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老家的第八天，曾平终于决定去给父亲上坟。
这几天，他一直想去，但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迟。他知道自己在逃避——他怕自己站在父亲坟前，会控制不住情绪。他怕自己想起那些往事，会崩溃。
但今天，他不能再拖了。明天他就要回北京了，如果今天不去，这一趟就白回来了。
吃过早饭，曾平对母亲说：“妈，我去给我爸上个坟。”
欧青梅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去吧。你爸的坟，在村后那座山上。你小时候去过，还记得路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曾平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欧青梅说。
“妈，我自己去就行了。”曾平说，“你在家歇着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欧青梅坚持说，“我也想跟你爸说说话。”
曾平没有再坚持。他带着母亲，又带上了曾星和曾宸，一起往村后的山上走去。
秋天的早晨，空气有些凉。山路上铺满了落叶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路两旁的杂草已经枯黄了，在晨风中轻轻摇摆。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雾中，若隐若现。
“爸，爷爷的坟在哪里啊？”曾宸问。
“在前面那座山上。”曾平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小山，“翻过那个山坡，就到了。”
“远吗？”曾宸问。
“不远。”曾平说，“走半个小时就到了。”
“那爷爷的坟是什么样子的？”曾宸问。
“就是一个土堆。”曾平说，“上面长满了草。”
“那爷爷一个人在那里，会不会孤单？”曾宸问。
曾平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不会。你爷爷在那里，能看到整个村子。他一直在看着我们。”
“爷爷能看到我吗？”曾宸问。
“能。”曾平说，“你爷爷在天上，能看到我们每一个人。”
“那爷爷看到我，会高兴吗？”曾宸问。
“会。”曾平说，“你爷爷看到你，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曾宸没有再说话。他低着头，踩着地上的落叶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曾平在一座山坡前停了下来。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，一条小路蜿蜒而上，通向山顶。曾平抬头看了看山顶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开始往上爬。
“爸，你慢点。”曾宸在后面喊。
“没事。”曾平说，“你们跟紧点，别摔着了。”
山路有些陡，曾平一边走，一边用手拨开两旁的杂草。走了大约十几分钟，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坟。
那是一座很普通的土坟，坟头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。坟前立着一块石碑，石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，但还能辨认出“先父曾辉之墓”几个字。石碑前有一个破旧的香炉，里面插着几根烧过的香。
曾平站在坟前，看着那座坟，沉默了许久。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年，自己才九岁。那时候，他还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。他只记得，父亲躺在堂屋里的门板上，一动不动。母亲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姐姐抱着妹妹，站在角落里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
而他，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不知所措。
“爸，我来看你了。”曾平轻声说。
他跪下来，开始拔坟头上的草。草很密，根扎得很深。他用力拔着，手指被草叶划破了，渗出血来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曾平一边拔草，一边说，“我来晚了。这些年，我一直没有回来看你。我在北京忙着挣钱，忙着开店，忙着处理各种事情。我以为，只要我不回来，就可以假装你还在。但我知道，你早就不在了。”
“爸，我现在过得挺好。”曾平继续说，“我在北京开了好几家店，生意还不错。姐和妹都在北京，我们姐弟几个，都在一起。妈也跟着我在北京，她身体挺好的，就是有时候会想你。”
“爸，你还记得吗？小时候，你总是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我和姐、妹吃，自己只吃鱼头和鱼尾。你说你不爱吃鱼肉，其实我知道，你是舍不得吃。那时候家里穷，难得吃一次鱼。你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。”
“爸，你还记得吗？有一年冬天，下大雪。你背着我去镇上赶集，给我买了一个糖葫芦。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葫芦。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。”
“爸，你还记得吗？你走的那天，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你躺在门板上。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知道你睡着了，再也醒不过来了。我喊你，你不应。我推你，你不动。我哭了，但你再也听不到了。”
