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大清河上的冰层炸开一道裂缝。嘎啦作响。

    贺霆把四只熊掌和那颗用油纸包好的熊胆,从系统空间里移出来。

    塞进军绿挎包。

    包带勒在肩膀上。分量压手。

    他踩着烂泥路,搭了辆林场拉煤的拖拉机。

    颠簸了两个钟头,在县城主街下了车。

    初春的县城,满街都是黑色的泥水。

    贺霆的翻毛皮靴溅满泥浆。大步走到百草堂门前。

    挑开那张厚重的蓝棉布门帘。

    一股浓烈的中药苦香味扑面而来。混着炉子里的煤烟味。

    钱老板正站在红木柜台后头。

    手里拿个小铜秤,给一个老太太称甘草。

    听见门响。钱老板抬起头。

    金丝眼镜后头的绿豆眼,瞬间亮得像通了电。

    “哟!贺老弟!”

    他把铜秤往柜台上一扔。秤砣砸在玻璃板上,当啷一声。

    老太太吓了一跳。钱老板抓起那包甘草塞进她手里,挥手赶人。

    “今儿盘点,不卖了!”

    贺霆走到柜台前。

    拉过一条长条板凳。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
    靴子底下的泥水蹭在青砖地面上。留下一滩黑印。

    他把军绿挎包拉到胸前。拉链拉开。

    掏出一个旧报纸裹着的油纸包。

    一层层揭开。

    指尖推着纸皮。往玻璃柜台中间一送。

    钱老板身子往前探。肚子压在木头柜台边缘。

    油纸正中间,躺着一颗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熊胆。

    表面干爽。透着一层澄黄的金属光泽。

    迎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,那层外膜甚至微微泛着半透明的质感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
    钱老板一口凉气抽得又猛又急。差点没呛死。

    他赶紧摘下金丝眼镜。拿袖口死命擦了两下镜片。重新戴上。

    身子整个趴在了玻璃柜台上。鼻子尖离熊胆只有半寸。

    呼吸喷在玻璃上,结出一团白雾。

    “铜胆……”钱老板声音劈裂了。带着浓重的颤音。

    熊胆分三六九等。黑胆最次,铁胆凑合。

    金光灿灿的铜胆,是百年难遇的绝品。

    只有刚冬眠醒来、胆汁最浓稠的壮年黑瞎子身上才长得出来。

    他两只胖手在绸缎大褂上使劲搓了搓。

    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胆。

    指肚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分量。饱满。一丝干瘪的褶皱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刚取出来的?”钱老板喉结上下滚动。

    贺霆没搭腔。

    他手探进挎包底。掏出一个带血的粗麻袋。

    单手拎着袋子底,往柜台上一倒。

    “哗啦。”

    四只硕大的熊掌重重砸在木柜台上。震得旁边的一摞处方纸掉了一地。

    掌垫厚实得像砖头。黑毛如钢针。

    切口处平整利落。连一根碎骨头茬子都没崩出来。

    钱老板放下铜胆。盯着那四只熊掌。

    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着贺霆。看怪物一样。

    “老弟……你这是把后山成精的活阎王给生劈了?”

    冬眠刚醒的瞎熊。那是一巴掌能拍断大树的主。

    切口这么平。说明是当场一刀卸的。

    贺霆摸出兜里的大前门。

    抽出一根咬在嘴里。划火柴。

    第一根火柴受了潮,划断了火柴头。飞进纸篓里。

    他重新抽了一根。点燃。

    青烟吐出来。糊了钱老板半张脸。

    “能出多少。”贺霆咬着烟屁股问。

    钱老板拿白手绢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。

    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。

    南方沿海的几个大老板。早些年落下的病根,一到开春就咳血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就等这口极品铜胆吊命。

    更别说这四只全须全尾的熊掌。炖好了端上桌,那是通天的面子。

    钱老板咬咬牙。伸出两根粗短的胖手指。

    “两千块。”

