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童子不能拆。

    至少不能先拆。

    周小满把纸童子放进透明固定架,四周用软垫撑住。白纸脸朝上,胸口那张红纸还贴着,脚下两根竹篾空着。

    没有鞋。

    那双小布鞋仍在另一个物证盒里。

    韩立说:“先看结构,不看故事。”

    纸童子的故事太多。

    第三个。

    梁安。

    纸扎铺。

    白灯。

    每个词都像有人故意放在台面上,等我们自己去连。

    韩立不让连。

    移动ct先扫整体。

    屏幕上,纸糊的身体变成一层一层灰白色影像。竹篾是直的,纸层是散的,胸腔里那截细长骨卡在两根竹篾之间,旁边有三块碎片。底座里的颅骨样弧片被旧报纸包着,下面还压了一小团黑色颗粒。

    周小满把影像标了四个区。

    胸腔骨性组织。

    底座骨性组织。

    背缝红纸。

    底部黑颗粒。

    法医看了胸腔影像。

    “长骨形态接近儿童上肢骨。具体部位要取出后判断。骨骺闭合情况提示未成年人,年龄范围不能现在写。”

    韩立问:“种属?”

    “倾向人骨,但要检验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写疑似人类未成年人骨性组织。”

    法医点头。

    “底座弧片呢?”

    “颅骨样。厚度薄,内外板结构可见,但影像不能最终定种属。”

    韩立说:“一样。”

    陆明棠照写。

    疑似。

    样。

    倾向。

    不能最终。

    第二卷开头的每个词都被拴住。

    我站在玻璃外,看着那张白纸脸。

    尸语还是没有来。

    纸童子没有眼睛。

    骨头也没有完整的身体。

    它们只是被塞在一起。

    像有人把一个孩子拆成了几个能被运输、能被隐藏、也能被摆出来吓人的部分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不能写。

    我把手从玻璃边收回来。

    无损拆解从脚底开始。

    不是剪。

    是先剥外层纸。

    纸童子的脚底竹篾上,有两处小孔。小孔间距和小布鞋鞋底内侧针脚距离相近,但鞋没有穿过。孔边没有新撕裂,说明它原本预留过穿鞋位置。

    周小满把小布鞋鞋底照片放上来。

    “鞋底内侧有两处穿线旧孔,位置可与纸童脚底小孔做尺寸比对。不能写同一。”

    韩立说:“写预留穿鞋结构。”

    纸童子脚下没有鞋。

    林桂兰那句话就有了现实位置。

    鞋还没穿上。

    它不再只是吓人的说法。

    是结构上的空位。

    拆到胸口时,物证员停住。

    红纸压在纸衣上,浆糊边缘发硬。红纸不是贴满的,只在四角点了浆。纸边下面露出一点白色粉末。

    周小满先取粉末。

    “像石灰。”

    韩立问:“纸扎用吗?”

    林桂兰被安排在隔壁观察室,不能进入实验区。她听见问题后,对着对讲说:“纸扎不用石灰。旧时候封骨灰坛才用。”

    韩立没让记录员写“封骨灰坛”。

    “写林某称纸扎不用石灰,其余待查。”

    红纸四角取样后,才用湿化法软化浆糊。

    纸没撕破。

    整张红纸被揭下来时,背面的字露出来。

    不是完整名单。

    是一张裁下来的登记页。

    第三个。

    梁安。

    纸扎铺。

    白灯会。

    后面还有半行。

    鞋未穿,骨先回。

    陆明棠的笔尖停住。

    韩立看她。

    她把笔落回纸上。

    内容照录。

    来源、书写人、含义待检。

    我看着那半行字。

    鞋未穿,骨先回。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对林桂兰说的。

    也像是对梁安说的。

    但它仍然不能说明骨头是谁。

    更不能说明梁安就是死者。

    梁安还在医院。

    活着。

    医生说他只能短时听问。

    韩立让人把红纸高清扫描,先不拿给梁安看。

    “活口不能被纸牵着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这句话让屋里的人都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第一卷里,我们差点被名字牵着走。

