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辉的葬礼过后没几天，大伯曾富家的院子里，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正在上演。
大伯母张翠花搬了一把竹椅，坐在院子正中央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，一边嗑一边吐壳。瓜子壳在她脚边落了一地，她浑然不在意，嘴巴一刻不停地动着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。
“分了家还想占便宜？”她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，声音尖细而刻薄，“老二死了，这几个拖油瓶谁爱要谁要！反正我们不要！”
对面坐着的是隔壁的王婶，手里纳着鞋底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：“话也不能这么说，毕竟是一家人嘛。”
“一家人？”张翠花冷笑一声，“分家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想着一家人？老二那个媳妇，看着就是个精明的，分家的时候多拿了那么多地，现在男人死了，又想让我们帮她养孩子？做梦！”
王婶尴尬地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她心里清楚，当年分家的时候，明明是曾辉吃了大亏，好房子好地都给了老大和老幺，曾辉只分到一间破房子和几亩薄田。但这话她不敢说，张翠花的嘴巴是出了名的毒，得罪了她，她能站在你家门口骂上三天三夜。
“我跟你讲，那天家族会议你是没看见。”张翠花越说越来劲，“那几个小崽子，一个个跟防贼似的防着我们。特别是那个最小的，叫什么曾嘉的，才七岁，就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大人。长大了还得了？”
“小孩子嘛，不懂事。”王婶敷衍道。
“不懂事？我看是有人教的！”张翠花的声音更大了，“肯定是她妈在背后教的，让她们故意跟我们对立！你是没看见那丫头说话的样子，‘我谁也不要，我只要我妈’，啧啧啧，一套一套的，七岁的小孩能说出这种话？肯定是大人教的！”
王婶不再接话了，只是埋头纳鞋底。
张翠花又抓了一把瓜子，继续嗑：“反正我把话撂在这儿了，以后他们家的破事，跟我们没关系。他们爱怎么过怎么过，饿死了也别来找我们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门被推开了。大伯曾富从外面走了进来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怎么了？脸色这么难看？”张翠花问。
曾富没有回答，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，掏出旱烟杆，点上，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“到底怎么了？你倒是说话啊。”张翠花催促道。
“老二家那几个孩子，一个都没要。”曾富闷声说。
“不要就不要呗，我还稀罕他们不成？”张翠花撇了撇嘴，“不要正好，省得我们费粮食。”
“你懂什么？”曾富瞪了她一眼，“我不是稀罕那几个孩子，我是稀罕他们家的地！”
张翠花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过来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老二死了，他们家的地就没人种了。”曾富压低了声音，“那几个孩子还小，欧青梅一个女人家，能种得了那么多地？到时候地荒了，不就白白浪费了？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想把他们家的地弄过来。”曾富说，“咱们家的地本来就不多，要是能把老二家的地并过来，那就宽敞多了。”
“那敢情好！”张翠花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那你还等什么？赶紧去找爹娘说啊！”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曾富摇了摇头，“那天家族会议你也看见了，爹已经松口了，让孩子们跟着欧青梅过。现在去要地，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就这么算了？”
“算了？”曾富冷笑一声，“不可能。我自有办法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，缓缓地吐出来，烟雾在空气中缭绕。
“以后他们家的地，一寸也别想多占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。
张翠花看着丈夫阴沉的脸色，心里明白，他这是动了真格的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，大伯一家开始了一系列针对欧青梅的行动。
先是边界纠纷。曾辉家的地和曾富家的地挨在一起，中间本来有一条明显的界线。但曾富趁着欧青梅忙于处理后事，悄悄地把界碑往曾辉家的地里挪了几尺。
