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木头。

    不知道熬了多久,终于,屯子里传来第一声公鸡打鸣。

    喔——

    一声清亮的鸡鸣,划破了黑夜的沉寂,阳气瞬间从东边升起来,那刺骨的凉气,猛地消失了,耳边的笑声,招手的声音,瞬间没了踪影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奶奶猛地睁开眼睛,院墙根下干干净净的,雪地上没有脚印,没有身影,什么都没有,只有她掉在地上的猪食瓢,和冻成冰的猪食。她的后背,被冷汗浸透,棉袄冻得硬邦邦的,贴在身上,冷得她直打哆嗦,从那以后,奶奶再也不敢晚上去后院喂猪,哪怕爷爷不在家,她也宁愿饿着猪,都不肯踏出屋门一步。

    屯子里的老人,把这些事看在眼里,慢慢定下了更多的死规矩,都是用命换来的禁忌,谁敢破,谁就会被那招手的小弟弟缠上。

    天一擦黑,太阳一落山,屯子里所有人家,必须关门闭户,插紧木闩,窗户缝用纸条糊得严严实实,不让一点寒风进来,也不让外面的阴魂有缝可钻。晚上不许点长明灯,煤油灯用完就吹灭,摸黑睡觉,灯亮着,会招引阴魂,让它们顺着灯光找到家门。晚上不许梳头,不许照镜子,家里的铜镜、玻璃镜,晚上全都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,东北农村的老规矩,镜子能照见阴魂,晚上照镜子,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,被缠上一辈子。晚上不许晾衣服,尤其是小孩的花布衣服,晾在外面,阴魂会附在衣服上,跟着衣服进屋里,再也不走。晚上不许吹口哨,不许喊人名,口哨声会引鬼,喊人名会让鬼记住你的名字,夜夜来找你。晚上不许捡路边的东西,尤其是小孩的玩具、糖果、红布兜兜,那都是阴魂设的圈套,捡了,就会被跟着回家。

    这些规矩,屯子里的人不敢违逆,个个守得死死的,可就算这样,邪性的事还是没断过。

    有一年冬天,来了个外乡的货郎,挑着担子,一头装着针线头绳,一头装着糖果玩具,走街串巷卖货,不知道屯子里的禁忌,天黑透了才走到屯子口,想趁着天黑多卖几样东西,再赶路去下一个屯子。他挑着担子,踩着雪,往屯子里走,刚走到娃娃坟边上的小路,就看见前面雪地里,站着一个穿红兜兜的小弟弟,光脚丫,朝着他招手,咯咯咯地笑。

    货郎是外乡人,心善,看见这么小的娃半夜在雪地里,心疼得不行,以为是迷路的娃娃,放下担子就走过去,想问问娃家在哪,送他回家。

    他刚走到小弟弟面前,小弟弟就伸出冰凉的小手,攥住了他的衣角,细声细气地说:“叔叔,跟我走……我家就在前面……”

    货郎没察觉不对劲,跟着小弟弟就往娃娃坟的茅草坡走,边走边喊:“娃啊,慢着点,别冻着了。”

    屯子里的人听见了货郎的声音,都趴在窗户缝里看,看得心惊肉跳,却没人敢开门喊他,谁都知道,一开门,那小弟弟就会跟着进门,缠上一屋子的人,只能眼睁睁看着货郎跟着小弟弟,走进了娃娃坟的黑夜里,再也没出来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屯子里的人壮着胆子去娃娃坟找,货郎的挑子扔在茅草坡底下,针线糖果撒了一地,货郎不见了。大家拿着镐头,在娃娃坟的浅坑里挖,挖了三尺深,终于挖出了货郎。

    他身子冻得硬邦邦的,像一块冰疙瘩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,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,嘴巴张着,像是临死前在喊救命,双手伸在前面,五指张开,像是在拼命抓什么,而他的身边,围着一圈小小的光脚丫脚印,密密麻麻的,全是那个小弟弟的脚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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