曾平的声音有些哽咽。他低下头，继续拔草。欧青梅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眶也红了。她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和曾平一起拔草。
“妈，你歇着吧。”曾平说，“我来就行了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欧青梅说，“你爸生前，最喜欢干净了。他的坟，不能有这么多草。”
两个人一起拔草，曾星和曾宸也蹲下来帮忙。虽然他们不知道爷爷长什么样，但他们知道，这座坟里埋着他们的爷爷——爸爸的爸爸。
“爸，这是你的孙子，曾星和曾宸。”曾平说，“曾星今年十三岁了，上初一。曾宸今年十岁，上四年级。他们都很乖，学习成绩也不错。你要是还在，看到他们，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“爷爷，你好。”曾宸对着坟头说，“我是曾宸。虽然我没见过你，但爸爸经常提起你。爸爸说，你是个好人，是个好爸爸。你放心，我会好好学习，长大了像爸爸一样有出息。”
曾平听到儿子的话，心里一暖。他摸了摸曾宸的头，说：“你爷爷听到了，他一定很高兴。”
“爸，爷爷真的能听到吗？”曾宸问。
“能。”曾平说，“你爷爷在天上，能听到我们说的话。”
“那爷爷现在在干什么？”曾宸问。
“你爷爷啊……”曾平想了想，“可能在看着我们吧。看着我们一家人，好好地在一起。”
“爷爷，你放心！”曾宸对着坟头大声说，“我会好好照顾爸爸和奶奶的！等我长大了，我也要像爸爸一样，做一个有出息的人！”
曾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他低下头，假装在拔草，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眼泪。
草拔完了。曾平把拔下来的草堆在一旁，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香和纸钱。他点燃香，插在坟前的香炉里。然后，他蹲下来，点燃纸钱，看着纸钱在火中慢慢化为灰烬。
“爸，我给你烧些纸钱。”曾平说，“你在那边，别舍不得花。想买什么就买什么，别亏待自己。”
“爸，你放心。”曾平继续说，“妈我会照顾好。姐和妹我也会照顾好。我们一家人，都会好好的。你在那边，不用惦记我们。”
纸钱烧完了。曾平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站在坟前，看着那座坟，沉默了许久。
“爸，我走了。”曾平说，“明年清明，我再来看你。”
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走了几步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。坟头上，新拔过的草露出黑色的泥土。香炉里的香，还在袅袅地冒着烟。
“爸，你保重。”曾平轻声说。
他转过身，大步朝山下走去。他没有回头，因为他知道，如果他回头，他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。
下山的路，比上山的路好走一些。曾平走在前面，欧青梅和两个孩子跟在后面。一路上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走到山脚下，曾平停下来，回头看了看那座山。山上的坟，已经看不到了。但曾平知道，父亲就在那里，看着他们。
“爸，你看到了吗？”曾平在心里说，“我带着妈，带着你的孙子，来看你了。我们过得挺好的，你在那边，放心吧。”
“平仔。”欧青梅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走吧，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曾平点了点头，转身，大步朝村里走去。
回到三叔家，曾平在院子里坐下来，喝了一杯水。三叔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来，递给他一支烟：“平仔，去给你爸上坟了？”
“嗯。”曾平接过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。
“你爸的坟，我每年清明都去打理。”三叔说，“草长多了，我就去拔一拔。碑上的字模糊了，我去年重新描了一遍。”
“三叔，谢谢你。”曾平说。
“谢什么。”三叔摆摆手，“你爸是我兄弟。他走了，我替他照看着，是应该的。”
“三叔，我爸……他走的时候，你在他身边吗？”曾平问。
“在。”三叔说，“那天，我在村里。听到消息，我跑过去，你爸已经不行了。你妈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你姐抱着你妹，站在角落里。你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当时的眼神——那种眼神，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。”
“三叔，我爸走的时候，有没有说什么？”曾平问。
“没有。”三叔说，“你爸走得太快了。他喝下那瓶药，不到半个小时就不行了。送到镇上的医院，医生也无力回天。”
“三叔，我爸……他为什么要那样做？”曾平问。
“你爸心里苦。”三叔叹了口气，“你爷奶偏心，从小到大，你爸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。结了婚，有了孩子，还是不被待见。那天，你奶奶追到牌桌上骂他，他实在受不了了，就……”
“三叔，你说我爸傻不傻？”曾平问。
“不傻。”三叔说，“你爸不是傻，他是太苦了。他心里憋了太多苦，实在憋不住了。他不是不想活，他是活得太累了。”
曾平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，看着手里的烟，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。
