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的人,不可能害人。

    大概到了半夜,十二点多,外面的狗叫的更凶了,呜呜的,跟哭似的。灵棚里的温度,突然就降下来了,明明外面是秋天,不冷,灵棚里还生着个铁炉子,烧的旺旺的,但是大家都觉得冷,刺骨的冷,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,穿的厚棉袄都不管用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小伙子,叫什么我忘了,反正不是你说的那些名字,他打了个哆嗦,说怎么这么冷啊,炉子灭了?说着就起身去看炉子,炉子烧的旺着呢,里面的煤块红通通的。他挠了挠头,说邪门了,怎么这么冷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灵棚里的长明灯,突然就灭了。

    一点征兆都没有,刚才还烧的突突的火苗,一下子就没了,灵棚里瞬间就黑了,只有供桌上的两根蜡烛还亮着,火苗子晃悠悠的,随时都要灭的样子。大家都愣住了,你爷爷说,那一瞬间,他后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凉飕飕的,就跟有人站在他身后,对着他脖子吹凉气似的。

    刚才去看炉子的小伙子,赶紧拿出火柴,跑过去点长明灯,划了好几根火柴,才点着。火苗子又起来了,突突的,跟刚才一样。他松了口气,刚转身要走,那灯,又灭了。

    这次,连供桌上的蜡烛,也跟着灭了。

    灵棚里瞬间伸手不见五指,黑的跟泼了墨似的,外面的狗叫的更凶了,呜呜的,听的人头皮发麻。大家都慌了,赶紧摸火柴,摸手电筒,手都抖了,划了好几根火柴,都没划着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棺材的方向,传来了声音。

    还是那抓挠声,哗啦,哗啦,一下一下的,比下午更清楚了,就在耳边似的。然后,就是女人的哭声,细细的,呜呜的,委屈的不行,就是秀莲的声音,从棺材里传出来,清清楚楚的,钻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我疼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冷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待在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那声音,软乎乎的,凉飕飕的,就在灵棚里飘着,大家都吓傻了,大气都不敢出,浑身都在抖。有个小伙子,胆子小,直接就喊了一声,妈呀,然后就往外面跑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,说别跑!越跑越出事!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里屋的门突然开了,秀莲的妈,疯了似的冲出来,喊着闺女!我的闺女!妈在这!然后就往棺材那边扑,被几个男的拦住了。老太太哭的撕心裂肺的,说我闺女在哭!你们听见了吗!她在喊疼啊!她死的冤啊!

    大家手忙脚乱的,终于划着了一根火柴,点着了蜡烛,灵棚里又亮了。大家都看向棺材,棺材好好的,盖的严严实实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了。长明灯也好好的,火苗子突突的,烧的旺着呢,跟从来没灭过一样。

    大家都愣住了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都煞白,刚才的哭声,抓挠声,灭了的灯,都跟做梦似的。但是每个人都知道,那不是做梦,所有人都听见了,都看见了。

    那个胆子小的小伙子,腿都软了,坐在地上,说我不守了,我要回家,这地方太邪乎了。大家都劝,说再坚持坚持,天快亮了,明天就出殡了,就没事了。劝了半天,他才勉强留下来,但是再也不敢坐了,就站在灵棚门口,眼睛死死的盯着棺材,一步都不敢往里面走。

    后半夜,再也没出什么事,但是没人敢再打牌了,也没人敢说话了,都坐在那里,眼睛死死的盯着长明灯,盯着棺材,手里攥着棍子,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,一直熬到天蒙蒙亮,鸡叫了,大家才松了口气,浑身都被汗湿透了,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天一亮,屯子里就炸锅了。

    昨天晚上守夜的事,一传十十传百,全屯子都知道了,大家都议论纷纷,说秀莲肯定是死的冤,不然不会这么闹。还有人说,昨天晚上回家的时候,听见后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,不敢回头,一路跑回家,关上门,就听见外面有指甲挠门的声音,一直挠到天亮,开门一看,门上什么都没有,但是地上有几个光脚的脚印,湿乎乎的,一直延伸到老王家的方向。

    还有个女的,昨天晚上在老王家帮忙,回家的时候,走到半路,就看见前面有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,挎着个筐,跟秀莲平时穿的一模一样,走的慢悠悠的,她以为是秀莲的亲戚,就喊了一声,谁知道那女人一回头,脸是白的,没有眼睛,两个黑洞洞的窟窿,她当时就吓晕过去了,被路过的人抬回了家,一直到天亮才醒过来,醒了之后就发高烧,说胡话,一直喊着别找我,别找我。

    这些事传出来,大家更害怕了,都不敢靠近老王家的院子,只有几个胆子大的,还在帮忙,但是也都小心翼翼的,不敢往棺材旁边凑。

    秀莲的妈,早上起来,就坐在棺材旁边,哭着跟秀莲说话,说闺女,你要是有冤,你就跟妈说,妈给你做主,你别吓着别人。建军一直蹲在墙角,抱着头,一句话都不说,脸煞白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两天两夜没合眼了,整个人都脱了相。

