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俩小娃在玩闹,脆生生的。

    这荒郊野外的,哪来的孩子?岁数大的心里也犯嘀咕,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,谁家的娃啊?快回家吧,天黑了!

    喊完之后,笑声一下子就停了。

    苞米地里静悄悄的,连虫鸣都没了,只有风刮过的声音。

    俩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害怕。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离最近的人家也有二里地,谁家大人会让孩子这么晚跑到这来。

    赶紧走,别吭声。岁数大的拉了年轻的一把,俩人加快了脚步,挎着的筐硌得胳膊疼,也顾不上换个手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有十几分钟,年轻的突然又停下了,带着哭腔说,姐,不对啊,咱们刚才是不是走过这了?你看这棵歪脖子苞米,杆是弯的,我刚才就见过。

    岁数大的抬头一看,前面路边确实有棵歪脖子苞米,杆是弯的,特别显眼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刚才她们确实走过这棵树。

    鬼打墙。这三个字一下子冒了出来,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以前听老人说过,走夜路遇到鬼打墙,就是有鬼拦着路,让你来回转圈,走不出去。

    别慌,吐唾沫,骂!岁数大的强作镇定,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,张嘴就骂,什么难听骂什么,把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。年轻的也跟着骂,俩人骂得嗓子都哑了,唾沫星子都干了。

    可是没用。

    往前走了半天,一抬头,那棵歪脖子苞米还在前面,立在路边,像个招手的人。

    俩人彻底慌了,年轻的眼泪都下来了,姐,咋办啊,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啊。

    别哭!岁数大的呵斥了一句,其实她自己也吓得腿软。她往四周看了看,黑糊糊的苞米地像一堵墙,把她们围在中间,天越来越黑,连路都快看不清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旁边的苞米叶子哗啦一声响。

    动静不大,但是在寂静的夜里特别清楚。

    俩人瞬间就僵住了,一动不动,盯着那片晃动的苞米叶子。

    然后,两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。

    不高,也就到人的膝盖那么高,身上裹着破布,灰扑扑的,跟地上的土一个颜色。俩小脑袋,头发稀稀拉拉的,脸白得吓人,在黑暗里泛着青白的光。眼睛是俩黑窟窿,没有眼白,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们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小娃娃,慢慢咧开嘴,露出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咯咯。

    细细的笑声,跟刚才听见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年轻的“啊”了一声,差点晕过去,被岁数大的一把拉住。

    跑!

    岁数大的喊了一声,拽着她转身就跑。俩人拼了命地跑,筐也扔了,里面的苞米撒了一地,手电筒也掉在了地上,滚了几下,灭了。

   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,还有苞米叶子刮脸的疼痛感,火辣辣的。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,小小的,轻轻的,但是特别清晰,还有咯咯的笑声,就在后脑勺后面,像是有人趴在她们背上笑似的。

    俩人跑得肺都要炸了,喘不上气,胸口火辣辣的疼,但是不敢停,一停下就没命了。跑了不知道多久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突然脚下一绊,俩人都摔了出去,啃了一嘴泥。

    抬头一看,前面就是村口的大柳树,粗壮的树干立在那,村里的狗听见动静,汪汪地叫了起来,声音特别响亮。

    身后的脚步声和笑声,一下子就消失了。

    俩人瘫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浑身都是泥,胳膊和腿都被苞米叶子划得全是血道子,也不知道疼。过了好半天,村里巡夜的人打着灯笼过来,才把她们扶回了家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俩人都发起了高烧,烧得迷迷糊糊的,嘴里胡言乱语,一会说小娃娃别追我,一会说我错了。家里人按照老法子,给叫了魂,用碗盛了小米,盖上红布,在头上转圈圈,念叨了大半夜,折腾了三天,烧才慢慢退下去。

    但是从那以后,俩人都落下了毛病,一到天黑就心慌,不敢出门,听见小孩笑就浑身发抖,大白天的也不敢往西边去。

    这事一出,村里彻底炸了锅。大伙都想起了一年前埋在荒甸子的王家娘仨,都说那俩没成人的婴孩怨气太重,成煞了,出来祸害人。

    紧接着,怪事一件接一件地发生。

    早上起来,家家的咸菜缸盖子都被掀在了一边,缸里的萝卜、芥菜疙瘩少了一大半,缸沿上留着小小的黑手印,细细的,只有手指头那么大。

    村里的辘轳井台边,天天早上都能看到湿乎乎的小脚印,一串一串的,绕着井台转。有胆大的趴在井沿往下看,井水黑糊糊的,什么也看不见,但是总觉得有俩小小的影子在水里晃,贴在井壁上,往上看。

    最吓人的是小孩。村里好几家的娃,晚上都突然大哭,指着窗户说外面有小弟弟,扒着窗户看。大人跑过去看,窗户外面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,但是麻纸窗户上,印着小小的脸印,扁扁的,鼻子眼睛都挤在一起,像是有人把脸贴在窗户上往里看似的。

