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风扑面。

    黑熊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啸风声,照着贺霆的脑袋狠狠拍下。

    爪尖缝里的黑泥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贺霆没退。大腿肌肉瞬间绷紧。

    靴底的铁掌在冰面上“咔”地划出一道白印。

    熊掌砸下来的瞬间,他腰腹猛地一扭。身子像折断的柳条,硬生生往左侧平移了半尺。

    风压刮得他脸颊生疼。发丝向后乱飞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熊掌贴着他的右肩砸空。重重拍在冻土上。

    冰雪四溅。泥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。

    碎石块崩在贺霆的胶鞋面上。

    贺霆没站稳,左脚在烂泥里滑了一下。单膝跪地。

    他没调整重心。直接借着下坠的势头,左手死死撑住地面。

    泥水灌进指甲缝。

    右腿猛地发力。整个人像贴地飞行的炮弹,朝旁边那棵断了半截的白桦树窜去。

    黑熊一击落空,右眼红得滴血。庞大的身躯笨拙地调转。

    喉咙里滚出震耳的咆哮。震得远处的松针扑簌簌往下掉。

    它后腿一蹬,碾碎了地上的枯树根,直追过去。

    贺霆已经到了树前。

    翻毛皮靴蹬在粗糙的树皮上。树干剧烈一晃。积雪大片砸下。

    他借力腾空而起。跃起一人多高。

    人在半空。冷风灌满破棉袄。

    雷达网格上,黑熊脖颈中段那个红点疯狂跳动。

    贺霆双手死死握住生锈的柴刀。腰部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拧。

    刀刃带着全身的重力,自上而下狠狠劈落。

    刀光在雪夜里闪过一道刺眼的白线。

    “哧!”

    沉闷的钝器破肉声。

    柴刀劈开厚实的泥甲,精准地剁进黑熊颈椎骨缝里。卡死了。

    滚烫的熊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出来。

    溅了贺霆满头满脸。

    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直冲脑门。熏得人反胃。

    “嗷——!”

    黑熊发出凄厉的惨叫。剧痛让它彻底陷入癫狂。

    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。两只前爪在半空中疯狂乱挥。

    粗壮的树杈被熊爪扫中,直接折断。

    贺霆挂在半空,双手还死死握着刀把。

    被黑熊这一站,他整个人被巨力掀飞出去。

    柴刀脱手。死死卡在熊脖子上。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贺霆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雪窝子里。后背撞上一截埋在雪里的石头。

    胸口一闷。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。

    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。快速翻身爬起。

    黑熊脖子上插着柴刀。血流如注。染红了胸前的白月牙。

    它没死。颈椎只是劈进去一半。

    它盯着贺霆。四肢着地,像辆失控的坦克碾压过来。

    挡路的小树棵子被它连根撞断。木屑横飞。

    贺霆手里没了刀。

    他攥紧双拳。指节捏得咔咔响。

    体能强化后的力量在肌肉里乱窜。血液烧得滚烫。

    黑熊扑到跟前。张开血盆大口,咬向贺霆的肩膀。獠牙上挂着血丝。

    贺霆没躲。

    左臂横起,硬生生架在黑熊的下巴底下。

    粗糙的熊毛扎着手臂皮肤。

    右拳紧握。对准那只被打瞎的左眼眶。

    狠狠砸进去。

    “噗。”

    拳头捣进血肉模糊的眼窝。直抵头骨。

    黑熊疼得浑身抽搐。巨大的熊爪在贺霆破棉袄上疯狂乱挠。

    “呲啦。”

    棉袄被撕开几道大口子。黑棉絮被风卷走。里头的保暖内衣露了出来。

    贺霆咬着后槽牙。腮帮子鼓起。

    左臂死死卡住熊脖子。不让那张大嘴咬下来。

    右拳抽出来。带出暗黑色的粘稠物。再次砸下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一拳。砸得熊头往下猛沉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两拳。头骨发出细微的开裂声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三拳。

    拳头表面被熊的碎骨扎破。鲜血分不清是熊的还是他的。

    顺着手腕往下滴。

    黑熊的咆哮变成了漏气的呜咽。

    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。庞大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往下坠。

    最后“轰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三百斤的黑色肉山轰然倒塌。重重砸在雪地上。

    压平了一大片带刺的灌木。

    贺霆被带着摔在熊身上。压得他肋骨发酸。

    他没松手。右拳又补了一记重击。

    黑熊四条腿神经性地抽了两下。彻底没了动静。

    雷达上的红点,灭了。

    贺霆翻身躺在旁边的雪地里。

    大口喘气。白雾在头顶散开。

    肺管子像拉破的风箱。呼哧呼哧响。

    浑身沾满熊血。腥臭味熏得人作呕。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。血水糊住了半边眼睛。

    几十米外的松林边缘。

    三个人影僵在原地。像三截冻死在雪地里的木头橛子。

    邻村的老猎户王老栓,带着两个本家侄子。

    他们是顺着黑熊的脚印,从北山一路摸过来的。

    这头瞎黑熊糟蹋了北山村的几个鸡窝,还拍伤了看门的土狗。

    王老栓带人追了整整一天。

    端着装满铁砂子的土铳。在林子里冻得鼻涕横流。鞋底都磨破了。

    刚才听见这边有动静。他们摸黑靠近。

    正好撞见贺霆一跃而起,拿刀劈熊。

    王老栓手里的土铳抖得像筛糠。木枪托撞在羊皮袄的铜扣子上,哒哒直响。

    他活了六十岁。打过狼,套过野猪。在这片林子里横着走。

    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跟饿疯的睁眼瞎肉搏。

    还是徒手。一拳一拳把三百斤的黑瞎子砸死。

    “叔……那、那是人吗?”旁边的年轻侄子结巴了。

    牙齿上下打架。发出格格的声音。

    王老栓双腿一软。

    “扑通”一声,直接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雪里。

    土铳掉在旁边。枪管砸进泥浆。

    他没去捡。

    死死盯着前面那个从熊身上爬起来的血人。

    贺霆站直身子。

    皮靴踢了一下熊肚子。肉山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视线扫过去。

    三个人。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羊皮袄。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王老栓对上贺霆黑沉沉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眼神比刚才那头黑瞎子还凶。不带一点人味儿。

    老头喉结剧烈滚了两下。干瘪的嘴唇直哆嗦。

    “山……山神爷下凡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趴在雪地上,胡乱磕了个头。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吉利话。

    这年头的深山老林,猎户最信鬼神。

    徒手打死黑瞎子的,不是神仙就是妖怪。

    两个侄子也跟着跪下。脑袋抵着雪。看都不敢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贺霆没搭理他们。

    胸腔的起伏慢慢平复。

    他走到黑熊尸体前。伸手抓住插在熊脖子上的刀把。

    脚踩着熊头。用力一拔。

    “哧。”

    柴刀拔出。带出一股污血。溅在白雪上。

    刀刃卷了边。翻出几个细小的豁口。

    贺霆抓起一把干净的雪。

    在柴刀上胡乱蹭了两下。洗掉厚重的血泥。

    雪被染成暗红色。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。

    柴刀抵住黑熊的肚皮。

    这三百多斤的熊肉粗糙发酸。土腥味极重。

    这年头拉到县城也卖不上几块钱。还不够装车折腾的。

    但这头畜生身上,藏着两样东西。

    在这个年代,绝对是能惊动大药商的无价之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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