“平仔，你爸走了这么多年，你也别太难过了。”三叔说，“你现在过得好，你爸在天上看着，也会高兴的。”
这几天，他一直想去，但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迟。他知道自己在逃避——他怕自己站在父亲坟前，会控制不住情绪。他怕自己想起那些往事，会崩溃。
但今天，他不能再拖了。明天他就要回北京了，如果今天不去，这一趟就白回来了。
吃过早饭，曾平对母亲说：“妈，我去给我爸上个坟。”
欧青梅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去吧。你爸的坟，在村后那座山上。你小时候去过，还记得路吗？”
“记得。”曾平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欧青梅说。
“妈，我自己去就行了。”曾平说，“你在家歇着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欧青梅坚持说，“我也想跟你爸说说话。”
曾平没有再坚持。他带着母亲，又带上了曾星和曾宸，一起往村后的山上走去。
秋天的早晨，空气有些凉。山路上铺满了落叶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路两旁的杂草已经枯黄了，在晨风中轻轻摇摆。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雾中，若隐若现。
“爸，爷爷的坟在哪里啊？”曾宸问。
“在前面那座山上。”曾平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小山，“翻过那个山坡，就到了。”
“远吗？”曾宸问。
“不远。”曾平说，“走半个小时就到了。”
“那爷爷的坟是什么样子的？”曾宸问。
“就是一个土堆。”曾平说，“上面长满了草。”
“那爷爷一个人在那里，会不会孤单？”曾宸问。
曾平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不会。你爷爷在那里，能看到整个村子。他一直在看着我们。”
“爷爷能看到我吗？”曾宸问。
“能。”曾平说，“你爷爷在天上，能看到我们每一个人。”
“那爷爷看到我，会高兴吗？”曾宸问。
“会。”曾平说，“你爷爷看到你，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曾宸没有再说话。他低着头，踩着地上的落叶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曾平在一座山坡前停了下来。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，一条小路蜿蜒而上，通向山顶。曾平抬头看了看山顶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开始往上爬。
“爸，你慢点。”曾宸在后面喊。
“没事。”曾平说，“你们跟紧点，别摔着了。”
山路有些陡，曾平一边走，一边用手拨开两旁的杂草。走了大约十几分钟，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坟。
那是一座很普通的土坟，坟头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。坟前立着一块石碑，石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，但还能辨认出“先父曾辉之墓”几个字。石碑前有一个破旧的香炉，里面插着几根烧过的香。
曾平站在坟前，看着那座坟，沉默了许久。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年，自己才九岁。那时候，他还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。他只记得，父亲躺在堂屋里的门板上，一动不动。母亲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姐姐抱着妹妹，站在角落里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
而他，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一切，不知所措。
“爸，我来看你了。”曾平轻声说。
他跪下来，开始拔坟头上的草。草很密，根扎得很深。他用力拔着，手指被草叶划破了，渗出血来，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曾平一边拔草，一边说，“我来晚了。这些年，我一直没有回来看你。我在北京忙着挣钱，忙着开店，忙着处理各种事情。我以为，只要我不回来，就可以假装你还在。但我知道，你早就不在了。”
“爸，我现在过得挺好。”曾平继续说，“我在北京开了好几家店，生意还不错。姐和妹都在北京，我们姐弟几个，都在一起。妈也跟着我在北京，她身体挺好的，就是有时候会想你。”
“爸，你还记得吗？小时候，你总是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我和姐、妹吃，自己只吃鱼头和鱼尾。你说你不爱吃鱼肉，其实我知道，你是舍不得吃。那时候家里穷，难得吃一次鱼。你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们。”
“爸，你还记得吗？有一年冬天，下大雪。你背着我去镇上赶集，给我买了一个糖葫芦。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葫芦。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。”
“爸，你还记得吗？你走的那天，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你躺在门板上。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知道你睡着了，再也醒不过来了。我喊你，你不应。我推你，你不动。我哭了，但你再也听不到了。”
