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吊胆的,觉都不敢睡,生怕一睁眼,孩子就没了。他们也想过办法,去镇上的庙里烧香,烧纸,求了个护身符,用红布缝了,给小生子戴在脖子上,贴身戴着,可一点用都没有,该发生的事,还是照样发生,那些东西,根本不怕。

    村里的老人说,童子命,是天定的,凡人改不了,除非他自己能扛过去,不然,谁都帮不了他。能不能活下来,全看他自己的命硬不硬。

    转眼就到了腊月,离过年没几天了,东北的冬天,冷得能冻掉耳朵,西北风刮得跟刀子似的,刮在脸上,生疼。雪下了一场又一场,地上的雪没了膝盖,出门都费劲,吐口唾沫,没等落地,就冻成冰疙瘩了。

    再过一个月,小生子就满十二岁了,离那个老人嘴里的生死坎,越来越近了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候,最吓人的事,还是发生了。

    那天是腊月初八,外面下着大雪,鹅毛似的,下了整整一天,地上的雪都快没了腰,村里的人都躲在家里,烧着炕,猫冬,不出门。

    小生子家,一天都没开门,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,屋门从里面用粗木头顶死了,窗户都用木板钉了一半,就怕那些东西进来。他爸妈一天都没让小生子出屋,一家人就在炕上坐着,他爸爸手里攥着根榆木棍子,守在门口,他妈妈抱着小生子,一步都不离开,锅里熬着腊八粥,咕嘟咕嘟的响,香得很,可屋里的气氛,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白天一天,都安安静静的,什么事都没发生,屋里暖烘烘的,炕烧得滚烫,一点邪门的动静都没有。他爸妈都松了口气,以为能安安稳稳的过了这一天。

    可到了晚上,天彻底黑了之后,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先是屋里的温度,突然就降了下来。明明炕烧得滚烫,灶里的柴火还在烧着,屋里却冷得刺骨,寒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冻得人骨头缝都疼,哈气都能看到白霜,刚熬好的腊八粥,放在桌子上,没一会就凉透了,结了一层冰碴。

    然后,就听到屋外,有小孩子的笑声,咯咯的,尖尖的,不止一个,好多孩子,在外面笑着,闹着,还有人在喊小生子的名字,一声接着一声,清清楚楚的,就在窗户外面,就在门口,贴着门喊。

    “小生子,出来玩啊。”

    “小生子,跟我们走啊。”

    “小生子,我们来接你了。”

    一声接着一声,阴恻恻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他爸爸握紧了手里的棍子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,大吼了一声:“滚!都给我滚!别过来!”

    可外面的喊声,根本没停,反而越来越近了,还有人用手拍门,啪啪的,拍得木门直晃,窗户纸也被拍得呼哒呼哒响,像是有好多人,围在屋子外面,要挤进来。

    小生子吓得缩在他妈妈怀里,浑身抖个不停,眼睛瞪得大大的,指着房梁,撕心裂肺的喊着:“他们进来了!他们在上面!好多人!都看着我!”

    他爸妈抬头一看,房梁上什么都没有,可就在这时候,屋里的煤油灯,呼的一下,灭了。

    屋里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寒气瞬间就把人裹住了,耳边全是小孩子的笑声,还有女人的哭声,尖尖的,细细的,就在耳边。脚步声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跑,还有东西被打翻的声音,锅碗瓢盆摔在地上,噼里啪啦的响,桌子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,风在屋里呼呼的刮,跟开了门窗似的。

    他妈妈抱着小生子,尖叫着,死死的不撒手。他爸爸拿着棍子,在屋里胡乱抡着,嘴里大吼着,可棍子抡过去,什么都打不到,只有呼呼的风声,打在空气里,震得他胳膊都麻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片混乱里,他妈妈突然发现,怀里的孩子,没了。

    刚才还紧紧抱在怀里,死死搂着的小生子,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,消失了,怀里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他刚才穿的小棉袄,还留在怀里。

    他妈妈当时就疯了,尖叫着小生子的名字,在屋里乱摸,地上、炕上、灶房里,摸来摸去,什么都没有。他爸爸赶紧摸出洋火,划着了,点亮了煤油灯,灯亮了,屋里一片狼藉,锅碗瓢盆碎了一地,桌子翻了,凳子倒了,炕上的被子褥子都被扯到了地上,可屋里,根本没有小生子的影子。

    门窗都关得好好的,屋门是从里面用粗木头顶死的,顶门的木头好好的,纹丝不动,根本没开。窗户也都关着,木板钉得好好的,窗户纸就破了几个小洞,连个拳头都伸不出去。人就这么,在锁得严严实实的屋里,凭空消失了。

    两口子当时就崩溃了。他爸爸使劲拉开顶门的木头,拉开门,冲了出去,外面大雪纷飞,雪下得正紧,地上的雪厚厚的,白茫茫的一片,干干净净的,一个脚印都没有,连个踩过的痕迹都没有,只有他自己踩出来的脚印,在雪地里格外显眼。