欧青梅发现后，去找曾富理论。曾富死不承认，反而倒打一耙，说欧青梅想侵占他的地。两个人吵了一架，最后不欢而散。
然后是水源问题。曾辉家的地灌溉用水要从曾富家的地旁边经过。曾富借口自己要用水，把水渠堵死了，导致曾辉家的地缺水干旱。
欧青梅去找村干部反映，村干部出面调解，曾富当面答应得好好的，转头又故伎重演。
最后是宅基地的问题。曾辉家旁边有一块空地，本来是留给曾平长大后建房子用的。曾富看中了那块地，想要占为己有。他去找爹娘说，想让爹娘出面把地要过来。
爷爷犹豫了，但奶奶刘桂兰却一口答应了：“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，给老大用怎么了？反正欧青梅一个女人家，也用不着。”
于是，奶奶出面找欧青梅谈话，让她把地让出来。
欧青梅当然不同意。那是丈夫留给儿子的地，她怎么能让给别人？
但奶奶的态度很强硬：“你要是不让，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欧青梅咬着牙，没有松口。
奶奶气得摔门而去，临走前丢下一句话：“你会后悔的！”
欧青梅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奶奶远去的背影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。
她不能哭。她要是哭了，就输了。
曾平从屋里走出来，站在母亲身边，轻声问：“妈，奶奶又来干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欧青梅擦了擦眼角，“大人的事，小孩子别管。”
“妈，我已经不小了。”曾平说，“我九岁了，我能帮你分担了。”
欧青梅看着儿子稚嫩却坚定的脸庞，心里一酸，差点又要掉下泪来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：“好，那你去帮妈把院子扫一扫吧。”
“嗯！”曾平点了点头，转身去拿扫帚。
欧青梅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，心里暗暗发誓：不管大伯一家怎么欺负她，她都不会退缩。她要守住这个家，守住丈夫留下的一切。
而在村子的另一边，曾富家的院子里，张翠花又在嗑瓜子了。
“听说你今天去找那个寡妇了？”她问曾富。
“嗯。”曾富点了点头，“我跟她说，让她把地让出来。”
“她答应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张翠花冷哼一声，“那个女人，看着老实，心里精明着呢。”
“不急。”曾富慢悠悠地说，“日子还长着呢，我有的是办法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总有一天，我会让她乖乖地把地交出来。”
大伯母张翠花搬了一把竹椅，坐在院子正中央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抓着一把瓜子，一边嗑一边吐壳。瓜子壳在她脚边落了一地，她浑然不在意，嘴巴一刻不停地动着，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。
“分了家还想占便宜？”她呸的一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，声音尖细而刻薄，“老二死了，这几个拖油瓶谁爱要谁要！反正我们不要！”
对面坐着的是隔壁的王婶，手里纳着鞋底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：“话也不能这么说，毕竟是一家人嘛。”
“一家人？”张翠花冷笑一声，“分家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想着一家人？老二那个媳妇，看着就是个精明的，分家的时候多拿了那么多地，现在男人死了，又想让我们帮她养孩子？做梦！”
王婶尴尬地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她心里清楚，当年分家的时候，明明是曾辉吃了大亏，好房子好地都给了老大和老幺，曾辉只分到一间破房子和几亩薄田。但这话她不敢说，张翠花的嘴巴是出了名的毒，得罪了她，她能站在你家门口骂上三天三夜。
“我跟你讲，那天家族会议你是没看见。”张翠花越说越来劲，“那几个小崽子，一个个跟防贼似的防着我们。特别是那个最小的，叫什么曾嘉的，才七岁，就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顶撞大人。长大了还得了？”
“小孩子嘛，不懂事。”王婶敷衍道。
“不懂事？我看是有人教的！”张翠花的声音更大了，“肯定是她妈在背后教的，让她们故意跟我们对立！你是没看见那丫头说话的样子，‘我谁也不要，我只要我妈’，啧啧啧，一套一套的，七岁的小孩能说出这种话？肯定是大人教的！”
王婶不再接话了，只是埋头纳鞋底。
张翠花又抓了一把瓜子，继续嗑：“反正我把话撂在这儿了，以后他们家的破事，跟我们没关系。他们爱怎么过怎么过，饿死了也别来找我们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门被推开了。大伯曾富从外面走了进来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“怎么了？脸色这么难看？”张翠花问。