    第二卷,纸也开始牵人。

    胸腔骨取出时,周小满让摄像头贴近。

    骨头外侧包着一层薄薄的黄纸。

    黄纸上没有字。

    但纸面有红色粉末。

    骨面干,颜色偏灰黄。没有软组织。靠近骨端的位置,有一处细小切痕。

    法医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切痕形成时间待检。不能写生前。”

    韩立问:“能不能判断是不是火化后残骨?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没有典型高温爆裂,表面也不像普通火化残骨。要做显微和元素分析。”

    “写不能判断。”

    底座弧片取出来时,旧报纸也被完整摊开。

    报纸是《青河文化报》。

    日期:十四年前十一月五日。

    版面标题被骨片压住一部分。

    能读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北山民俗灯会。

    下方有一张小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里是一排白灯笼。

    灯笼底下站着几个人,脸都糊。

    最边上,有一个很小的纸童子。

    脚上没有鞋。

    韩立让人把报纸单独封存。

    “文化馆原件、发行档案、照片作者都查。”

    陆明棠问:“白灯会是不是从这里来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韩立回答得很快。

    “白灯会三个字,现在只有林桂兰陈述和红纸内容。报纸上写的是北山民俗灯会。两者不能合并。”

    陆明棠点头。

    她把这句话写得很重。

    北山民俗灯会不等于白灯会。

    纸童子外包装也有结果。

    白塑料布外侧沾着红泥和机油。内侧有纸灰。封口胶带上提取到一枚不完整拇指纹,纹线被浆糊和灰覆盖,只能写具备比对价值。

    货拉拉司机的车厢底板有相同白纸屑,但没有骨性组织残留。

    司机取货点老客运站后街,地面监控拍到纸童子被放在路边。

    放纸人的人没有露脸。

    只拍到一双手。

    手上戴白线手套。

    手套腕口系着一截红绳。

    红绳不是三股。

    是四股。

    韩立让技术员暂停。

    “四股?”

    “能看见四条绳影,是否同一根绕成多股待增强。”

    “写可见四股样红绳。”

    第一卷里的红绳多是三结、三股。

    第二卷第一只纸童子,变成了四股。

    这不是结论。

    但它说明白灯会这条线,可能不是第一卷留下的同一套标记。

    有人改过规矩。

    或者有人故意让我们以为规矩改了。

    便利店监控也调到了。

    充值的人戴着雨帽,低头,拿现金。

    只拍到左手。

    左手很干净。

    没有纱布。

    没有腕痕。

    指尖夹着一张二十元纸币。

    纸币边缘沾着红色粉末。

    便利店老板说,那人买了一包白蜡烛。

    韩立问:“什么牌子?”

    “青河本地小厂,平时办白事用得多。”

    “发票?”

    “没开。”

    韩立让人封监控、封收银台擦拭样、封同批次白蜡烛库存。

    一包蜡烛不能证明白灯会。

    但它能证明有人在送纸童子前,经过林记北巷口便利店,充值平台余额,买过白蜡烛。

    纸灰、红粉、白蜡烛。

    这些才是路。

    老客运站后街的取货点也封了。

    那里白天卖旧轮胎,晚上只剩一排铁门。司机说纸童子就靠在第三间铁门旁边,外面裹白塑料布,底下垫着两张旧报纸。

    外勤到现场时,纸童子已经不在。

    但铁门下沿还粘着一小片白塑料布。

    墙根有红纸灰。

    地上有两滴白蜡。

    蜡已经硬了,表面沾灰。

    周小满看回传照片,说:“蜡滴、红纸灰、白塑料布纤维,和纸童子外包装、便利店白蜡烛分开编号。”

    韩立问:“脚印呢?”

    “杂。轮胎店门口人多,只有一组较新的窄底布鞋印在墙根内侧,长度偏小,但不完整。”

    韩立说:“写不完整。别写孩子。”

    旁边修电动车的小店有一只摄像头。

    画面很偏,只拍到昨晚九点四十七分,一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