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小小的黑匣子里透出来,把整个屋子都照得发绿,那光冷飕飕的,像冰一样,照在人的脸上,凉得刺骨。

    他爸妈吓得浑身发抖,紧紧地抱着国梁,嘴里喊着国梁的名字。可国梁却很平静,轻轻推开了他们的手,坐了起来。在那片绿莹莹的光里,他对着空荡荡的空气,笑了,笑得很温柔,轻声说,你来了?我等你好久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传呼机的屏幕上,一行字,一个一个地跳了出来,绿莹莹的,清清楚楚,就算在黑暗里,也看得明明白白:我来接你了。我们回家。

    他爸妈吓得魂都飞了,伸出手,拼命地去抓国梁,可手里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。他们疯了一样,在炕上摸来摸去,嘴里不停地喊着国梁的名字,可炕上空荡荡的,除了他们两个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国梁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妈妈当场就崩溃了,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。他爸抖着手,摸出火柴,划了好几根,都因为手太抖,划断了,终于划着了一根,点燃了炕桌上的煤油灯。

    昏黄的灯光,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屋子。

    眼前的一幕,让他们两个,瞬间坠入了地狱。

    炕的正中间,空空荡荡的,国梁不见了。

    门窗都钉得死死的,锁得好好的,木板没有一点被破坏的痕迹,门锁也完好无损。炕席还是滚烫的,国梁的枕头还在,被子还掀开着,带着他残留的体温,可他的人,就这么凭空消失了,无影无踪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
    只有那个传呼机,安安静静地放在炕的正中间,屏幕还亮着,绿莹莹的光,上面的那行字,还在:我来接你了。我们回家。

    他爸拿着斧头,疯了一样砸开了钉在门窗上的木板,拉开门,冲了出去。外面的大雪,已经没过了膝盖,北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,他在齐腰深的雪地里,一边跑,一边喊着国梁的名字,嗓子都喊哑了,喊出了血,可只有呼呼的北风,回应着他。

    村里的人,都被惊动了。家家户户都开了灯,披了衣服出来,知道国梁不见了,都二话不说,回屋拿了手电筒和铁锹,跟着一起找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整个村子的人,都出动了。大雪纷飞的黑夜里,手电筒的光柱,在雪地里晃来晃去,喊叫声此起彼伏,沿着村里的路,村外的田埂,苞米地,河沟,山边,一寸一寸地找。可找了整整一夜,把整个村子周边都翻遍了,都没有找到国梁的影子,雪地上,连一个脚印都没有,就像这个人,凭空蒸发了一样。

    他们找了三天三夜,连周边的几个村子都问遍了,都没有国梁的消息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国梁的爸妈,已经哭干了眼泪,人彻底垮了,整天坐在炕上,盯着那个传呼机,一动不动,像两座石像。

    直到第四天的下午,雪停了,太阳出来了,惨白的阳光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眼睛疼。村里一个放羊的老头,赶着羊群从村西头的荒草地路过,无意间往那片荒草地里看了一眼,当场就吓得瘫在了雪地里,羊群炸了窝,四处乱跑。

    他看到,那个孤坟的坟头上,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村里人接到消息,都疯了一样往村西头的荒草地赶。到了地方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后脊梁冒起了刺骨的凉气。

    国梁就平躺在那个孤坟的坟头上,身上穿着一件老式的蓝布棉袄,不是他自己的衣服,是那种解放前的样式,厚厚的,洗得发白了,上面连一点雪都没有。他的脸上,带着笑,很安详,很温柔的笑,眼睛闭着,像睡着了一样。他的双手,紧紧地攥在胸口,手里攥着的,正是那个黑壳的传呼机。

    人早就没气了,身体都硬了,可脸上的笑,怎么都抹不掉。

    村里几个胆子大的男人,壮着胆子,走过去,想把国梁从坟头上抬下来。可他们一碰到国梁的手,就发现,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那个传呼机,怎么掰都掰不开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终于掰开了他的手指,把那个传呼机拿了出来。

    有人掀开了传呼机的盖子,所有人都凑过去看,一看之下,所有人都吓得后退了几步,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那个传呼机,在冰天雪地里放了三天三夜,屏幕竟然还亮着,绿莹莹的光,刺得人眼睛疼。屏幕上,是最后一条留言,清清楚楚的一行字,像刻在上面一样:

    我们永远在一起了。再也不会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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