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没了。鸡窝门好好的,院墙也没有洞,地上连根鸡毛都没有,就鸡窝边上,落了几根灰扑扑的麻丝。男的当时腿就软了,跑回屋跟媳妇一说,俩人吓得一天都没敢出门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天起,村里就开始接连丢东西,今天这家丢两只鸡,明天那家丢一只鸭,都是晚上没的,找不到尸首,也找不到脚印,就只有几根麻丝。后来更邪乎了,有人晚上起夜,听见窗户纸沙沙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蹭,吓得不敢出声,熬到天亮开窗一看,窗台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麻丝,风一吹就飘。还有人家晚上听见院子里有动静,扒着门缝往外看,就看见墙头上趴着一团灰东西,像个大草团,顺着墙头慢慢爬,爬过的地方都留下细细的麻丝。”

    “村里人心惶惶的,白天都不敢单独出门,晚上更是早早吹灯睡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可就算这样,还是出了人命。出事的是村中间的一户人家,媳妇刚生完孩子没半年,晚上得起来喂奶。那天后半夜,她听见院子里有动静,窸窸窣窣的,像鸡在扑腾。她以为是黄鼠狼偷鸡,就披了件衣服,推门出去看看。她男人睡得沉,没醒,就听见外面‘啊’的一声惨叫,然后就没声了。”

    “男人一下子就惊醒了,摸过枕边的手电筒,鞋都没穿就往外跑。院子里月光亮得很,就看见他媳妇直挺挺地躺在地上,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张着,肚子鼓得老高,像怀了五六个月的身孕。男人吓得魂都飞了,扑过去喊她名字,一摸鼻子,气都没了。更吓人的是,她皮肤下面,有东西在动,细细的,一缕一缕的,顺着脖子往脸上爬,像有无数条小虫子在皮肤底下窜。”

    “男人吓得瘫在地上,喊都喊不出声。邻居听见动静,打着火把过来,一看见这场景,女的当场就哭了,男的也都脸色发白。没人敢碰那尸首,就看见她肚子越来越鼓,皮肤都撑得发亮,里面的东西动得越来越快,好像要钻出来。还是村里岁数最大的老人说,赶紧拿针缝上嘴,别让东西出来,再用棉被裹上,钉棺材里埋了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手忙脚乱地照做,找了粗针粗线,把她的嘴缝得严严实实,又用厚棉被裹了三层,连夜打了棺材,天不亮就抬去坟地埋了。埋的时候,大家都听见棺材里有沙沙的动静,像有东西在挠棺材板,吓得埋土的人手脚都抖,填完土就赶紧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出了这档子事,村里没人不害怕。大人不敢下地干活,孩子不敢出门玩,家家户户都把菜刀、剪子放枕头边,说铁能辟邪。可那东西不怕铁啊,镰刀都砍不动。队长急得满嘴起泡,天天蹲在大队部门口抽烟,想不出办法。这时候有人提了一句,说沤麻坑里的麻泡了快半个月了,再不捞出来,就全烂在坑里了,今年队里的麻就白种了,大家的工分都得打水漂。”

    “可谁敢去捞啊,那东西就在沤麻坑里,去了不是送死吗。队长没办法,开了全队大会,说谁愿意去起麻,一天给双倍工分,还记一等功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最后凑了五个胆大的小伙子,都是家里穷,等着工分换粮食的。队长给他们配了火把、煤油,还有好几捆干柴,说一旦不对劲就烧,千万别硬拼。”

    “起麻那天选的是正午,太阳最毒的时候,老辈人说正午阳气重,邪祟不敢出来。五个人扛着钩子、麻绳,腰里别着斧头,手里举着火把,浩浩荡荡往沤麻坑去。村里好多人都站在村口望,替他们捏着一把汗。我那时候也跟着去了,站在半里地外的土坡上,不敢往前去,就远远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沤麻坑周围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,走到坑边,那股臭味直往鼻子里钻,臭得辣眼睛,熏得人直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的。坑里的水黑绿黑绿的,上面浮着一层白沫,咕嘟咕嘟冒着泡,像开水似的。麻捆都泡在水里,露着半截麻秆,黑乎乎的。五个人捂着鼻子,站在坑边,先用钩子勾住一捆麻,慢慢往上拉。”

    “拉到一半,麻捆出水了,滴着黑臭的水,上面缠了好多烂草和泥。拉到岸上,俩人蹲下来解绳子,刚解了两下,其中一个人‘嗷’的一声就蹦起来了,指着麻捆直哆嗦。大家凑过去一看,麻捆里面,夹着人的骨头,有头骨,还有肋骨,黄黄黑黑的,沾着烂麻丝和腐肉,旁边还有几片烂得不成样子的布片,像是以前的粗布衣裳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都吓得往后退,心说果然有死人,那老辈传的是真的。就在这时候,坑里的水突然翻涌起来,咕嘟咕嘟冒大泡,黑臭的水溅得老高。紧接着,一大团东西从水里冒了出来,灰扑扑的,全是麻丝,比在场院看见的大好几倍,像个大水缸似的,带着黑水就往岸上扑。”

    “五个人魂都吓飞了,赶紧点着火把往后退。那麻团扑到岸边,停了一下,好像怕太阳,又好像怕火把,就在坑边打转,麻丝一缕一缕地往岸上伸,像蛇似的扭来扭去,发出沙沙的响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有个小伙子腿软,往后退的时候踩在了泥里,脚一滑就摔了,手里的火把也掉在了地上,滚出去老远。”