曾平的声音有些哽咽。他低下头，继续拔草。欧青梅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眶也红了。她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和曾平一起拔草。
“妈，你歇着吧。”曾平说，“我来就行了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欧青梅说，“你爸生前，最喜欢干净了。他的坟，不能有这么多草。”
两个人一起拔草，曾星和曾宸也蹲下来帮忙。虽然他们不知道爷爷长什么样，但他们知道，这座坟里埋着他们的爷爷——爸爸的爸爸。
“爸，这是你的孙子，曾星和曾宸。”曾平说，“曾星今年十三岁了，上初一。曾宸今年十岁，上四年级。他们都很乖，学习成绩也不错。你要是还在，看到他们，一定会很高兴。”
“爷爷，你好。”曾宸对着坟头说，“我是曾宸。虽然我没见过你，但爸爸经常提起你。爸爸说，你是个好人，是个好爸爸。你放心，我会好好学习，长大了像爸爸一样有出息。”
曾平听到儿子的话，心里一暖。他摸了摸曾宸的头，说：“你爷爷听到了，他一定很高兴。”
“爸，爷爷真的能听到吗？”曾宸问。
“能。”曾平说，“你爷爷在天上，能听到我们说的话。”
“那爷爷现在在干什么？”曾宸问。
“你爷爷啊……”曾平想了想，“可能在看着我们吧。看着我们一家人，好好地在一起。”
“爷爷，你放心！”曾宸对着坟头大声说，“我会好好照顾爸爸和奶奶的！等我长大了，我也要像爸爸一样，做一个有出息的人！”
曾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他低下头，假装在拔草，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眼泪。
草拔完了。曾平把拔下来的草堆在一旁，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香和纸钱。他点燃香，插在坟前的香炉里。然后，他蹲下来，点燃纸钱，看着纸钱在火中慢慢化为灰烬。
“爸，我给你烧些纸钱。”曾平说，“你在那边，别舍不得花。想买什么就买什么，别亏待自己。”
“爸，你放心。”曾平继续说，“妈我会照顾好。姐和妹我也会照顾好。我们一家人，都会好好的。你在那边，不用惦记我们。”
纸钱烧完了。曾平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站在坟前，看着那座坟，沉默了许久。
“爸，我走了。”曾平说，“明年清明，我再来看你。”
他转身，准备离开。走了几步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。坟头上，新拔过的草露出黑色的泥土。香炉里的香，还在袅袅地冒着烟。
“爸，你保重。”曾平轻声说。
他转过身，大步朝山下走去。他没有回头，因为他知道，如果他回头，他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。
下山的路，比上山的路好走一些。曾平走在前面，欧青梅和两个孩子跟在后面。一路上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走到山脚下，曾平停下来，回头看了看那座山。山上的坟，已经看不到了。但曾平知道，父亲就在那里，看着他们。
“爸，你看到了吗？”曾平在心里说，“我带着妈，带着你的孙子，来看你了。我们过得挺好的，你在那边，放心吧。”
“平仔。”欧青梅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走吧，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曾平点了点头，转身，大步朝村里走去。
回到三叔家，曾平在院子里坐下来，喝了一杯水。三叔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来，递给他一支烟：“平仔，去给你爸上坟了？”
“嗯。”曾平接过烟，点上，吸了一口。
“你爸的坟，我每年清明都去打理。”三叔说，“草长多了，我就去拔一拔。碑上的字模糊了，我去年重新描了一遍。”
“三叔，谢谢你。”曾平说。
“谢什么。”三叔摆摆手，“你爸是我兄弟。他走了，我替他照看着，是应该的。”
“三叔，我爸……他走的时候，你在他身边吗？”曾平问。
“在。”三叔说，“那天，我在村里。听到消息，我跑过去，你爸已经不行了。你妈跪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你姐抱着你妹，站在角落里。你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。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当时的眼神——那种眼神，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。”
“三叔，我爸走的时候，有没有说什么？”曾平问。
“没有。”三叔说，“你爸走得太快了。他喝下那瓶药，不到半个小时就不行了。送到镇上的医院，医生也无力回天。”
“三叔，我爸……他为什么要那样做？”曾平问。
“你爸心里苦。”三叔叹了口气，“你爷奶偏心，从小到大，你爸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。结了婚，有了孩子，还是不被待见。那天，你奶奶追到牌桌上骂他，他实在受不了了，就……”
“三叔，你说我爸傻不傻？”曾平问。
“不傻。”三叔说，“你爸不是傻，他是太苦了。他心里憋了太多苦，实在憋不住了。他不是不想活，他是活得太累了。”
曾平没有说话。他低着头，看着手里的烟，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。
“平仔，你爸走了这么多年，你也别太难过了。”三叔说，“你现在过得好，你爸在天上看着，也会高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