曾富没有回答，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，掏出旱烟杆，点上，狠狠地吸了一口。
“到底怎么了？你倒是说话啊。”张翠花催促道。
“老二家那几个孩子，一个都没要。”曾富闷声说。
“不要就不要呗，我还稀罕他们不成？”张翠花撇了撇嘴，“不要正好，省得我们费粮食。”
“你懂什么？”曾富瞪了她一眼，“我不是稀罕那几个孩子，我是稀罕他们家的地！”
张翠花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过来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老二死了，他们家的地就没人种了。”曾富压低了声音，“那几个孩子还小，欧青梅一个女人家，能种得了那么多地？到时候地荒了，不就白白浪费了？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想把他们家的地弄过来。”曾富说，“咱们家的地本来就不多，要是能把老二家的地并过来，那就宽敞多了。”
“那敢情好！”张翠花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那你还等什么？赶紧去找爹娘说啊！”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曾富摇了摇头，“那天家族会议你也看见了，爹已经松口了，让孩子们跟着欧青梅过。现在去要地，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就这么算了？”
“算了？”曾富冷笑一声，“不可能。我自有办法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，缓缓地吐出来，烟雾在空气中缭绕。
“以后他们家的地，一寸也别想多占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。
张翠花看着丈夫阴沉的脸色，心里明白，他这是动了真格的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，大伯一家开始了一系列针对欧青梅的行动。
先是边界纠纷。曾辉家的地和曾富家的地挨在一起，中间本来有一条明显的界线。但曾富趁着欧青梅忙于处理后事，悄悄地把界碑往曾辉家的地里挪了几尺。
欧青梅发现后，去找曾富理论。曾富死不承认，反而倒打一耙，说欧青梅想侵占他的地。两个人吵了一架，最后不欢而散。
然后是水源问题。曾辉家的地灌溉用水要从曾富家的地旁边经过。曾富借口自己要用水，把水渠堵死了，导致曾辉家的地缺水干旱。
欧青梅去找村干部反映，村干部出面调解，曾富当面答应得好好的，转头又故伎重演。
最后是宅基地的问题。曾辉家旁边有一块空地，本来是留给曾平长大后建房子用的。曾富看中了那块地，想要占为己有。他去找爹娘说，想让爹娘出面把地要过来。
爷爷犹豫了，但奶奶刘桂兰却一口答应了：“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，给老大用怎么了？反正欧青梅一个女人家，也用不着。”
于是，奶奶出面找欧青梅谈话，让她把地让出来。
欧青梅当然不同意。那是丈夫留给儿子的地，她怎么能让给别人？
但奶奶的态度很强硬：“你要是不让，就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
欧青梅咬着牙，没有松口。
奶奶气得摔门而去，临走前丢下一句话：“你会后悔的！”
欧青梅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奶奶远去的背影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。
她不能哭。她要是哭了，就输了。
曾平从屋里走出来，站在母亲身边，轻声问：“妈，奶奶又来干什么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欧青梅擦了擦眼角，“大人的事，小孩子别管。”
“妈，我已经不小了。”曾平说，“我九岁了，我能帮你分担了。”
欧青梅看着儿子稚嫩却坚定的脸庞，心里一酸，差点又要掉下泪来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：“好，那你去帮妈把院子扫一扫吧。”
“嗯！”曾平点了点头，转身去拿扫帚。
欧青梅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，心里暗暗发誓：不管大伯一家怎么欺负她，她都不会退缩。她要守住这个家，守住丈夫留下的一切。
而在村子的另一边，曾富家的院子里，张翠花又在嗑瓜子了。
“听说你今天去找那个寡妇了？”她问曾富。
“嗯。”曾富点了点头，“我跟她说，让她把地让出来。”
“她答应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张翠花冷哼一声，“那个女人，看着老实，心里精明着呢。”
“不急。”曾富慢悠悠地说，“日子还长着呢，我有的是办法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总有一天，我会让她乖乖地把地交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