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平第三次登门的时候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。
他想要娶谢贞。
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，从腊月二十八那天离开谢家之后就一直挥之不去。他想起谢贞那双红肿的眼睛，想起她低声诉说家里情况时的无助，想起她说“我想去北京”时眼神里的那股决绝。他想保护她，想带她离开那个压抑的家，想给她一个新的生活。
他跟自己说，这不是一时冲动。他二十一岁了，到了成家的年纪。谢贞是个好姑娘，虽然家里条件差，但她懂事、善良、有上进心。这样的姑娘，值得他娶。
正月初三，他提着一瓶酒、一条烟和两盒点心，再次登门拜访。
谢老三看到礼品，眼睛都亮了，热情地把曾平迎进屋里：“哎呀，来就来嘛，还带什么东西！太客气了！”
谢贞的母亲也难得地露出了笑脸，给曾平倒了一杯热茶。曾平注意到，她的眼角有一块淤青，用头发遮着，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。他心里一沉，但没有说什么。
谢贞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手里攥着衣角，显得有些紧张。曾平看了她一眼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。
寒暄了几句之后，曾平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：“叔叔，阿姨，我今天来，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你说。”谢老三翘着二郎腿，抽着烟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“我想娶谢贞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谢老三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，眯着眼睛看着曾平，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。谢贞的母亲愣住了，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。而谢贞本人，则猛地抬起头，瞪大了眼睛看着曾平，脸上写满了惊讶。
“你想娶我家贞妹子？”谢老三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是的，叔叔。”曾平说，语气诚恳，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谢老三把烟叼回嘴里，深吸了一口，缓缓吐出烟雾，然后说：“行啊，娶我闺女可以，但彩礼不能少。”
“叔叔您说，要多少？”
谢老三伸出一根手指：“十万。”
曾平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多少？”
“十万。”谢老三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曾平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十万块，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，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。他的店虽然生意不错，但开业才一年多，之前借的钱刚还清，手头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两万多块。十万块，他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。
“叔叔，十万块……太多了。”曾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，“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。”
“拿不出？”谢老三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，冷笑了一声，“你不是在北京开店吗？一年挣好几十万，连十万块彩礼都拿不出来？”
“叔叔，我那只是个小店，没有您说的那么好。”曾平解释道，“一年下来也就挣个几万块，还要交房租、买设备、养员工，真的剩不下多少。”
“那就不关我的事了。”谢老三摆了摆手，“反正我闺女不能白嫁给你。十万块，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“爸！”谢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这是卖女儿呢？”
“你给我闭嘴！”谢老三瞪了她一眼，“大人说话，小孩别插嘴！”
谢贞的眼眶红了，但她咬着嘴唇，没有再说话。
曾平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：“叔叔，我是真心想娶谢贞的。但我现在确实拿不出十万块。您能不能通融一下，少一点？或者分期给也行。”
“分期？”谢老三嗤笑了一声，“你以为买房呢？还分期？我告诉你，没门。要么一次性拿十万块出来，要么就别想娶我闺女。”
“爸！”谢贞又开口了，这次她的声音更大了一些，“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？你凭什么拿我来换钱？”
“你是我闺女，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！”谢老三一拍桌子，站了起来，“我养了你十九年，供你吃供你穿，现在要点彩礼怎么了？你知不知道你弟弟还要上学？你知不知道家里欠了多少债？”
“那你也不能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谢老三打断她，指着她的鼻子骂道，“你这个白眼狼，我白养你了！你要是敢跟这个穷小子私奔，我就打断你的腿！”
谢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她捂着脸，跑进了里屋。
屋子里只剩下曾平和谢老三夫妇。气氛尴尬到了极点。
谢贞的母亲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看到丈夫铁青的脸色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曾平站在那里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看了一眼通往里屋的门帘，谢贞的哭声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来。他的拳头握紧了，又松开了。
“叔叔，我再说一遍，我是真心想娶谢贞的。”他直视着谢老三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十万块，我现在确实拿不出来。但我可以向您保证，我一定会努力赚钱，让谢贞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空口白话谁不会说？”谢老三不屑地说，“我见得多了。今天说得好听，明天就把人甩了。我闺女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“那您要我怎么做，才能相信我？”
谢老三想了想，说：“这样吧，你先拿五万块出来，算是定金。剩下的五万，一年之内还清。要是还不上，婚事就作罢，定金也不退。”
五万块，对于曾平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，但比起十万块，已经好多了。他咬了咬牙：“好，五万就五万。但我需要时间筹钱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行。”谢老三说，“一个月之内，你把五万块送到我手上，我就把闺女许给你。超过一个月，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”