    “那麻团看见火把灭了,呼一下就窜了过去,速度快得离谱。那小伙子刚爬起来,就被麻丝缠住了腿,一下就拽倒了。麻丝顺着他的腿往上缠,腰、胳膊、脖子,一眨眼的功夫,整个人就被裹成了一个麻团,只露出个脑袋,张嘴喊救命,可刚喊了两声,麻丝就钻进了他的嘴里、鼻子里。他的叫声越来越小,身体在麻团里拼命挣扎,可越挣扎缠得越紧。”

    “剩下四个人吓得脸都白了,举着火把不敢上前,就眼睁睁看着那麻团裹着人,慢慢退回了沤麻坑里,黑水溅起来老高,咕嘟几声,就没影了。坑面上只剩下一圈圈的涟漪,还有几根飘着的麻丝。四个人站在原地,腿都软了,半天缓不过神,最后是领头的咬咬牙,说撤,赶紧回去报信。”

    “四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回村,把事情一说,全村都死寂一片。没人说话,没人哭,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下往上冒,钻到骨头缝里。那可是活生生一个人,就这么没了,连尸骨都捞不回来。队长蹲在地上,抱着脑袋,半天没出声,最后说了一句,这玩意儿是要命啊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天起,没人再提起麻的事,也没人敢往村西头去。队里干脆把场院的粮食都拉回村里,堆在大队部的院子里,派人轮流守着。可大家心里都清楚,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那东西既然能吃粮食、吃鸡鸭、吃人,迟早会摸到村子里来。”

    “果不其然,没过三天,那东西就来了。那天晚上下着小雨,淅淅沥沥的,天特别黑。村西头的人家,半夜听见院墙外面有沙沙的声音,扒着门缝往外看,就看见墙根底下趴着一大团灰东西,顺着院墙慢慢往村里挪,雨浇在上面,麻丝都贴在墙上,留下一道灰印子。那家人吓得赶紧把门窗顶死,用被子蒙着头,连气都不敢喘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天一早,大家起来一看,村西头好几户人家的院墙上,都有灰乎乎的印子,地上还有湿乎乎的麻丝痕迹,一直延伸到村中间。幸好那天晚上下雨,家家户户都关严了门窗,没出人命。可大家都知道,这只是开始,那东西已经摸到村里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队长急得没办法,组织村里的壮丁,在村西头的路口堆了厚厚的柴禾垛,浇上煤油,晚上点着,形成一道火墙,不让那东西过来。白天就派人轮流守着,补柴禾,怕火灭了。那天晚上,那东西果然来了,在火墙对面打转,麻丝往火里伸,一碰到火苗就烧得噼啪响,缩回去,过一会又伸过来,反反复复的。火光照着那团灰麻,忽大忽小,像个活物似的,看得人心惊胆战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么耗了三天三夜,柴禾烧了一垛又一垛,村里的干柴都快烧完了。那东西却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,白天躲在草甸子里,晚上就过来围着火墙转,跟耗着似的。大家都熬得眼睛通红,精神头快撑不住了,再这么下去,柴禾烧完了,火一灭,那东西冲进来,全村都得遭殃。”

    “就在这时候,村里来了个走亲戚的老头,是村北头老李家的远房舅舅,六十多岁,从山里的村子来的,背个布口袋,穿一身黑布褂子,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乡下老头。他一进村,就看见村里慌慌张张的,村口还堆着柴禾,就问怎么回事。老李头跟他一说这麻团的事,老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说这玩意儿我见过,不是鬼也不是精,叫麻祟,是烂麻吸了死人的血气,长年累月泡在阴湿地方,成了气候。它不是活物,也不是死物,就是一团有了精气的麻丝,缠上活物就吸精气,越吸越大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赶紧问,那大爷,这玩意儿能治不?有没有啥法子?老头说,法子倒是有,这东西怕火,更怕生石灰,生石灰烧它的根。它的窝就在沤麻坑里,根也扎在坑里的泥里,只要把坑填上,撒上厚厚的生石灰,把它的根烧烂了,它就活不成了。不过这东西凶得很,得趁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动手,人得多带,火把拿足,生石灰备够,不然压不住它。”

    “大家一听有法子,都来了精神。队长立马安排人,挨家挨户凑生石灰,村里盖房子剩的、存着刷墙的,全凑起来,又派人赶着马车去邻村借,跑了四五个村子,凑了二十多袋生石灰。又组织了二十个壮实的小伙子,个个都带上火把、煤油,还有铁锹、土筐,准备第二天正午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那天晚上,大家都没怎么睡,熬到天亮,又把东西清点了一遍。老头跟大家交代,说一会到了坑边,先别往下看,也别乱说话,先把生石灰围着坑边摆好,听我号令,一起往坑里倒,倒完就填土,别犹豫。它要是窜出来,就用火把烧,别让它沾身,缠上了立马用火烤,别舍不得烧衣服。”

    “到了正午,太阳火辣辣的,晒得人后背脱皮。二十多个人排成队,扛着生石灰,拎着铁锹,跟着老头往沤麻坑去。我那天也跟着去了,还是站在远处的土坡上,不敢靠前。就看见他们到了坑边,分成两拨,一拨举着火把围着坑站,一拨搬着生石灰袋子,站在坑沿上。”

    “老头喊了一声‘倒’,十几袋生石灰同时往坑里倒,白花花的生石灰掉进黑水里,立马就炸开了,咕嘟咕嘟冒白汽,整个沤麻坑都被白汽裹住了,刺啦刺啦的响,像烧红的铁块扔进水里。紧接着,坑里传来一阵怪声,细细的、尖尖的,像好多人在哭,又像指甲挠玻璃,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”

    “白汽里,那团大麻祟窜了出来,比之前更大了,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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