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的大儿子扑在炉门上,用手使劲拍着铁门,哭着喊着爹,爹你要是还活着,你就应一声啊!里面没有回应,死一般的静。

    上面的人也都吓坏了,脸都白了,可还是硬着头皮,说这是幻觉,是悲伤过度了,人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咳嗽,赶紧点火,烧完了事。

    老王头哆哆嗦嗦地,往火口里倒柴油,添煤,划火柴点火。轰的一声,火就烧起来了,火苗子窜得老高,炉膛里瞬间就烧得通红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人脸上的皮肤都疼。

    火刚烧起来不到一分钟,炉膛里,就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
    那声音,就是张老头的声音,苍老的,带着痛苦,喊着“疼啊!烧得疼啊!你们这帮不孝子!”,一声接着一声,震得整个铁炉子嗡嗡作响,震得红砖房的墙皮都往下掉,窗户纸被震得哗哗响,像是随时都要碎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不是老王头一个人听到了,在场的十几个人,全都听到了,清清楚楚的,就在那个烧得通红的铁炉子里传出来,一点都不含糊。

    上面来的那几个穿制服的,脸都绿了,一个个靠在墙上,腿都软了,话都说不出来,有个年轻的,直接就瘫在了地上,手里的本子都掉了。张家的子女们,跪在炉门前,哭得死去活来,头往铁门上磕,磕得鲜血直流,喊着爹,对不起,我们错了,你饶了我们吧。

    奶奶那天就站在红砖房的门外,没敢进去,可那惨叫声,就像在她耳边喊一样,震得她耳朵嗡嗡响,浑身的血瞬间就凉了,从头顶凉到脚后跟,站都站不住,要不是旁边的姐妹扶着她,她直接就瘫在雪地里了。

    她这辈子,都忘不了那天的惨叫声,那不是什么风声,不是什么幻觉,就是人的声音,是被活活烧着的人,才能发出来的惨叫,一声比一声惨,一声比一声绝望,中间还夹杂着骂声,哭喊声,还有用手抓挠炉门的声音,刺啦刺啦的,听得人头皮都要炸开了。

    那惨叫声,持续了快两个时辰,从下午一直到天快黑了,太阳彻底落下去了,才一点点弱下去,最后慢慢停了。整个过程,没人敢动,没人敢说话,都站在那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,听着里面的惨叫,连哭都忘了。

    直到炉子的烟囱里不冒烟了,火彻底灭了,里面一点声音都没了,大家才一点点缓过来。老王头整个人都虚脱了,靠在墙上,滑坐在地上,嘴里念念有词的,不知道在说什么,眼睛直勾勾的,跟傻了似的。

    还是爷爷反应过来,走过去,踢了踢老王头,说,开门,扒骨灰。老王头这才缓过来,哆哆嗦嗦地站起来,找了根铁棍,撬开了炉门上的插销,拉开了炉门。

    炉门一拉开,一股热浪带着浓浓的焦糊味冲了出来,呛得所有人都咳嗽,连连后退。等热浪散了点,大家往里面一看,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炉膛里,除了白花花的骨灰,还有好几块没烧化的骨头,黑红色的,上面密密麻麻的,全是牙印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过一样,最深的地方,都快把骨头咬穿了。还有一节手指骨,上面的指甲,居然完好无损,一点都没被烧化,甚至还能看到指甲缝里,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,像是血。

    更吓人的是,在那堆骨灰的最上面,放着一个东西,大家凑过去一看,瞬间就炸了锅了——那是张老头生前一直攥在手里的两个核桃,油光锃亮的,他盘了几十年,死的时候都攥在手里,一起放进了炉子里。可那两个核桃,居然一点都没被烧坏,好好的,连一点焦黑的痕迹都没有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放在骨灰上面。

    上千度的高温,烧了两个时辰,骨头都烧化了,两个木头核桃,居然完好无损。

    老王头看到那两个核桃,嗷的一声,眼睛一翻,直接就晕过去了,倒在地上,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。

    爷爷赶紧喊人,把老王头抬起来,掐人中,拍脸,折腾了半天,老王头才醒过来,醒过来之后,就只会哭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那天回去的路上,天已经黑透了,风雪越来越大,刮在脸上,跟刀子割似的。整个荒甸子静悄悄的,只有风雪的声音,可所有人都觉得,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,回头看,又什么都没有,只有白茫茫的雪,和黑漆漆的荒草。大家都不敢说话,低着头,拼了命地往村子里走,连大气都不敢喘,直到进了村,看到村里的灯火,才觉得魂像是回到了身上。

    这件事之后,整个村子,乃至周边的几个村子,都彻底炸了锅了。再也没人敢说炼人炉的事是假的,是老王头自己吓自己了。十几个人亲耳听到的惨叫声,没烧化的带牙印的骨头,完好无损的核桃,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,容不得人不信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再也没人敢往荒甸子那边去了,白天都没人敢靠近,更别说晚上了。以前村里的孩子,天天在荒甸子里疯跑,打雪仗,捉迷藏,自打这件事之后,大人把孩子看得死死的,连村西头都不让去,一提荒甸子,孩子都吓得直哭。