    有天晚上,一家的娃半夜醒了,爬起来往窗户那边走,说小弟弟叫他出去玩。幸亏他娘醒得及时,一把把他拽了回来,搂着坐了一宿,第二天发现娃的手腕上,有俩小小的黑手印,冰凉的,好几天才消下去。

    村里人都慌了,天一黑就关门闭户,把孩子搂在怀里睡觉,谁也不敢出门。队长也急了,再这么下去,地里的活都没人干了,队里的生产都得耽误。

    有人说,要不找个先生看看吧,跳个大神,驱驱邪。队长还没说话,村里的老人们就摇头,说没用,横死的双胞胎煞,怨气最重,一般的先生压不住,搞不好还得反噬,闹得更凶。

    那咋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俩小煞鬼天天祸害人吧。

    老人们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,说先去坟上看看,看看是不是坟被野牲口刨了,或者雨水冲了,尸骨露出来了,才出来闹。要是尸骨没事,就给他们烧点纸,送点吃的,好好念叨念叨,说不定就安生了。

    队长觉得也是,先看看情况再说。就找了队里四个胆大的小伙子,都是二十多岁,火气旺,手里拿着铁锹、镐头,又装了半袋小米、黄豆,还有一捆黄纸,几个窝窝头,打算去坟上看看。

    去的那天是下午,太阳挺好,天也亮堂,大伙想着白天阳气重,应该没事。四个人加上队长,还有两个村里的老人,一行七个人,往村西头荒甸子走。

    深秋的荒甸子,草都黄了,齐腰深,风一吹,草浪一波一波的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天上有几只老鸹飞过去,哇哇叫着,听得人心里烦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半个时辰,找到了那三个坟包。大的在中间,俩小的一左一右,紧挨着,坟上长满了荒草,还有几棵不知名的小野草,歪歪扭扭的。坟包确实矮了不少,像是被雨水冲过,边上还有野狐狸刨的小坑。

    一个老人蹲下来,看了看坟边的土,摇了摇头,说不对,你看这土,是从里面拱出来的,不是外面刨的。

    大伙凑过去一看,坟边的土确实是松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钻,留下了细细的痕迹,一道一道的,像小爪子扒的。

    队长心里也有点发毛,但是当着这么多人,不能露怯,咬了咬牙,说挖,挖开看看。

    几个小伙子拿着铁锹,慢慢往下挖。土很松,带着点潮气,挖出来的土都是黑褐色的,荒草的根盘在里面,乱七八糟的。

    挖了大概半米深,铁锹尖碰到了什么东西,软软的。

    席子露出来了,灰黄色的,已经糟得不成样子,边缘都烂了,一碰就掉渣。

    一个小伙子蹲下来,用铁锹尖轻轻挑开席子的一角。

    一股怪味一下子涌了出来,不是腐烂的臭味,是那种霉味混着土腥味,还有点淡淡的、说不出来的甜味,腻乎乎的,闻着让人恶心。

    往里一看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席子底下,整整齐齐躺着两个小小的婴孩。

    按说埋了一年多,风吹雨淋的,早就该烂成一堆骨头了,可这俩婴孩,尸身居然完好无损,连皮肤都没破。皮肤是青灰色的,像放了很久的面团,皱巴巴的,紧紧贴在骨头上。

    手指甲长得特别长,尖尖的,泛着黑紫色,卷成一小团,像是在使劲抓着什么东西。脚也小小的,蜷缩着,脚趾甲也是尖尖的。

    最吓人的是脸。

    俩小小的脑袋,头发稀稀拉拉的,黄得像枯草,贴在头皮上。眼睛闭着,但是眼皮鼓鼓的,像是里面的眼珠子在转,随时都能睁开。鼻子小小的,嘴巴却微微咧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,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
    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,他们嘴里居然长了牙。

    细细的,尖尖的,白白的,密密麻麻一排,像小锯齿似的。刚出生的婴孩哪来的牙?正常的娃得七八个月才长牙,这俩刚生下来就死了,埋了一年多,居然长出了牙。

    席子底下,铺着一层乱七八糟的小东西。有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窝窝头,已经硬了;有一个布老虎的耳朵,红色的,脏得看不出颜色;有半截红头绳,还有几块腌萝卜,都是村里这段时间各家各户丢的东西。

    我的个娘哎……一个年轻小伙子吓得叫出声,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,脸白得像纸,这……这是啥啊,这还是娃吗?

    俩老人脸色煞白,嘴唇都哆嗦了。其中一个蹲下来,凑近了看了看,又赶紧退回去,摇着头说,成煞了,真成煞了。这是吸收了荒甸子的阴气,尸身不腐,炼出煞了。再晚些日子,等他们眼睛睁开了,就能满村跑了,到时候谁也压不住。

    队长站在旁边,手心全是汗,后背凉飕飕的。他本来不信这些,可眼前的景象由不得他不信。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点发紧,大爷,那现在咋办?您老给出个主意,我们都听您的。

    老人沉吟了半天,皱着眉头说,老辈传下来的法子,这种婴煞,不能硬来,硬来会激起怨气,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