎,越来越弱,越来越轻,小小的身子,一点点的软了下来,抓着她袖子的小手,也松开了,垂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还是不敢松手,又捂了好半天,直到她感觉,孩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了,才慢慢的,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她把布拿开,看了看孩子,孩子的小脸,已经憋得青紫了,眼睛闭着,小嘴张着,一点呼吸都没有了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孩子的脖子,脉搏已经没了,身子也一点点的凉了下去。

    孩子死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怀里死了的孩子,心里没有愧疚,没有害怕,只有一种完成了任务的轻松,还有一丝狂喜。她想,儿子的命,又能续上了,儿子不会死了。

    她把孩子用布裹好,然后,突然就变了脸色,一脸的惊慌,大喊了起来,不好了!不好了!孩子没气了!孩子没气了!

    外面的人,听到她的喊声,一下子就冲了进来,围着炕,问怎么了,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她一脸的悲痛,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刚才还好好的,哭声那么响,我给擦了擦身子,裹起来,就发现孩子没气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,已经没气了,是个死胎啊。

    产妇刚生完,迷迷糊糊的,听到孩子没了,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,一口气没上来,直接晕了过去。家里人也都哭天抢地的,老太太当场就瘫在了地上,哭得死去活来,说我的大孙子啊,我的大孙子啊,怎么就没了啊。

    整个屋里,乱成了一团,哭的哭,喊的喊,谁也没有怀疑她,谁也没有想到,这个刚刚给他们家接生孩子的,他们感激涕零的接生婆,就是亲手杀死他们孩子的凶手。

    毕竟,那个年代,生孩子死胎,太常见了,哪怕是生下来哭声很响,后来没气了,也很常见,大家都只会觉得,是孩子先天不足,没福气,谁也不会往谋杀那方面想。

    哭了半天,家里人慢慢的缓过来了,按照老辈的规矩,没满周岁的孩子,死了不能留家里,要当天晚上就扔到乱葬岗去,不然会妨家里人。

    可产妇刚晕过去,刚生完孩子,家里人都要守着,走不开,而且,大半夜的,去乱葬岗那种地方,谁都有点发怵。

    这时候,李家媳妇主动开口了,说,大妹子刚生完,家里离不开人,你们都在这守着吧,这孩子,我帮你们扔了吧。我常处理这种事,知道规矩,也不怕这些,你们放心,我肯定给处理好,不会让孩子受委屈的。

    家里人一听,都感激坏了,老太太拉着她的手,哭着说,大妹子,你真是个好人啊,我们家都这样了,你还帮我们,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谢你了。说着,就要给她拿鸡蛋,拿红糖。

    她摆了摆手,说不用,都是乡里乡亲的,这点忙,不算什么,你们好好守着产妇吧,我去去就回。

    然后,她把孩子,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,放在了背筐里,背上背筐,拿起了藏在里面的镰刀,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,就走出了门,消失在了黑夜里。

    外面的天,还是黑得像墨一样,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的,地上的雪,又厚了一层。她背着筐,深一脚浅一脚的,往乱葬岗的方向走,但是,她没有直接去乱葬岗,而是拐进了路边的苞米地里。

    苞米地里,黑黢黢的,风刮过苞米杆子,呜呜的响,雪落在她的帽子上,肩膀上,很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。她走到了苞米地的最深处,确定周围没有人,也没有狗,才把背筐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拿出火柴,划着了一根,小小的火苗,在黑夜里亮着,照亮了她的脸,也照亮了筐里的孩子。

    火苗很快就被风吹灭了,她又划着了一根,然后,拿起了手里的镰刀,蹲了下来,解开了裹着孩子的布。

    孩子的身子,还没完全凉透,软软的,小脸青紫,眼睛闭着。她看着孩子,没有一点犹豫,举起了镰刀,划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的手,不抖了,动作很稳,很熟练,好像已经干过无数次一样。

    腥气,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混着雪地里的寒气,钻进了她的鼻子里,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熟练的,把那个小小的,还带着温热的心脏,取了出来,用布包好,揣在了怀里,贴身放着。