    他妈妈跟在后面,冲了出来,在雪地里跪着,哭着喊小生子的名字,嗓子都喊哑了,都出了血,雪落在她的身上,头发上,很快就白了,可除了呼呼的风声,什么回应都没有。

    孩子没了,在门窗紧闭的屋里,凭空消失了,外面大雪封门,连个脚印都没有,就跟被什么东西,凭空带走了一样。

    这事,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村子。村里的人都起来了,不管男女老少,都穿上棉袄棉裤,棉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,拿着火把,拿着棍子、镰刀,出来帮着找孩子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雪下得特别大,鹅毛大雪,打在脸上,跟刀子似的,睁不开眼睛。火把的光,在风雪里晃悠着,随时都要灭了。全村的老爷们,分成了好几队,往各个方向去找,村东头的河套,村西头的老坟圈子,村南头的苞米地,村北头的水库,还有生产队的库房、磨房、牲口棚,所有能想到的地方,都找遍了。

    女人们就在村里,挨家挨户的找,柴火垛都扒开了,洋井都看了,猪圈牛棚都找遍了,茅房都翻了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,地上的雪都快没了腰,走一步都费劲,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的,在雪地里找着,喊着小生子的名字,嗓子都喊哑了,可一点回音都没有,只有西北风的呼啸声,在山谷里回荡着。

    从晚上找到天亮,天蒙蒙亮了,雪也停了,太阳出来了,白茫茫的大地,晃得人眼睛疼,可找了整整一夜,连小生子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,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,一点痕迹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妈妈已经哭晕过去了好几次,被人抬回了家,躺在床上,人事不省。他爸爸眼睛里全是血丝,头发胡子上全是霜,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,手里攥着棍子,站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,像个石头人似的。

    村里的人都摇着头,说没用了,找不回来了,童子命,到底还是被接走了,这孩子,跟人间的缘分尽了。

    可他爸爸不死心,说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就算是被带走了,也要找到孩子。他又召集了村里的老爷们,说再找一遍,往远了找,村外的山根下,还有废弃的老房子,都找一遍,就算是翻遍了这一片的地,也要找到孩子。

    大家看着他那可怜样,都不忍心拒绝,又都拿起火把,跟着他,往村外走,继续找。

    从早上找到中午,又从中午找到下午,太阳都快落山了,天又要黑了,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。大家的脚都冻僵了,手也冻得不听使唤了,肚子饿得咕咕叫,都快撑不住了。

    就在大家都快绝望了,准备往回走的时候,有个年轻的小伙子,突然指着村南头的方向,喊了一声:“你们看!那是什么!”

    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,村南头,山根下的那座老磨房那里,烟囱里,居然在往外冒烟,黑黢黢的烟,顺着风飘了过来,一股烧纸的糊味,呛得人鼻子疼。

    那老磨房,已经废弃好几年了。生产队解散之后,就没人用了,磨盘都锈住了,门窗都烂了,屋顶都塌了半边,里面全是荒草和灰尘,平时根本没人去,更别说有人在里面烧火了,怎么可能会冒烟?

    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,对视了一眼,都觉得不对劲,抄起手里的棍子、镰刀,就朝着老磨房跑了过去。

    老磨房在村南头的山根下,孤零零的一座土坯房,离村子有二里地,周围全是苞米地,平时白天都没人敢往这边来。都说这地方邪性得很,以前生产队的时候,磨房里有个磨面的女人,因为男人跟人跑了,想不开,就在磨房的房梁上上吊死了,从那之后,就总有人说,晚上路过这里,能听到磨房里有磨盘转的声音,还有女人的哭声,呜呜的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大家跑到磨房门口,都停住了脚步,不敢往前了。

    磨房的门,是两扇破旧的木门,从里面用一根粗木头顶得死死的,严严实实的,推都推不动。烟囱里,还在往外冒着黑烟,一股烧纸的糊味,还有一股河底淤泥的腥味儿,顺着风飘了过来,呛得人直恶心。

    最邪门的是,磨房周围的雪地上,干干净净的,一个脚印都没有,白茫茫的一片,连个踩过的痕迹都没有,就跟从来没人来过这里一样。可烟囱里明明在冒烟,里面肯定有人。

    他爸爸当时就红了眼,什么都顾不上了,大吼了一声,冲了过去,用肩膀使劲撞那木门,撞了好几下,木门纹丝不动,里面顶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也冲了过去,一起使劲撞,哐哐的撞了好几下,终于,咔嚓一声,里面顶门的木头断了,两扇木门,轰的一声,被撞开了。

    门一开,一股刺骨的寒气,夹杂着烧纸的糊味,还有一股腥乎乎的味道,从里面涌了出来,冻得人一哆嗦,手里的火把都差点灭了。

    大家举着火把,往里一看,瞬间,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冰凉,头发都竖起来了,手里的火把都差点掉在地上,有几个胆子小的,嗷的一声,转身就往外跑。

    磨房的正中间,放着那个巨大的石磨盘。那磨盘是用两块巨大的青石做的,沉甸甸的,废弃了这么多年,早就锈住了,上面全是灰尘和鸟粪,磨道里长满了荒草,可现在,那磨盘,正在呼呼的转着,一圈一圈的,转得飞快,没有驴拉,也没有人推,就那么自己转着,发出轰隆隆的声音,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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