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一出,全村人都吓破了胆。

    紧接着,又出事了。

    村里有个七岁的小姑娘,那天下午,跟几个小伙伴在村口玩跳皮筋,天快黑了,别的孩子都回家了,她也往家走,走到半路,突然就哭着跑回了家,浑身是土,脸白得跟纸似的,进门就钻到她娘怀里,哭着说,有个白脸阿姨追她,在后面飘着,追了她一路。

    她娘吓得赶紧把她抱住,关上门,问她咋回事,小姑娘哭着说,她往家走的时候,就感觉后面有人跟着,回头一看,就看见一张白花花的脸,没有身子,就飘在半空中,跟着她,她跑,那脸也跟着飘,一直跟到村口,才没了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,小姑娘就发起了高烧,烧到四十多度,浑身滚烫,说胡话,一直喊着,白脸阿姨别过来,别过来。

    她爹娘急得团团转,找来了赤脚医生,医生给扎了针,开了退烧药,可一点用都没有,小姑娘的烧一直退不下去,眼睛翻白,嘴唇都烧紫了,就这么烧了三天三夜,眼瞅着就不行了。

    她爹娘天天抱着孩子哭,村里人也都跟着着急,可一点办法都没有,没人敢沾这事,也没人知道该咋办。

    一直到第三天的后半夜,鸡叫头一遍的时候,小姑娘的烧,突然就退下去了,浑身的汗把被子都湿透了,人也清醒了,不喊胡话了。

    她爹娘喜极而泣,抱着孩子哭了半天。可等孩子彻底好起来之后,就变了,原本活泼开朗的小姑娘,变得呆呆的,不爱说话,也不跟别的小朋友玩了,天天就坐在炕沿上,盯着窗户看,别人跟她说话,她也不理,跟傻了似的。

    村里人都说是吓掉了魂,可那时候,没人敢叫魂,也没人会叫魂,只能看着孩子就这么呆呆的,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    这事之后,村里的人,连白天都不敢让孩子出门了,家家户户都把孩子锁在家里,天还没黑,就关上门,再也没人敢出门了。

    而被缠得最厉害的,还是建军。

    因为他是第一个撞见那张白脸的人,从场院回来之后,那张白脸,就盯上他了。

    一开始,只是晚上听见窗户有动静,早上看见窗户上的人脸印子。后来,就越来越过分了。

    建军住西屋,哥嫂住东屋,中间隔着个灶房。那天晚上,建军躺在炕上,点着煤油灯,不敢睡,眼睛盯着门窗。后半夜,他实在熬不住了,眼皮打架,就眯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就眯了那么一小会儿,他猛地就醒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吵醒的,是被一股寒气冻醒的。

    炕烧得热烘烘的,被窝里暖得很,可他就是觉得,浑身发冷,一股钻到骨头里的阴寒,从炕梢那边扑过来,冻得他直打哆嗦。

    他慢慢睁开眼,往炕梢那边一看。

    这一眼,差点把他的魂吓飞了。

    就看见,炕梢的土墙上,正贴着那张惨白的人脸。

    平平整整的,贴在墙上,两个黑洞洞的眼睛,正对着他,离他的脸,只有不到一尺远。

    他甚至能闻到,从那张脸上,散出来的一股腥乎乎的味道,像烂水草混着冻雪的寒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
    建军嗷的一嗓子,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翻了下来,脑袋撞在桌子腿上,撞得眼冒金星,他也顾不上疼,爬起来就往门外冲,一边冲一边喊,哥!哥!快来!

    哥嫂听见动静,赶紧从东屋跑出来,点灯一看,建军瘫在灶房门口,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,脸白得跟死人一样,嘴唇都紫了。

    嫂子赶紧把他扶起来,问他咋了,建军指着西屋,抖着嗓子说,在墙上!它在墙上!那张脸!就在墙上!

    哥哥赶紧拿着煤油灯,进了西屋,里里外外照了一遍,墙上干干净净的,啥也没有,炕也是热的,门窗都关得好好的,顶门的木棍都没动。

    哥哥出来,皱着眉说,啥也没有啊,你是不是又看错了?

    建军急得都快哭了,说我没看错!它就在炕梢的墙上!正对着我!离我那么近!我看得清清楚楚!

