嗦嗦地站起来,打开了炉门,要扒骨灰。

    可当他看到炉膛里的东西时,他彻底疯了。

    炉膛里,除了那小伙子的骨灰,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骨头,有完整的头骨,有腿骨,有肋骨,一层叠着一层,堆在炉膛的角落里,像是早就存在那里一样,上面还带着焦黑的肉,冒着淡淡的烟。而在那小伙子的骨灰里,有一块腿骨,上面居然刻着一个字,歪歪扭扭的,是个“疼”字,就像是用指甲,硬生生在骨头上刻出来的一样,清清楚楚的。

    小李看到那个字,嗷的一声叫出来,转身就跑,连值班室的门都没锁,行李都没拿,身上就穿了件单衣,就往荒甸子外面跑,拼了命地跑,一路跑回了村里,又一路跑出了村子,再也没回来过,连一个月的工钱都没要,就这么消失了,再也没人见过他。

    这下,村里人彻底慌了。连不信邪的退伍兵,都被吓跑了,那炼人炉,是真的邪门到骨子里了。

    从那之后,再也没人敢去应聘烧尸工的活了,哪怕给再多的钱,都没人敢去。那座炼人炉,就这么彻底停了,上面来了好几次人,想招人,都没招到,最后没办法,只能把炼人炉的大门用一把大锁锁上,彻底废弃了。

    可谁也没想到,炼人炉废弃了,不用来烧尸体了,怪事反而更多了,比之前更吓人,更邪门。

    以前,只有烧尸体的时候,炉子里才会传来惨叫声,可现在,炉子废弃了,锁起来了,里面天天都有声音。白天还好点,声音不大,隐隐约约的,像是风声,可一到晚上,尤其是后半夜,惨叫声,哭喊声,拍铁门的声音,骂声,就从炼人炉里传出来,顺着风,飘出好几里地,连村子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那时候,村里一到晚上,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门闭户,把门窗用木板顶得死死的,灯都不敢开,大人小孩都不敢出声,缩在炕头上,捂着耳朵,听着荒甸子那边飘过来的惨叫声,一声接着一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,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。

    村里的狗,以前一到晚上,有点动静就叫,可自打炼人炉废弃之后,一到晚上,村里的狗,一条都不叫,全都缩在狗窝里,夹着尾巴,呜呜地哼,浑身发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奶奶说,有一年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,齐腰深,北风刮得呜呜的,跟鬼哭似的。那天半夜,全村的人都被惊醒了,炼人炉那边传来的惨叫声,比平时都大,都惨,撕心裂肺的,还有女人的哭声,喊着“我冷!放我出去!”,顺着北风,飘到村里,家家户户都听得清清楚楚的,连炕头的热度,都压不住那股子寒气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爷爷拿着猎枪,坐在屋门口,守了一夜,烟袋锅子抽了一锅又一锅,火星在黑夜里一明一暗的,一夜都没合眼。奶奶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我爹,缩在炕头最里面,用被子蒙着头,一宿都没敢睡,就听着那惨叫声,从半夜一直到天快亮了,村里的公鸡叫头遍了,才慢慢停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,天一亮,雪也停了,太阳出来了,红彤彤的,照在雪地上,晃得人眼睛疼。村里的几个男人,聚在一起,都是胆子大的,手里拿着猎枪,铁锹,斧头,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,得去看看,那炼人炉里到底是怎么回事,总不能天天晚上这么叫,搞得全村人都不得安生。

    爷爷也去了,他当过兵,胆子最大,手里端着猎枪,走在最前面。一共七个男人,结伴往荒甸子走,踩着厚厚的雪,深一脚浅一脚的,走了快一个时辰,才远远看到了那座红砖房,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铁烟囱。

    离着还有半里地,他们就都停下了,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
    大太阳当头照着,天寒地冻的,可那炼人炉的烟囱里,居然在冒烟,淡淡的黑烟,直直地往上飘,在雪地里看得清清楚楚的。那炉子早就废弃了,锁都锈死了,里面根本没人,也没生火,怎么会冒烟?

    几个人你看我,我看你,都不敢往前走了,心里都发毛。爷爷咬了咬牙,说都来了,怕什么?大白天的,还能吃了我们?走,过去看看!

    他端着猎枪,率先往前走,剩下的几个人,也只能硬着头皮,跟在他后面,一步步往红砖房走。越走越近,就越觉得不对劲,明明是大冬天,零下几十度的天,可越靠近红砖房,就越觉得热,一股热浪,从房子里传出来,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,脸上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热气。

    还有,房子里,隐隐约约传来了呜呜的哭声,还有断断续续的惨叫声,就在门后面,清清楚楚的。

    几个人走到大门口,就看到大门上的大锁,好好地锁在那里,锁身都锈死了,上面还结着冰,根本就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。可那股子热浪,就是从门里面传出来的,还有那股子浓浓的烧焦的糊味,混着血腥味,从门缝里飘出来,熏得人直恶心。

    爷爷走到门口,用枪托,使劲砸了砸大门,喊了一声:“里面谁在里面?!出来!”