    老王头更是彻底吓破了胆,说什么都不干这个烧尸工的活了,给多少钱都不干,哪怕是让他饿肚子,他也绝不再踏足那座炼人炉一步。他天天把自己锁在小屋里,门窗都顶得死死的,晚上睡觉都点着两盏煤油灯,一有点风吹草动,就吓得嗷嗷叫,跟疯了似的。

    上面的人没办法,炼人炉不能就这么停了,只能到处招人,可周边十里八村的,都听说了这事,谁也不敢去干这个活,给再多钱都没人去。招了快一个月,才从外县招来了一个小伙子,姓李,二十多岁,刚从部队退伍回来,年轻力壮,个子高高的,一身的腱子肉,胆子大得很,不信邪。

    他听说了这个活,工钱给的高,就来了。村里人都跟他说,小伙子,这活不能干,那炉子邪门得很,里面真的有东西,之前的老王头,都快被吓疯了。小李根本不信,哈哈一笑,说叔婶们,你们就是迷信,人死如灯灭,烧了就成灰了,哪来的什么鬼啊神的,都是自己吓自己。我当兵的时候,在边境线上,夜里一个人守哨卡,旁边就是乱葬岗,我都不怕,还怕个破炉子?

    小李来了之后,就住在了炼人炉的值班室里,把那间破屋子收拾了一下,换了新的窗户纸,搭了新的床板,还买了个新的煤油灯,天天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,一点都不怕。

    一开始的一个月,确实没出什么事。陆陆续续拉来了几具尸体,都是周边村子的,小李按流程,推进炉子里,点火,烧,安安静静的,什么声音都没有,什么怪事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小李就更得意了,逢人就说,你们看,啥事都没有,就是之前那个老王头,胆子太小了,自己喝多了出现幻觉,把你们都给骗了。村里人也有点嘀咕,难道之前的事,真的是巧合?是张老头的子女悲伤过度,大家一起出现了幻觉?可那十几个人,总不能都一起幻听了吧?但小李这边确实平平安安的,大家也只能慢慢放下心来,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吓自己。

    可谁也没想到,好景不长,大概过了一个多月,就出事了,而且出的事,比之前的更吓人,更邪门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邻村拉来了一具尸体,是个十七岁的小伙子,上山砍柴的时候,脚下一滑,从悬崖上摔下来了,头都摔破了,当场就没气了,死得特别惨。父母哭得死去活来,就这么一个独生子,白发人送黑发人,可没办法,政策要求火葬,只能拉到炼人炉来烧。

    小李和往常一样,让家属在外面等着,自己一个人把尸体从棺材里抬出来,放到铁板上,推进了炉膛里,哐当一声关上了炉门,锁上了插销,然后就往火口里添煤,倒柴油,点火。

    火轰的一声就烧起来了,炉膛里很快就烧得通红,热浪滚滚。小李搬了个板凳,坐在火口边,抽着烟,时不时往里面添一铲子煤,跟往常一样,一点都没当回事。

    可火刚烧了不到十分钟,炉膛里,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,是个年轻小伙子的声音,喊着“妈!我疼啊!妈!救我!我不想死啊!”

    那声音,清清楚楚的,就在炉膛里传出来,震得炉门嗡嗡响。小李手里的烟,啪嗒一声就掉在了地上,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,耳朵竖起来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他赶紧站起来,把脸凑到炉门上的观察口,往里面看。里面烧得一片通红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他眼睛都睁不开,除了熊熊燃烧的火焰,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候,那喊叫声又响起来了,比刚才更惨,更响,一声接着一声,喊着疼,喊着救命,喊着妈,中间还夹杂着骨头断裂的咔嚓声,还有用手抓挠铁板的刺啦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小李当过兵,上过训练场,见过血,胆子是真的大,可这时候,也浑身发凉,后背上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,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,心脏跳得咚咚响,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他第一反应,就是这小伙子是不是没死透?还有气?是不是假死?被推进炉子里,被火一烧,疼醒了?这个念头一出来,他想都没想,伸手就去拉炉门上的铁插销,要把炉门打开,把人拉出来。

    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铁插销的那一刻,炉膛里的喊叫声,突然变了。

    不再是那个小伙子一个人的声音了,而是无数个声音,男的,女的,老的,少的,还有小孩奶声奶气的哭喊声,混在一起,一起在炉膛里惨叫,一起哭,一起骂,那声音,铺天盖地的,从炉子里涌出来,震得整个红砖房都在晃,房顶上的灰尘哗哗往下掉。

    小李的手,瞬间就缩回来了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,连连后退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后背狠狠撞在了墙上,撞得他眼前发黑,一口气差点没上来。

    他这时候才明白,村里人说的,都是真的,不是幻觉,不是迷信,是真的,那炉子里,真的有东西。

    那无数的惨叫声,持续了很久,直到火慢慢小了下去,才一点点停了。小李就坐在地上,靠着墙,一动不动,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,冻得他直打哆嗦,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烧得通红的铁炉子,像是丢了魂一样。

    直到后半夜,天快亮了,炉子彻底凉透了,他才一点点缓过来,哆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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