    上午的时候,又出了件怪事。

    有个小伙子,帮着去井边挑水,给厨房用。井在屯子东头,离老王家不远,他挑着两个水桶,到了井边,把水桶放下去,摇着轱辘往上提。提上来一桶水,刚要往地上放,就看见水桶里,有个女人的脸,正看着他,白乎乎的,眼睛闭着,嘴角往下撇着,就是秀莲的脸。

    他当时吓的手一抖,水桶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他定了定神,再看地上的水,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滩清水。他以为自己眼花了,又把水桶放下去,提上来一桶,这次,他不敢看了,闭着眼睛把水桶提上来,刚睁开眼,就看见水桶里的水,慢慢的变红了,跟血似的,还冒着泡,一股腥气。

    他这次是真的吓傻了,扔了水桶,转身就跑,一路跑回老王家,喊着出事了!井里出事了!大家都围过来,问他怎么了,他哆哆嗦嗦的,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。几个胆子大的男的,拿着扁担,跟着他去了井边,到了一看,水桶好好的放在地上,里面的水清清的,什么都没有,井里的水也是好好的,清的能看见底,一点红都没有。

    大家都说他吓傻了,看错了,但是他赌咒发誓,说自己真的看见了,那水就是红的,还有秀莲的脸。从那之后,再也没人敢去东头的井里挑水了,都绕远路,去西头的井里挑水。

    中午的时候,老太太又闹起来了,说什么都不让钉棺材,说要开棺,要看看秀莲的尸体,说她闺女肯定是被人害死的,要找证据。她婆婆不愿意,说人都入殓了,开棺不吉利,对死者不好。老太太说,我闺女死的冤,连个说法都没有,还管什么吉利不吉利!今天必须开棺!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棺材上!

    两边吵的不可开交,最后没办法,找来了生产队的队长。队长来了之后,问了问情况,又看了看哭的死去活来的老太太,又看了看蹲在墙角一言不发的建军,叹了口气,说,开吧,让老太太看看,也让秀莲走的安心。

    大家都愣住了,开棺可不是小事,入殓了再开棺,是大忌,但是队长都发话了,大家也没办法,只能照做。几个男的,拿着撬棍,小心翼翼的,把钉进去的钉子撬出来,撬的时候,每个人都心惊胆战的,生怕棺材里再传出什么声音。

    钉子都撬出来了,几个人扶着棺盖,慢慢的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棺盖一打开,一股凉气就从里面冒了出来,带着一股腥气,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,凉飕飕的,直往鼻子里钻。大家都围了过来,往棺材里一看,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脸都白了。

    秀莲躺在棺材里,穿着寿衣,好好的,但是她的脸,不是之前擦干净的样子了。她的眼睛睁的大大的,死死的盯着上面,黑眼珠一动不动的,嘴角往下撇着,脸上全是泪痕,干了的泪痕,一道一道的,清清楚楚的。最吓人的是,她的手,原本是放在肚子上的,现在举了起来,两只手都放在棺材盖上,指甲都劈了,上面全是血,棺材盖的内侧,全是一道一道的抓痕,深深的,密密麻麻的,都是新鲜的,木头茬子都翻出来了。

    昨天下午钉棺材的时候,大家都亲眼看见,她的手是放在肚子上的,眼睛是闭着的,脸上干干净净的,一点泪痕都没有,棺材盖的内侧,也是光溜溜的,一点划痕都没有。这才过了一夜,就变成了这样,所有人都看傻了,站在那里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老太太扑在棺材上,哭的撕心裂肺的,拍着棺材喊,我的闺女啊!你受了多大的罪啊!你死了都不安生啊!妈给你做主!一定给你讨个说法!

    旁边的人,都跟着掉眼泪,但是更多的是害怕,浑身都在抖。你爷爷当时也在旁边,他跟我说,他活了二十多年,从来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事,那棺材板那么厚,她的手都劈了,抓的全是血,那得多大的劲,多大的冤,才能抓出那么深的印子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一直蹲在墙角的建军,突然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跪在地上,对着棺材,“咚咚咚”的磕头,磕的额头都破了,血流了一脸。他一边磕一边哭,说秀莲,我错了!我对不起你!你饶了我吧!我不是故意的!

    所有人都愣住了,都看着他。队长走过去,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说建军!你说实话!秀莲到底是怎么死的!

    建军瘫在地上,浑身都在抖,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,终于说了实话。

    原来,出事的前一天晚上,建军跟屯子里的几个人赌钱,把家里准备冬天买煤的钱,全输光了,还欠了不少外债。秀莲知道了之后,跟他大吵了一架,哭着说,这日子没法过了,我要回娘家。建军当时输了钱,心里正烦,跟秀莲吵了起来,越吵越凶,还动手打了秀莲一巴掌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秀莲挎着筐,说去后山捡柴火,其实是想回娘家,走后山的小路近。建军知道了,赶紧追了上去,在后山的沟边追上了秀莲,两个人又吵了起来。秀莲哭着说,我跟你过够了,我再也不回来了。建军急了,怕她回娘家跟她妈说,她妈肯定不会饶了他,就伸手去拉她,秀莲使劲挣,两个人推搡了起来,建军一使劲,把秀莲推了出去。

    秀莲往后退了几步,脚下一滑,就摔进了沟里,头正好磕在沟底的尖石头上,当时就不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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