    他这一喊,里面的哭声和惨叫声,瞬间就停了,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浪,也一下子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刺骨的冷风,从门缝里吹出来,冻得人一哆嗦。再抬头看,烟囱里的黑烟,也没了,干干净净的,好像刚才的一切,都是幻觉。

    几个人站在门口,愣了半天,没人说话。最后爷爷说,把门砸开,进去看看,到底里面有什么东西,不看清楚,以后全村人都别想睡安稳觉。

    大家都点了点头,两个小伙子,拿着铁锹,使劲撬门上的锁,那锁锈得死死的,撬了半天,才哐当一声,把锁撬断了,大门被推开了,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,在寂静的荒甸子里,听得人牙都酸了。

    门一推开,一股冷风就从里面吹了出来,带着浓浓的烧焦味,还有腐臭味,混在一起,熏得几个人都捂住了鼻子,连连咳嗽。

    爷爷端着猎枪,第一个走了进去,剩下的人,也都跟着进去了,手里的家伙事都攥得紧紧的,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房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那个大铁炉子,戳在屋子正中间,锈迹斑斑的,炉门紧闭着,上面的铁插销,也插得好好的,锈得死死的,根本就没被打开过。地上全是厚厚的灰尘,还有从破窗户里吹进来的雪,冻成了冰,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,根本就没人进来过。

    可刚才的烟,刚才的热浪,刚才的声音,是哪来的?

    几个人慢慢往里走,手电筒的光,扫过整个屋子,墙角结着厚厚的冰,窗户纸全破了,风从外面吹进来,呜呜地响,跟哭声似的。整个屋子,除了灰尘和冰,什么都没有,连个老鼠洞都找不到。

    直到他们走到那个大铁炉子跟前,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
    那炉子的铁门,明明是凉的,上面全是锈,还结着冰,可几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,一股热浪,从铁门里面传出来,隔着老远,都能烤得脸发烫,就像里面刚烧过火,烧了几个时辰一样。

    爷爷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,往铁门上碰了一下,瞬间就把手缩回来了,嘶了一声,手上都烫红了。那铁门,看着冰凉,结着冰,可实际上,烫得要命,跟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块一样。

    几个人都吓傻了,站在原地,动都不敢动。这炉子废弃快一年了,从来没人生过火,铁门怎么会这么烫?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?

    爷爷咬着牙,端着猎枪,对着铁门,又喊了一声:“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?!有种出来!”

    里面没有任何回应,死一般的寂静。爷爷回头,对着两个小伙子,使了个眼色,说,把插销撬开,打开门,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。

    那两个小伙子,脸都白了,可也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,拿着铁锹,上去撬炉门上的铁插销。那插销锈得死死的,冻在了一起,撬了半天,使出了浑身的劲,才哐当一声,把插销撬断了,掉在了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空房子里来回回荡。

    爷爷深吸了一口气,把猎枪端平,对着炉门,另一只手,抓住了炉门上的铁把手,使劲一拉。

    炉门被拉开了,发出吱呀一声长长的响声,就在炉门被拉开的那一刻,一股滚烫的热浪,瞬间就从里面冲了出来,带着浓浓的烧焦味,还有血腥味,熏得几个人连连后退,差点喘不过气来,有两个小伙子,直接就被熏得吐了出来。

    等热浪散了一点,爷爷举着手电筒,往炉膛里一照,几个人顺着光往里面一看,瞬间,魂都吓飞了。

    两个小伙子嗷的一声就瘫在了地上,手里的手电筒都掉了,滚到了一边,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话都说不出来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    爷爷后来跟奶奶说,他这辈子,打过野猪,打过狼,在部队里见过死人,什么吓人的场面都见过,可那天,在炉膛里看到的东西,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,直到现在,想起来,都还觉得头皮发麻,浑身发冷。

    那炉膛里,没有火,可整个炉膛的四壁,都烧得通红通红的,像刚用大火烧了几天几夜一样,红得发亮,烤得人眼睛都疼。炉膛里,不是空的,也不是只有一点点骨灰,而是堆满了东西,密密麻麻的,全是人的骨头,头骨,腿骨,肋骨,手骨,脚骨,一层叠着一层,堆得满满的,整个炉膛都快被填满了,一眼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那些骨头,不是白的,是暗红色的,像是沾着血,有的骨头上,还带着焦黑的肉,冒着淡淡的青烟,像是刚被烧过一样。更吓人的是,在那些骨头中间,有无数双眼睛,睁着,黑乎乎的,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他们,还有无数张嘴,一张一合的,像是在惨叫,在哭喊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整个炉膛里,密密麻麻的,全是这些东西,数都数不清,像是有无数个人,被烧在了这里,永远困在了这个炉子里。

    几个人都吓傻了,站在原地,动都动不了,连喊都喊不出来。就在这时候,炉膛里,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紧接着,无数的惨叫声,哭喊声,骂声,瞬间就从炉膛里涌了出来,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晃,那些骨头上的嘴,都张得大大的,一起在叫,一起在哭,那声音,铺天盖地的,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,像是要把人的魂都勾走。

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