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其他人,轻轻的下了炕。

    脚一沾地,一股刺骨的凉就从脚底窜了上来,水泥地冻的跟冰坨似的,林林冻的一缩脖子,赶紧踮着脚,往门后边摸。尿桶就放在里屋的门后边,晚上起夜不用往外屋地跑,省的冻着,这是大伟妈特意给他们放的。他摸到冰凉的尿桶边,赶紧解决了,小肚子一下子就松快了,他打了个哆嗦,提上裤子,刚要转身回炕,就听见外屋地,传来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响。

    那声音很细,很轻,就像是有人穿着软底布鞋,在地上慢慢的蹭着走,鞋底蹭着外屋地的黄土面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很慢,很稳,从外屋地的锅台那边,一点点的,往里屋的门这边过来了。

    林林一下子就僵住了,浑身的汗毛“唰”的一下就竖起来了,整个人跟钉在了地上似的,动都动不了。他第一反应是耗子,屯子里的老土房,耗子多的是,晚上经常出来乱跑,啃木头,偷粮食,可那声音不对,耗子跑起来是“悉悉索索”的,很碎,很快,但是这个声音,是人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的,很慢,很沉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滞涩感,绝对不是耗子能发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大气不敢喘一口,屏住呼吸,整个身子都贴在了门板上,耳朵紧紧的贴在木头门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,最后,停在了里屋的门外,不动了。

    林林的心脏“咚咚咚”的跳的飞快,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,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门上的那个小窗户。那是个一尺见方的小窗户,嵌在木门的上半部分,糊着厚厚的高丽纸,抹了豆油,防风又透亮。里屋的灯亮着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纸照出去,外屋地是黑的,伸手不见五指,所以门外要是有什么东西,会清清楚楚的映在窗户纸上,连轮廓都不带差的。

    就这么过了几秒,也可能是几分钟,林林觉得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,他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就死死的盯着那片窗户纸,连眼泪流下来了都没察觉。然后,他就看到,窗户纸上,慢慢的,慢慢的,映出了一个影子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人的影子,身形很瘦,很高,肩膀窄窄的,一头长头发,垂到了肩膀以下,一看就是个女人的影子。她就站在门外,正对着这个小窗户,一动不动,影子清清楚楚的印在窗户纸上,连头发垂下来的弧度都看的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林林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,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,从头顶凉到了脚底,手脚都麻了,像灌了铅一样沉。他想喊,但是嗓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攥住了,张着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,腿软的像煮烂的面条,要不是扶着门板,他直接就瘫在地上了。

    他使劲的眨了眨眼,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,眼花了,出现了幻觉,可再睁开眼,那个影子还在,就贴在窗户纸上,一动不动,就像长在了上面一样,连位置都没动一下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,那个影子,慢慢的,抬起了手。

    一只细长的手的影子,映在窗户纸上,五根手指清清楚楚的,慢慢的,往门插的位置伸了过来。

    里屋的门是往里开的,木头门插在门的内侧,插在两个铁打的门鼻里,从门外,是根本碰不到的,就算是把手伸到最长,也只能摸到门板,根本碰不到里面的门插。林林就在门后边,离门插不到半米的距离,看的清清楚楚,门插插的死死的,没有一点松动。

    但是那只手的影子,就停在了门插的位置,一动不动。然后,林林就听见了一声极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太轻了,轻的像一根针掉在了地上,可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夜里,却像炸雷一样,在林林的耳朵里响起来,震得他耳膜生疼。他眼睁睁的看着,那根粗木头做的门插,竟然自己动了。

    没有风,屋里的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的,一点风都没有,门也关的死死的,没有任何人碰它,可那根门插,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在外面攥着它,一点点的,慢慢的,从门鼻里,往外退了出来。

    一毫米,一厘米,一点点的,退的很慢,但是很稳,木头和铁摩擦的细微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林林就在门后边,眼睛瞪的大大的,看着那根门插,一点点的,完全从门鼻里退了出来,“嗒”的一声,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
    林林的瞳孔一下子缩到了极致,浑身抖的像筛糠一样,牙齿不受控制的,发出“咯咯”的打颤声,上下牙床撞在一起,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。

    然后,那扇厚重的木门,慢慢的,往里开了。

    没有一点声音,门轴像是被抹了油一样,极其缓慢的,往里开了一道缝,一道刺骨的冷风,顺着门缝,一下子就灌了进来,吹的林林浑身冰凉,汗毛根根倒竖,连头发丝都冻硬了。

    他顺着门缝往外看,外屋地黑糊糊的,但是借着里屋昏黄的灯光,他清清楚楚的看到,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一个穿着一身白衣服的女人,从头到脚,都是白的,白的刺眼,在黑糊糊的外屋地里,那身白显得格外的瘆人,像雪地里的一道影子。她的长头发垂下来,乌黑乌黑的,从头顶一直垂到胸前,把整张脸都挡的严严实实的,一点五官都看不到。她就站在门外,正对着门缝,正对着林林,一动不动,像一尊惨白的雕像。

    林林甚至能感觉到,那挡在头发后面的眼睛,正死死的盯着他,那目光像冰锥一样,扎在他的身上,带着一股子腐土和冻雪的腥气,钻进他的鼻子里,让他浑身发冷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终于喊出来了,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,冲破了他的喉咙,在寂静的夜里,炸响了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!!!”

