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的鸡叫声,划破了黎明的黑暗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,瞬间就停住了,发出了一声尖厉的惨叫,身子像被针扎了一样,猛地缩了回去,化作一阵旋风,一下子就消失了,院门口空空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只有地上那滩水,还有烂水草,清清楚楚地留在那里。

    当家的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浑身抖得厉害,眼泪混着汗水,往下掉。

    他终于知道了,这个东西,是什么。

    是前两年,屯子旁边那条大河里,淹死的那个年轻女人。

    他想起来了,两年前的夏天,屯子里有个年轻女人,跟家里男人吵了架,一时想不开,就跳进了那条大河里,等村里人发现,把她捞上来的时候,已经泡了三天三夜了,身子都泡肿了,眼睛被河里的鱼啃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,跟他刚才看见的,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老辈人都说,淹死在水里的人,魂魄是离不开水的,只能困在水里,日日夜夜被冷水泡着,受着无尽的苦,怨气重得很,必须找个替身,才能投胎转世。

    她就是盯上了他们一家人,盯上了他们晾在外面的衣服。夜里晾在外面的衣服,带着人的阳气,带着太阳的暖意,她在水里泡了太久,太冷了,就想借着衣服的暖意,从水里出来,就想借着衣服,沾上人身上的阳气,找个替身,从那冰冷的河水里出来。

    而他们那天夜里,忘了收衣服,给了她机会,让她顺着那些衣服,找到了他们家,缠上了他们一家人。

    当家的终于明白了,可明白得太晚了。

    她已经缠上他们了,甩不掉了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那个女人,就不再满足于只是吓唬他们了,她的目标,是小丫头。

    淹死的人,找替身,最喜欢找小孩,小孩火力弱,魂魄轻,容易带走。

    小丫头的情况,越来越严重了。

    她开始半夜起来,光着脚,走到门口,要拉开门闩出去,嘴里念叨着,阿姨在等我,我要跟阿姨去河里玩。每次都被当家的和媳妇拦下来,抱着她,哄着她,可她像中了邪一样,力气大得惊人,拼命地挣扎,要往外跑,眼睛瞪得大大的,直勾勾的,根本不认识他们。

    有一次,媳妇没看住,她拉开门闩,跑了出去,两口子疯了似的追出去,在屯子外面的田埂上,才追上她,她正往河边的方向跑,一边跑,一边笑,嘴里喊着阿姨,等等我。

    两口子抱着她,回了家,把门用木头钉死了,窗户也钉上了木板,把她锁在屋里,一步都不敢让她离开视线。可就算这样,也没用。

    她还是天天念叨着要去河里,要找那个阿姨,身体一天比一天弱,气息越来越淡,像随时都会断气一样。媳妇天天抱着她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当家的坐在一边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胡子拉碴的,像个活死人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,再这么下去,小丫头迟早会被那个东西带走,他们一家人,迟早都会死在这个房子里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
    只能走。

    离开这个屯子,离开这个房子,跑得远远的,再也不回来了。

    决定了之后,两口子连夜收拾东西,能带走的,只有几件换洗衣物,还有家里的一点粮食,剩下的家具、农具、锅碗瓢盆,全都不要了。他们把东西收拾好,装在牛车上,用布盖好,等着天快亮,鸡叫了之后,就走。

    鸡叫三遍,天刚蒙蒙亮,东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。当家的套上牛车,把媳妇和小丫头抱上牛车,拿起鞭子,狠狠一抽,牛车轱辘转动起来,驶出了院子,驶出了屯子,朝着远处的大路,一路往前,再也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他们走了,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投奔了远房的亲戚,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屯子,再也没有回过这个房子。

    他们走了之后,那个房子,就空了下来,大门紧锁,院子里的草,长得一人多高,那根晾衣服的铁丝,还架在两棵杨树中间,锈迹斑斑的,在风里晃来晃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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