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昨天夜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建军的手都抖了,他赶紧伸手推旁边的卫国,推了好几下,卫国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,嘟囔着,咋了?干啥啊?

    建军压低声音,嗓子都抖了,说,来了!又来了!

    卫国一下子就清醒了,他坐起来,顺着建军的眼神看向窗户,正好听见那声刺啦的刮纸声。卫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,酒劲瞬间醒了个干净,他一把抄起炕边的铁锨,那是他白天拿来防身的,攥在手里,眼睛死死盯着窗户。

    那刮纸的声音停了。

    屋里又静了下来,只有绿幽幽的煤油灯火苗,一跳一跳的。

    突然,窗户纸上,慢慢的,映出来一个圆圆的影子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人脸。

    正对着屋里,正对着他们两个,两个黑洞洞的眼睛位置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卫国嗷的一嗓子,声音都劈叉了,手里的铁锨差点掉在地上。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,哪见过这个?当时就吓懵了。

    建军也吓得浑身发抖,但是他有了昨天的经验,一把拉住卫国,说,跑!快跑!

    两个人连鞋都顾不上穿,拉开门就往外冲,外面的雪已经没过脚踝了,冻得脚生疼,两个人也不管,拼了命地往村子里跑,耳边的风声跟鬼哭似的,两个人连头都不敢回,就感觉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,跑得肺都要炸了。

    一直跑到村里,跑到卫国家门口,两个人哐哐砸门,卫国他爹开了门,看见两个人浑身是雪,脸白得跟死人似的,嘴唇都紫了,吓了一跳,赶紧把他们拉进来。

    两个人进屋,坐在炕沿上,缓了半个多小时,才哆哆嗦嗦地把刚才的事说了出来。卫国他爹是个老庄稼人,活了大半辈子,啥事儿都见过,听完之后,脸一下子就沉了,没说话,吧嗒吧嗒地抽旱烟。

    第二天,这事就在村里传开了。

    整个村子都炸了锅,家家户户都在议论这事,说场院那边闹鬼,有个白脸的鬼,两个小伙子亲眼看见了,差点没吓死。

    队长知道了,气得吹胡子瞪眼。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倔头,当了十几年的生产队长,一辈子不信邪,最恨这些神神叨叨的事。他在大队部拍着桌子骂,说两个小兔崽子,自己偷懒不想看场院,编瞎话糊弄人,还在村里散布谣言,搅得人心惶惶,简直是反了天了!

    村里人都围着看,有人说,队长,这事不像编的,建军和卫国那俩孩子,平时都挺老实的,不是那说谎的人,再说了,俩人都吓成那样了,不像装的。

    队长眼睛一瞪,说,装的?我看就是装的!什么白脸黑脸的,我就不信这个邪!今天晚上,我亲自去场院住!我倒要看看,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,敢在这装神弄鬼!

    村里人都劝他,说队长,别去,那地方邪乎,万一真出点啥事,不好办。

    队长根本不听,梗着脖子说,我就不信这个邪!我干了一辈子革命,啥牛鬼蛇神没见过?还怕这个?今天晚上我就去,我倒要看看,它敢不敢出来见我!

    当天晚上,队长真的去了,还带了两个村里的壮劳力,都是跟他一样,不信邪的硬汉子。三个人,带了一杆猎枪,那是队里看庄稼用的,装了铁砂,还带了马灯,把马灯挑得亮亮的,挂在房梁上,又把门窗都用木头顶死了,炕烧得热烘烘的,三个人坐在炕上,轮流盯着门窗,手里都攥着家伙。

    一开始,啥动静也没有,三个人唠着嗑,抽着烟,一点也不害怕。一直到后半夜,大概是鸡叫前的一个时辰,那是一天里最黑最冷的时候,也是人最困的时候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房梁上挂着的马灯,火苗子突然就晃了起来,越晃越厉害,然后,猛地一下,就矮了下去,光变成了绿幽幽的,跟那天建军他们屋里的煤油灯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屋里瞬间就暗了下来,绿莹莹的光,照得三个人的脸都发绿,看着格外吓人。

    三个人一下子就不说话了,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,眼睛死死盯着门窗。

    屋里静得吓人,只能听见三个人的喘气声。

    突然,房顶上,传来了脚步声。

    很慢,很轻,啪嗒,啪嗒,像是有人光着脚,在房顶上走,一步一步的,从房头走到房尾,又从房尾走到房头。

    三个大男人,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
    那小土房的房顶,是用黄泥和茅草铺的,薄得很,人踩上去,肯定会塌,别说走了,就是爬上去都费劲,怎么可能有人在上面走路?还走得这么稳?

    队长咬着牙,抄起身边的猎枪,对着房顶,喊了一声,谁在上面?!再不下来我开枪了!