    他把两根指头往桌面上重重一敲。

    “老弟,哥哥掏心窝子说。这价在咱们这地界,顶着天花板了。再高一分,我底裤都得当掉。”

    贺霆吸了口烟。

    他没想还价。这价码符合他心里预估的上限。

    两千块现金。足够他把后山大棚下一阶段的水利改造给平推了。

    “拿钱。”贺霆夹着烟头,敲了下桌面。

    钱老板如蒙大赦。

    转头冲进里屋。没两分钟,抱着个生锈的铁皮匣子跑出来。

    打开锁。里头全是面额十块的大团结。

    两百张。捆得整整齐齐两沓。

    推到贺霆面前。

    贺霆把钱扫进挎包。拉链刚拉上一半。

    一只胖手按在了军绿帆布包上。

    贺霆眼皮一掀。

    冷冷地看着钱老板。

    钱老板吓得赶紧缩回手。干笑两声。

    “老弟别误会。哥哥没别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他绕过柜台。走到贺霆身边。拉了把椅子坐下。身子往前凑。

    “老弟,你先是百年老参,又是极品紫貂,现在连睁眼瞎的铜胆都弄来了。”

    钱老板压低嗓音。语气里全是眼红和敬畏。

    “你这手本事。窝在靠山屯那个山沟子里,太屈才了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。

    “我在南方有销路。但在东北,我缺个能下死手拿真货的把头。”

    钱老板盯着贺霆。

    “咱俩搭个伙。以后你手里出的山珍药材,甭管大小,我全包圆。”

    贺霆没说话。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

    这胖子倒是不傻。看准了自己是个聚宝盆。

    钱老板见他没表态,急得直拍大腿。

    “价钱上!我再给你让三分利!”

    他咬着后槽牙,像是割了块肉。

    “行规是药商抽三成。我老钱只要一分辛苦钱。剩下的九分,全归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求一条。你所有的货,独家供给我百草堂。一根草棒子都不能流到外人手里。”

    让利。独家。

    这就等于把百草堂变成了贺霆在县城的一个中转站。

    省了他在黑市上和那些地头蛇打交道的麻烦。

    贺霆站起身。

    掸了掸棉袄下摆沾上的烟灰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他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钱老板猛地站起来。激动得一张胖脸涨成猪肝色。

    双手抱拳,对着贺霆连连作揖。

    “贺爷!以后百草堂就是您的自家铺子!”

    称呼直接从老弟变成了爷。

    贺霆把挎包背好。推开门帘。

    外面雪化得更厉害了。滴水声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这片白山黑水里的买卖,他的盘子越铺越大了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。

    一辆骡车颠簸着停在靠山屯的村口。

    贺霆跳下车。靴子踩在烂泥里。

    他沿着村道往家走。

    两千块现金揣在包里。这年头万元户都没几个,他手里的活钱已经能把县长砸晕。

    推开新瓦房的院门。

    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积雪化了一大半。露出底下的黑土。

    堂屋没人。苏婉清估计在后山大棚里看着女工摘菜。

    贺霆转身往后院走。

    准备把那把卷了刃的砍柴刀磨一磨。

    刚踏进后院的月亮门。

    一道黄影猛地窜过来。

    大黄狗夹着尾巴。平时见了他都要摇尾巴扑上来的土狗,今天反常得很。

    它躲在贺霆的皮靴后头。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怂叫声。

    两只半大的狼崽子也不见踪影。不知道躲哪去了。

    贺霆眉头一皱。手下意识摸向后腰的刀柄。

    “姐……姐夫……”

    一声发颤的奶音从院墙角落传过来。

    贺霆抬起头。

    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木柈子柴火垛。

    苏幼楚缩在柴火垛边上。

    小丫头穿着红棉袄,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她伸出干瘦的小指头。哆哆嗦嗦地指着柴火垛最底下的一个黑窟窿。

    “姐夫……”苏幼楚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她往贺霆这边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“那里头……有个黑乎乎的怪物……”

    “在叫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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