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口子就出去了,让她安安静静吃饭。

    过了一个时辰,他俩进屋,碗里的面还是满的,一点没动。可奇怪的是,面上的两个鸡蛋没了,连蛋壳都没剩下。碗旁边,多了两个小小的血手印,浅浅的,按在桌面上,像是小孩的手拍的。

    小琴心里一紧,攥住了大春的手。大春也有点发毛,可还是说:“没事,孩子吃了就行。以后天天给你们做。”

    从那天起,他俩每天做饭,都多做一碗,放在炕梢,给女人和孩子留着。第二天早上,碗里的饭没动过,可总会少点什么,有时候是一块馒头,有时候是一块咸菜,有时候是个鸡蛋。

    炕席上的血迹,没再扩大,就保持着那个人形的样子,颜色也没再加深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印在那儿。

    晚上也很少听见歌声和哭声了,偶尔会有细细的脚步声,在屋里轻轻走,走到炕梢就停下,安安静静的,不吵人。有时候夜里孩子哭两声,细细的,很快就停了,像是被哄睡着了。

    慢慢的,两口子也习惯了。虽然还是有点怕,可至少不闹腾了,能正常过日子了。

    大概过了两个多月,有天晚上,小琴做了个梦。梦见个穿花布衫的女人,长头发,脸白白的,看不清五官,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儿,站在炕边看着她。女人对着她鞠了个躬,然后把孩子递到她怀里,指了指她的肚子,又指了指窗外,意思是要走了。

    小琴一下子就醒了,赶紧推醒大春,把梦说了。大春赶紧点灯,往炕梢看。

    炕席上的血迹,淡了好多,几乎要看不见了,那个人形轮廓,也模糊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起来,血迹彻底没了。新新的炕席,干干净净的,一点印子都没有,像从来没渗过血似的。

    他俩去坡地的坟头看,坟头上长了几根小草,绿油油的,安安静静的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屋里再也没出过怪事。炕席干干净净的,再也没渗过血,晚上也没脚步声,没歌声,没哭声。家里安安静静的,跟普通人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过了半年,小琴怀孕了。十月怀胎,生了个大胖小子,白白胖胖的,眼睛大大的,特别爱笑。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,小琴看着孩子的脸,忽然就想起梦里那个女人怀里的婴儿,眉眼好像有点像。她心里咯噔一下,可也没敢说。

    孩子长到三岁,特别乖,很少哭,晚上睡觉也踏实。就是总爱对着炕梢笑,伸着小手,咿咿呀呀的,像是跟谁玩。小琴问他跟谁玩呢,他就奶声奶气地说,姑姑,还有小弟弟。

    小琴心里有数,也不害怕。每年清明和过年,她都让大春去坡地的坟头烧纸,摆上好吃的,给女人和孩子都带一份。家里做了好吃的,也还是习惯多摆一副碗筷,放在炕梢,放一会儿再收起来。

    屯里人知道这事的,都说那女人通情达理,受了香火,就不闹了,还保佑着大春家的孩子平平安安。也有人说,那女人是把自己的孩子投胎送到小琴肚子里了,换了个方式活着。

    这事过去好多年了,那三间土坯房还在,大春家的孩子都长大成人了。那铺炕翻修过好几回,换了好几次炕席,再也没出过事。只是家里一直留着个规矩,炕梢永远空着一块地方,不堆东西,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副碗筷,年年上坟都不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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