    没人应声,房顶上的脚步声还在,不紧不慢,啪嗒,啪嗒,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窗户那边,传来了声音。

    不是刮纸的声音,是那种,舌头舔东西的声音,湿乎乎的,吧唧,吧唧,一下一下的,舔在窗户纸上。

    三个人的头皮都麻了,齐刷刷地看向窗户。

    就看见,原本干巴巴的窗户纸,从外面,慢慢的,被舔湿了一个圆圆的印子,正好是人脸那么大,湿乎乎的,透明了一点,能看见外面的雪光。

    然后,一张惨白的人脸,就贴在了那个湿了的印子上。

    清清楚楚的,一张白花花的脸,没有一点血色,像被水泡胀了的白面,又像冻硬了的白纸,平平整整的,贴在窗户纸上。眼睛的位置,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,深不见底,没有鼻子,没有嘴,就是一张光秃秃的白脸,正对着屋里,正对着他们三个人。

    离得那么近,就在窗户纸外面,他们甚至能看见,那张脸上,有细细的、像冰碴一样的纹路,滑溜溜的,泛着惨白的光。

    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子,当时就懵了,浑身的血都冻住了,动都动不了。

    其中一个小伙子,嗷的一嗓子,直接瘫在了炕上,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
    队长也是一辈子没见过这个,脸白得跟纸一样,手一抖,端着的猎枪,对着窗户,“轰隆”一声,就扣了扳机。

    铁砂带着火光,直接炸在了窗户上,窗户纸瞬间就碎成了碎片,木窗户框都被打裂了,雪沫子和冷风瞬间灌了进来,吹得马灯的火苗子晃得厉害。

    三个人反应过来,连滚带爬地从炕上下来,拽开顶门的木头,拉开门就往外冲,连猎枪都顾不上拿了,拼了命地往村子里跑,跟那天的建军和卫国一样,连头都不敢回,一直跑到村里,跑到大队部,把门插死,几个人靠在门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,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这下,全村人都信了。

    连队长都吓成这样,还有啥不信的?

    从那以后,再也没人敢去场院了,队长把工分加到了顶,三个壮劳力的工分,也没人敢去。场院就那么荒着,白天都没人敢靠近,更别说晚上了。

    可这事,还没完。

    那张白脸,不再只待在场院了,它开始往村子里来了。

    最先出事的,是村西头的一户人家,家里有个五岁的小男孩,那天晚上,突然就哭了,哭得撕心裂肺的,怎么哄都哄不好。他娘抱着他,问他咋了,小孩哭着说,窗户上有个白脸阿姨,在看我。

    他娘以为小孩瞎说,骂了他两句,说黑灯瞎火的,哪来的阿姨,别胡说。可小孩还是哭,指着窗户,说就在那,就在那,白脸阿姨,眼睛是黑窟窿。

    他爹气得不行,抄起手电筒,走到窗户边,拉开窗帘,用手电筒照了照,外面啥也没有,只有雪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他回头骂小孩,说你再胡说八道,我揍你!

    小孩哭得更厉害了,缩在被窝里,浑身发抖,说她还在,她贴在窗户上了。

    两口子没办法,只能点着煤油灯,哄了小孩半宿,小孩才哭累了,睡着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两口子起来,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户。这一看,俩人的脸都白了。

    就看见,糊窗户的麻纸上,清清楚楚的,有一个圆圆的、湿乎乎的印子,正好是人脸那么大,就在昨天晚上小孩指的那个位置,印子干了之后,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痕迹,擦都擦不掉。

    两口子当时就吓懵了,赶紧把这事跟村里人说了。

    这下,全村都慌了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村里家家户户,晚上都能听见动静。

    要么是窗户纸被刮得刺啦响,要么是房顶上有脚步声,要么是门帘被什么东西撩得哗啦响。每天早上起来,都有好几户人家,在自家的窗户纸上,发现那个圆圆的人脸印子,湿乎乎的,擦都擦不掉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都吓坏了,晚上早早地就关上门,用木头把门窗顶死,点着煤油灯,不敢灭,一大家子挤在一铺炕上,不敢睡觉,一有点动静,就吓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村里的老人,都坐在一块,吧嗒吧嗒地抽旱烟,皱着眉说,这事不对,这东西不是野鬼,是有怨气的,不然不会这么闹,得找找根由,不然这村子,不得安宁。

    可没人知道根由在哪,也没人敢去查。那时候,村里也没有会看事的先生,早年间那些跳大神的,都被批斗了,没人敢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,家家户户只能硬扛着,晚上点着灯,门窗顶死,熬到鸡叫,才能松口气。

    可就算这样,还是出事了。

    村里有个老太太,六十多岁,身体一直挺硬朗的,那天晚上,起夜去茅房,茅房在院子的东南角,她刚推开屋门,就看见院子里,飘着一张惨白的人脸,就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,两个黑洞洞的眼睛,正对着她。

    老太太当场就嗷了一嗓子,腿一软,直接瘫在了地上,人事不省。家里人听见动静,跑出来,把老太太抬回屋里,掐了半天人中,老太太才醒过来,醒过来之后,嘴就歪了,半个身子都动不了,中风了。

    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,开了药,也没用,老太太躺在床上,天天说胡话,说那个白脸在她床边站着,天天看着她,没几天,人就不行了。

  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