“好，一言为定。”
曾平说完，转身走出了谢家。他的脚步很沉重，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。
他一定要凑到这五万块。
走出院子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他回过头，看到谢贞追了出来。
“曾平！”她喊了一声，跑到他面前，气喘吁吁地说，“对不起……我爸他就是那样的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曾平说，“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你真的要拿五万块出来？”谢贞问，眼睛里带着担忧，“你有那么多钱吗？”
“现在没有，但我可以去借。”曾平说，“你放心，我一定会凑到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为了我，不值得花这么多钱。”谢贞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……我不值这么多钱。”
曾平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怜惜。他伸手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你值。在我心里，你值。”
谢贞抬起头，眼眶里噙满了泪水，但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那是曾平第一次看到她笑。
从那天起，曾平开始了艰难的筹钱之路。
他先是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——两万三千块。然后他给姐姐曾波打了电话，说自己要结婚了，需要借钱。曾波二话没说，把自己攒的一万块全部寄给了他。
他又给小叔打了电话。小叔犹豫了一下，借了他五千块。
他还给三姨和小姨打了电话。三姨借了他三千，小姨借了他两千。
加上妈妈这些年攒的一点私房钱，他总算凑齐了四万五千块。
还差五千。
他想了很久，最后决定去找姐夫陶楚。
陶楚的店刚开不久，生意才刚刚起步，手头也不宽裕。但当他听曾平说了情况之后，二话没说，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，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。
“这里是六千块，你先拿去用。”陶楚说。
“姐夫，你不是刚交了房租吗？哪来这么多钱？”曾平有些惊讶。
“这是我准备买新设备的钱。”陶楚说，“设备晚点买不要紧，你的婚事要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。”陶楚把钱塞到他手里，“拿着。你帮了我那么多，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曾平握着那沓还带着体温的钞票，眼眶有些发热：“姐夫，谢谢你。”
“一家人，不说两家话。”陶楚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赶紧去把弟媳娶回来，别让人家等太久。”
正月初十，曾平带着五万块现金，再次来到了谢贞家。
他把钱一沓一沓地摆在桌子上，五万块，整整五沓。谢老三看着那些钱，眼睛都直了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他连说了三个好，笑得合不拢嘴，“曾家伢子，你是个守信用的后生！我家贞妹子跟了你，我放心！”
曾平没有笑。他看着谢老三那张贪婪的脸，心里只觉得一阵厌恶。但他忍住了，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。
“叔叔，那我和谢贞的婚事……”
“定了定了！”谢老三拍着胸脯说，“正月十六，好日子！你们就那天办事！”
曾平松了一口气，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谢贞。
她也正看着他，眼睛里含着泪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那一刻，曾平觉得，所有的付出都值了。
他想要娶谢贞。
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，从腊月二十八那天离开谢家之后就一直挥之不去。他想起谢贞那双红肿的眼睛，想起她低声诉说家里情况时的无助，想起她说“我想去北京”时眼神里的那股决绝。他想保护她，想带她离开那个压抑的家，想给她一个新的生活。
他跟自己说，这不是一时冲动。他二十一岁了，到了成家的年纪。谢贞是个好姑娘，虽然家里条件差，但她懂事、善良、有上进心。这样的姑娘，值得他娶。
正月初三，他提着一瓶酒、一条烟和两盒点心，再次登门拜访。
谢老三看到礼品，眼睛都亮了，热情地把曾平迎进屋里：“哎呀，来就来嘛，还带什么东西！太客气了！”
谢贞的母亲也难得地露出了笑脸，给曾平倒了一杯热茶。曾平注意到，她的眼角有一块淤青，用头发遮着，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。他心里一沉，但没有说什么。
谢贞坐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手里攥着衣角，显得有些紧张。曾平看了她一眼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。
寒暄了几句之后，曾平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：“叔叔，阿姨，我今天来，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你说。”谢老三翘着二郎腿，抽着烟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。
“我想娶谢贞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，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谢老三手里的烟停在半空中，眯着眼睛看着曾平，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。谢贞的母亲愣住了，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。而谢贞本人，则猛地抬起头，瞪大了眼睛看着曾平，脸上写满了惊讶。
“你想娶我家贞妹子？”谢老三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是的，叔叔。”曾平说，语气诚恳，“我是认真的。”
谢老三把烟叼回嘴里，深吸了一口，缓缓吐出烟雾，然后说：“行啊，娶我闺女可以，但彩礼不能少。”
“叔叔您说，要多少？”
谢老三伸出一根手指：“十万。”
曾平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多少？”
“十万。”谢老三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曾平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十万块，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，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。他的店虽然生意不错，但开业才一年多，之前借的钱刚还清，手头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两万多块。十万块，他就算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。
