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霆看着账本上那串长得惊人的零,粗糙的手指在纸页上重重敲了两下,“笃笃”作响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没开灯。窗外是漫天的大雪。

    室内地暖的热气熏得人脸发烫,账本上的墨迹还没干透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那一排排巨大的钢制货架前。

    仓库里冷气弥漫。

    这是他花大价钱从省城空运来的冷库设备,常年维持在零下五度。

    “霆哥,这是今天刚下的林蛙油。”

    赵铁柱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铝合金箱子走进来。

    他摘下帽子。头顶全是热汗。

    箱子打开,一股极淡的清香散开。那是林蛙油,也就是俗称的“雪蛤油”,在这个年代,这玩意儿是比黄金还硬的滋补尖货。

    贺霆捏起一点点。

    干瘪的褐色小块,在灯光下泛着半透明的蜡质感。

    这是老金头用古法,从林蛙肚子里一点点挑出来的,没掺一点假,没沾一点土。

    贺霆把蛙油放回箱子。

    “送到省城百草堂了么。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装了车,有安保队跟着,铁桶一块。”赵铁柱答道。

    贺霆点点头。

    除了林蛙,仓库里整齐地码着一排排精美的红木盒。

    盒盖掀开。

    碗口粗的野山参,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。参须像胡须一样密,根部挂着红透的果实。

    这是老金头种的“林下参”。

    三年成参,五年就能入药。系统那张秘籍残页的作用太逆天,长势快得离谱。

    最靠里侧。

    几根带血的鲜鹿茸摆在天平秤上。

    每一对都肥厚饱满,绒毛细腻。

    这是贺霆半散养在东山那群梅花鹿身上割下来的。

    没用化学药剂催,全是高山泉水配着山林里的野果喂大的。

    “流水线装好没。”贺霆问。

    “全装好了。全是县里机械厂定制的。”赵铁柱指了指车间另一头。

    那个封闭的无菌车间。

    机器轰鸣。

    不锈钢的履带在转动。

    机械臂飞快地把药材送进真空包装机。封口。贴标。

    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原本还得人工搓揉、手工装袋的老路子,彻底被这套现代化设备碾碎。

    包装好的药材被装进带锁的木箱。直接上码头,装车。

    每天几十辆大卡车在靠山屯的小洋楼前排成长队。

    那不是送货。那是往外头拉钱。

    贺霆看着那一条条吞吐着钞票的流水线。

    王胖子在县城黑市当二道贩子,抽三成利。

    陈大少在燕京百货大楼开辟专柜,供不应求。

    整个东北农林公司的现金流水,从最开始的零星小钱,到现在成捆地堆在保险柜里。

    保险柜的门一关。

    沉重的锁头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这是这个小山沟里,最厚重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去跑生意。

    货一出库,电话线那头全是抢着打款的生意人。

    贺霆靠在办公室的红木靠椅上。

    手里盘着一个紫砂壶。

    没说话。

    苏婉清从账本里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。领口微微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。

    那双大眼睛里,倒映着贺霆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。

    “霆子。”

    她放下笔,声音有些软。“咱账上的钱,得有二十多万了吧?”

    贺霆“嗯”了一声。没看她。

    他在算下个月扩建三个养蛙池的预算。

    这大半年。靠山屯彻底变了样。

    水泥路通到了家门口。电线杆子拉得像蜘蛛网。

    村民们脱了破棉袄,穿上了整洁的工装。

    全村人跟着他捞钱。

    腰包鼓了,底气也就硬了。

    贺霆站起身。

    走到窗边。看着外面漫天大雪。

    这些钱,只是个数字。

    他真正要的,是这整座大山。

    是那片只要他想,随时能变成黄金的土地。

    他还没走到办公桌前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办公室虚掩的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
    一股凉风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。

    一个清脆到刺耳的声音,像小炮仗一样炸响。

    “姐夫!你答应过我要带我进山玩的!你又骗人!”

    那少女穿着一身利落的猎装。

    腰间系着根皮带。马尾辫扎得高高的。

    脸上红扑扑的,带着一股初春山风的冷气。

    正是苏幼楚。

    她那双大眼睛,死死盯着贺霆的袖子。

    贺霆还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少女已经冲到办公桌旁。

    她一脑袋扎进贺霆的怀里。双手死死抱住贺霆的一只胳膊。

    疯狂摇晃。

    “说好了!这次我要跟你进深山!不带你就别想出这个门!”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