    嫂子这次没骂他,她的脸也白了,因为她早上起来,已经不止一次在西屋的窗户上,看见那个圆圆的人脸印子了,擦都擦不掉。她也怕了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建军再也不敢一个人住西屋了,哥嫂没办法,只能让他搬到东屋,跟他们一起住。东屋一铺炕,哥嫂带着两个孩子,再加上建军,五个人挤在一铺炕上,晚上点着两盏煤油灯,挑得亮亮的,不敢灭,门窗都用粗木头顶死了,一家人挤在一起,熬到鸡叫,才能松口气。

    可就算这样,还是没用。

    那张白脸,还是来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后半夜,大概是鸡叫前的一个时辰,一家人都迷迷糊糊的,快睡着了。突然,屋里的两盏煤油灯,火苗子同时矮了下去,瞬间缩成了黄豆大的光点,光变成了绿幽幽的,整个屋子一下子就暗了下来,绿莹莹的光,照得屋里的东西都变了形,看着格外瘆人。

    一家人瞬间就醒了,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大气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,嫂子赶紧把孩子搂在怀里,捂住他们的嘴,浑身抖得不成样子,眼泪都吓出来了。哥哥抄起炕边的顶门杠,手抖得厉害,举都举不起来。建军缩在炕梢,浑身僵硬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棉门帘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,棉门帘,慢慢的,被什么东西撩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然后,那张惨白的人脸,就从那条缝里,慢慢的飘了进来。

    没有身子,没有手脚,就一张孤零零的白脸,飘在半空中,离地面有一人高,慢慢的,往炕这边飘过来。

    还是那张脸,白得像泡胀的白面,平平整整的,两个黑洞洞的眼睛,深不见底,没有鼻子,没有嘴,就那么飘着,一股钻骨头的阴寒,随着它飘过来,瞬间裹住了整个屋子,炕烧得再热,也挡不住那股寒气,冻得人骨头都疼。

    一家人都吓傻了,动都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,慢慢的飘到炕前,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它停在炕前,两个黑洞洞的眼睛,直直地盯着缩在炕梢的建军。

    建军浑身僵硬,像被钉在了炕上,动不了,喊不出声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,浑身的血都冻住了,心脏都快停了。

    然后,那张脸,慢慢的,往他这边飘了过来。

    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离他的脸,只有不到半尺远了。

    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,那张脸上,细细的冰碴一样的纹路,能闻到那股腥乎乎的、烂水草混着冻雪的味道,那股阴寒,直往他的骨头缝里钻,冻得他牙齿都打颤。

    就在那张脸,快要贴到他脸上的那一瞬间。

    外面,突然传来了一声鸡叫。

    喔——

    是村里的公鸡,叫头一遍了。

    就在鸡叫响起的那一瞬间,那张惨白的人脸,刷的一下,就没了。

    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屋里的两盏煤油灯,火苗子一下子就窜了起来,恢复了原来的亮黄色,暖烘烘的光,重新照亮了整个屋子。

    那股钻骨头的阴寒,也瞬间消失了,只有炕的热度,暖烘烘的。

    一家人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,瘫在炕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两个孩子被捂得脸通红,缓过来之后,哇哇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

    嫂子抱着孩子,哭着骂,这日子没法过了!没法过了!这东西天天来,早晚得把我们一家人都害死!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嫂子就收拾了东西,带着两个孩子,回了娘家,说啥也不回来了,说这个家太邪乎了,再待下去,命都没了。哥哥没办法,也跟着去了,家里就剩下建军一个人。

    建军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,他吓得魂都快没了,抱着铺盖卷,跑到了村里的老周头家。

    老周头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,那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,一辈子没儿没女,一个人住,心肠软,看着建军吓成那样,就收留了他,让他跟自己一起住。

    老周头家里,晚上也点着灯,门窗也顶得死死的,可奇怪的是,自从建军住到老周头家,那张白脸,就再也没来过。晚上也没动静,窗户上也没有人脸印子,安安稳稳的。

    建军缓了好几天,才慢慢缓过劲来,他问老周头,周大爷,这到底是咋回事啊?那东西到底是啥啊?为啥它就盯着我不放?为啥到你这,它就不来了?

    老周头坐在炕沿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抽了半天,才叹了口气,开口了。

    他说,孩子,这事,根由在你,也不在你。这事,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。

    老周头说,二十多年前,就是三年自然灾害那时候,粮食绝收,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,饿死了不少人。那年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,齐腰深,天冷得能冻掉耳朵。有一天,村里来了个逃荒的女人,从关里山东过来的,二十多岁,挺着个大肚子,看着得有六七个月的身孕了,穿得破破烂烂的,浑身是雪,脸冻得青紫,已经快不行了。

    她挨家挨户地敲门,敲了整整一条街,每一家都敲了,跪在雪地里,给人磕头,求一口吃的,求一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,让她把孩子生下来。她说她男人死了,家里人都饿死了,就剩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了,求大家行行好,给她一口吃的,她给人家干活,啥活都干,只要能让她和孩子活下去。

    可那时候,村里家家户户,自己都吃不上饭,锅里全是野菜和树皮,连一粒粮食都没有,家家都有饿死的人,谁也不敢多一张嘴,谁也不敢收留她。多一个人,就多一张吃饭的嘴,自己家的孩子,都快养不活了,哪有余力管别人?

    她从村东头,敲到村西头,没有一家开门,没有一家给她一口吃的。她就跪在雪地里,一家一家地磕头,哭着求,嗓子都哭哑了,冻得浑身发抖,可还是没有一家开门。

    那时候,天已经黑了,雪越下越大,风刮得跟鬼哭似的。她敲完最后一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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