    然后,她把孩子的身子,重新用布裹好,放回了背筐里,背着筐,走出了苞米地,往乱葬岗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到了乱葬岗,她随便找了个地方,把孩子的尸体,扔在了荒草里,转身就走了,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
    她往家走的时候,心里很平静,一点都不害怕,也不慌,甚至有点轻松。她摸了摸怀里的心脏,还带着温热,她想,儿子的病,这下肯定能好了,肯定能除根了。

    回到家,天还没亮,老李和儿子,都还在睡着。她轻手轻脚的,走进了灶房,跟上次一样,把灶坑里的热灰扒开,把心脏放了进去,用热灰盖好,压上烧红的炭,慢慢的焙。

    她又蹲在灶坑边,守了一宿,直到天快亮了,才把焙干的心脏取出来,研成了细细的粉末,装在了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子里,跟上次的粉末,放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天亮之后,她给儿子喂饭的时候,又偷偷的,挖了一点粉末,混在了粥里,给儿子喂了下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,效果更好了。

    儿子不仅再也没有犯过病,而且身子越来越壮实,越来越胖,能跑能跳,能吃能喝,跟正常的孩子,一模一样,甚至比正常的孩子,还要壮实,还要精神。

    全屯子的人,都说是奇迹,说这孩子,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,都说老李两口子,好人有好报。

    老李也高兴坏了,天天赶车回来,第一件事,就是抱着儿子,举得高高的,逗儿子笑,脸上的褶子,都笑开了。

    只有李家媳妇,心里清楚,这一切,是用什么换来的。她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,心里只有满足,只有高兴,之前干的那些事,那些血,那些命,在她眼里,都不值一提,只要儿子能好好的活着,她干什么都愿意。

    可她忘了,那偏方说,要连喝三个,才能除根,还差一个。

    而且,她不知道,有些债,欠了,总是要还的,有些命,没了,总是要找回来的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的过去,儿子的病,一直都没犯,健健康康的,李家媳妇的心,也慢慢的放了下来。可她心里,始终记着,还差一个,还差一个心脏,才能给儿子除根,不然,病还是会复发的。

    她开始更频繁的,往邻屯跑,谁家的媳妇快生了,她都知道,都主动上门去打招呼,说生孩子的时候,喊她,她来接生。她接生的名声,越来越大,十里八乡的人,都来找她接生,她也来者不拒,不管多远,不管多晚,只要有人来请,她就去。

    屯子里的人,都夸她热心肠,是个好人,谁也不知道,她每一次去接生,心里都藏着一个邪门的念头,都在盼着,能有一个合适的男婴,能让她完成那第三个,也是最后一个偏方。

    可不知道怎么回事,从那之后,她接生孩子,要么就是生的女孩,要么就是生下来健健康康的,家里人都守在旁边,寸步不离,她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。

    几个月过去了,她还是没有找到第三个合适的,她的心,越来越急,越来越慌,她总觉得,儿子的病,随时都可能复发,随时都可能离她而去。

    而且,从那之后,她身边,开始发生一些怪事,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,让人头皮发麻的怪事。

    一开始,是她晚上睡觉的时候,总觉得有小手,在摸她的脸,凉冰冰的,小小的,软软的,她猛地睁开眼,屋里黑黢黢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老李和儿子的呼噜声,安安静静的。她以为是自己太累了,出现了幻觉,没当回事。

    可后来,怪事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她半夜在灶房里,给儿子准备第二天的吃的,总听到灶坑里面,有小孩的哭声,细细的,小小的,呜呜的,像小猫叫一样,她赶紧扒开灶坑的热灰,里面只有烧完的炭灰,什么都没有,哭声也消失了。

    她给儿子喂饭的时候,儿子本来吃得好好的,突然就停下了,眼睛直勾勾的,盯着她的身后,小脸上满是害怕,往她怀里钻,说娘,娘,你身后有好几个小弟弟,他们光着身子,浑身是血,看着我,他们要抓我。

    她吓得浑身一哆嗦,猛地回头,身后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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