“叔叔，十万块……太多了。”曾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，“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。”
“拿不出？”谢老三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，冷笑了一声，“你不是在北京开店吗？一年挣好几十万，连十万块彩礼都拿不出来？”
“叔叔，我那只是个小店，没有您说的那么好。”曾平解释道，“一年下来也就挣个几万块，还要交房租、买设备、养员工，真的剩不下多少。”
“那就不关我的事了。”谢老三摆了摆手，“反正我闺女不能白嫁给你。十万块，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“爸！”谢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这是卖女儿呢？”
“你给我闭嘴！”谢老三瞪了她一眼，“大人说话，小孩别插嘴！”
谢贞的眼眶红了，但她咬着嘴唇，没有再说话。
曾平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：“叔叔，我是真心想娶谢贞的。但我现在确实拿不出十万块。您能不能通融一下，少一点？或者分期给也行。”
“分期？”谢老三嗤笑了一声，“你以为买房呢？还分期？我告诉你，没门。要么一次性拿十万块出来，要么就别想娶我闺女。”
“爸！”谢贞又开口了，这次她的声音更大了一些，“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？你凭什么拿我来换钱？”
“你是我闺女，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！”谢老三一拍桌子，站了起来，“我养了你十九年，供你吃供你穿，现在要点彩礼怎么了？你知不知道你弟弟还要上学？你知不知道家里欠了多少债？”
“那你也不能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谢老三打断她，指着她的鼻子骂道，“你这个白眼狼，我白养你了！你要是敢跟这个穷小子私奔，我就打断你的腿！”
谢贞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她捂着脸，跑进了里屋。
屋子里只剩下曾平和谢老三夫妇。气氛尴尬到了极点。
谢贞的母亲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看到丈夫铁青的脸色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曾平站在那里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看了一眼通往里屋的门帘，谢贞的哭声隐隐约约从里面传出来。他的拳头握紧了，又松开了。
“叔叔，我再说一遍，我是真心想娶谢贞的。”他直视着谢老三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十万块，我现在确实拿不出来。但我可以向您保证，我一定会努力赚钱，让谢贞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空口白话谁不会说？”谢老三不屑地说，“我见得多了。今天说得好听，明天就把人甩了。我闺女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“那您要我怎么做，才能相信我？”
谢老三想了想，说：“这样吧，你先拿五万块出来，算是定金。剩下的五万，一年之内还清。要是还不上，婚事就作罢，定金也不退。”
五万块，对于曾平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，但比起十万块，已经好多了。他咬了咬牙：“好，五万就五万。但我需要时间筹钱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行。”谢老三说，“一个月之内，你把五万块送到我手上，我就把闺女许给你。超过一个月，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”
“好，一言为定。”
曾平说完，转身走出了谢家。他的脚步很沉重，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。
他一定要凑到这五万块。
走出院子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他回过头，看到谢贞追了出来。
“曾平！”她喊了一声，跑到他面前，气喘吁吁地说，“对不起……我爸他就是那样的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曾平说，“我知道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“你真的要拿五万块出来？”谢贞问，眼睛里带着担忧，“你有那么多钱吗？”
“现在没有，但我可以去借。”曾平说，“你放心，我一定会凑到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为了我，不值得花这么多钱。”谢贞低下头，声音越来越小，“我……我不值这么多钱。”
曾平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怜惜。他伸手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你值。在我心里，你值。”
谢贞抬起头，眼眶里噙满了泪水，但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那是曾平第一次看到她笑。
从那天起，曾平开始了艰难的筹钱之路。
他先是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——两万三千块。然后他给姐姐曾波打了电话，说自己要结婚了，需要借钱。曾波二话没说，把自己攒的一万块全部寄给了他。
他又给小叔打了电话。小叔犹豫了一下，借了他五千块。
他还给三姨和小姨打了电话。三姨借了他三千，小姨借了他两千。
加上妈妈这些年攒的一点私房钱，他总算凑齐了四万五千块。
还差五千。
他想了很久，最后决定去找姐夫陶楚。
陶楚的店刚开不久，生意才刚刚起步，手头也不宽裕。但当他听曾平说了情况之后，二话没说，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，把里面的钱全部倒了出来。
“这里是六千块，你先拿去用。”陶楚说。
“姐夫，你不是刚交了房租吗？哪来这么多钱？”曾平有些惊讶。
“这是我准备买新设备的钱。”陶楚说，“设备晚点买不要紧，你的婚事要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。”陶楚把钱塞到他手里，“拿着。你帮了我那么多，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曾平握着那沓还带着体温的钞票，眼眶有些发热：“姐夫，谢谢你。”
“一家人，不说两家话。”陶楚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赶紧去把弟媳娶回来，别让人家等太久。”
正月初十，曾平带着五万块现金，再次来到了谢贞家。
他把钱一沓一沓地摆在桌子上，五万块，整整五沓。谢老三看着那些钱，眼睛都直了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他连说了三个好，笑得合不拢嘴，“曾家伢子，你是个守信用的后生！我家贞妹子跟了你，我放心！”
曾平没有笑。他看着谢老三那张贪婪的脸，心里只觉得一阵厌恶。但他忍住了，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。
“叔叔，那我和谢贞的婚事……”
“定了定了！”谢老三拍着胸脯说，“正月十六，好日子！你们就那天办事！”
曾平松了一口气，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谢贞。
她也正看着他，眼睛里含着泪，但嘴角带着笑。
那一刻，曾平觉得，所有的付出都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