    这一嗓子,喊的都劈了,变调了,带着极致的恐惧,一下子就把炕上睡的死死的三个小孩,全都惊醒了。

    大伟第一个弹起来的,他睡觉本来就轻,一听见尖叫,一下子就坐了起来,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,张嘴就骂:“喊什么喊?! 疯了?! 做噩梦了?!”

    小宇和浩浩也醒了,浩浩吓的一哆嗦,直接哭了,小宇也懵了,顺着林林的目光,看向那扇开了一道缝的门,浑身一下子就僵住了,脸瞬间就白了。

    林林指着门,嘴唇哆嗦着,话都说不出来,一个劲的抖,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,“她……她……白衣女人……在门口……”

    大伟皱着眉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门开了一道缝,但是门外黑糊糊的,什么都没有,那个白衣女人,不见了,影子也没了,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,只有呼呼的冷风,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的炕席哗哗响。

    大伟骂了一句,掀开被窝,下了炕,走到门口,捡起掉在地上的门插,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林林,没好气的说:“你是不是睡迷糊了? 尿憋的眼花了? 哪有什么女人? 我看你是自己吓自己,把浩浩都吓哭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就把门狠狠的关上,把木头门插重新插进了门鼻里,使劲的按了按,按的死死的,晃都晃不动,然后拍了拍手,说:“你看,插的好好的,哪有什么人进来? 外屋地的大门都栓的死死的,谁能进来? 别瞎喊,再喊我揍你。”

    林林使劲的摇头,眼泪都吓出来了,“我没眼花! 我真的看到了! 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,长头发,就站在门口! 门插是自己开的! 我亲眼看到的! 一点都没骗你!”

    小宇也害怕了,缩在被窝里,抱着膝盖,声音抖的不成样子,“大伟,要不……要不我们去外屋地看看吧? 看看有没有人……”

    浩浩哭的更凶了,抱着被子,把脑袋蒙在里面,呜呜的哭着说:“我不去……我害怕……我们别开门……就在屋里待着……”

    大伟是几个孩子里胆子最大的,也是最要面子的,他觉得林林就是大惊小怪,自己吓自己,要是就这么怕了,以后还怎么当这帮孩子的头,怎么在屯子里混。他就哼了一声,梗着脖子说:“看就看,我还怕这个? 我倒要看看,是谁敢来我家装神弄鬼的,看我不拿棍子抡他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就从炕边抄起了那根顶门杠,那是一根胳膊粗的硬柞木杠子,平时用来顶门的,沉甸甸的,拿在手里,很有分量,一棍子下去,能把骨头打断。他攥着顶门杠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三个缩在炕上的孩子,说:“你们在这等着,我去看看,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然后,他咬着牙,一把拔开了门插,猛地拉开了门,大步走了出去,进了外屋地。

    林林、小宇和浩浩,三个小孩挤在炕边,扒着门框,往外看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    外屋地黑糊糊的,伸手不见五指,大伟伸手在墙上摸索了半天,摸到了灯绳,使劲一拉,“啪”的一声,外屋地的灯亮了,也是个15瓦的电灯泡,昏黄的光,把外屋地照的清清楚楚的。

    外屋地不大,中间是两口大铁锅的锅台,左边是能装两担水的大水缸,右边是刷着红漆的木头碗柜,墙角堆着一人多高的桦木柴火,地上是压的实实的黄土地,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浮土,是早上烧火的时候落的草木灰。

    大伟举着顶门杠,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,锅台后面,水缸旁边,碗柜后面,柴火垛里,都用棍子捅了一遍,什么都没有,空空的,连个耗子影子都没有。他又走到外屋地的大门那里,那是两扇厚厚的木门,上面插着一根碗口粗的大木栓,插的死死的,纹丝不动,他使劲晃了晃,一点都晃不动,根本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又检查了外屋地的窗户,一共两扇,都关的严严实实的,窗户纸糊的好好的,一点破损都没有,连个窟窿都没有,根本不可能有人从外面进来。地上的浮土,干干净净的,除了他刚踩的脚印,没有任何其他的脚印,要是真有人进来,肯定会在浮土上留下脚印,可地上平平整整的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大伟松了口气,把顶门杠放下,回头对着门口的三个小孩,撇了撇嘴,说:“你们看,什么都没有,门栓的好好的,窗户也没破,哪来的人? 林林,就是你睡迷糊了,眼花了,自己吓自己,还把我们都吓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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