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备车。”

    贺霆声音发沉。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。

    半个钟头后。

    一辆大马车套好了。

    两匹杂毛马拉着木板车。车轮上包着废旧的汽车轮胎皮。

    赵铁柱甩了个响鞭。“啪!”

    马车碾着坑洼的林场土路。颠簸着扎进老林子深处。

    一路往北。走了一上午。

    路越来越窄。马车进不去了。

    两人把马拴在树上。徒手扒开半人高的带刺灌木。

    深山里光线暗。树冠遮天蔽日。脚底下是厚厚的落叶,踩着软如泥。

    空气里带着股陈年腐叶的酸味。

    前面出现一块乱石坡。

    坡底。一间矮小的破木屋。屋顶盖着发黑的松树皮。

    石块垒的烟囱里,冒着细细的一缕青烟。

    贺霆走过去。

    皮靴踩断一根枯树枝。嘎吧一声。

    他没敲门。直接单手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。

    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声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屋里光线昏暗。

    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着各种草药的苦味,呛得赵铁柱直咳嗽。

    靠墙的土炕上。

    老金头盘腿坐着。身上披着那件掉毛的旧羊皮袄。

    他左眼是个瞎了的白内障。右眼半眯着。

    手里捏着那根油光水滑的烟袋锅子。

    “吧嗒。吧嗒。”

    火星子在昏暗里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听见门响。老头没起身。

    浑浊的右眼撩起眼皮,扫了贺霆一眼。

    “过江龙今儿个咋有空钻我这山老鼠洞?”老金头吐出几口青烟。

    嗓子嘶哑。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。

    他早听说贺霆在靠山屯搞的那些动静。大棚。野猪林。发电机。

    在老派的跑山人眼里,这叫惊了山神,坏了规矩。

    贺霆走过去。大刀金马地坐在炕沿的长板凳上。

    “来请金爷出山。”

    他没绕弯子。

    老金头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两下。倒出黑灰。

    “免了。我老金骨头硬。啃不动你贺老板的大馒头。”

    老头重新装上一锅旱烟。大拇指压实。

    “我这辈子就靠这大山吃饭。守着老祖宗的规矩。外头那些乌烟瘴气的钱,我不碰。”

    这是端着架子拒客。

    贺霆没接话。

    左手探进黑呢子大衣的内兜。

    抽出两样东西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第一样。是那份盖着刺眼红公章的东山林区承包合同。

    “东山剩下的三万八千亩老林子。现在归我管。”

    贺霆指节在纸面上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“我不砍树。我要把这里变成全东北最大的生态中药园。”

    老金头看了一眼红公章。没吭声。

    拿火柴点着了烟。

    贺霆抽出第二样东西。

    这是一叠薄薄的泛黄纸页。边缘有些残破。

    他花了一万情绪积分。在系统商城兑换的《古法药材种植秘籍》残篇。

    薄薄的几页纸。直接拍在合同旁边。
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。但在安静的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老金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眼神刚碰上纸面。

    他抽烟的动作瞬间僵住了。

    那纸上,画着一幅结构奇特的地形图。

    旁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标注着水系、阳坡、阴坡的气流走向。

    最中间。写着五个古拙的大字:气脉走势图。

    老金头嘴唇剧烈一哆嗦。

    那根含了十几年的黄铜烟袋锅。直接从嘴里滑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当啷。”

    砸在竹炕席上。烧红的烟丝滚出来,烫冒了一股青烟。他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他像只炸了毛的野猫。猛地从炕上弹起来。

    双膝跪在炕沿。

    枯瘦如柴的双手死死捏着那几页残纸。

    手指头抖得像抽筋。纸页哗啦啦作响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!”

    老金头右眼里爆出一团极度狂热的精光。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白。

    他脸几乎贴在纸面上。

    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。大口倒气。

    “寻龙点穴的药脉图?失传了八十年的憋宝绝活!”

    老金头嗓音劈裂。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“顺气脉而种。引地气养药。这……这手艺你从哪弄来的!”

    他猛地抬起头。死死盯着贺霆。

    像看一个活神仙。

    这几页纸。在老跑山人的眼里。比十箱金条还值钱。

    这是能逆天改命、让死根枯草长成仙丹的绝世秘法。

    贺霆坐在板凳上。

    脸上的表情没起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他从兜里摸出大前门。点上。青烟吐出。

    “从哪来的你别管。”

    他夹着烟。指着那份承包合同。

    “东山中药园。你来当技术总顾问。”

    “我出钱,出地,出图纸。你带人,按这上面的气脉点下种。”

    老金头大口喘着气。

    胸膛剧烈起伏。这诱惑太大了。

    能在有生之年亲手按这图纸走一遭。死了也值。

    贺霆没等他开口。继续加码。

    “底薪一百。年底药园总利润的百分之五分红。”

    他掸了下烟灰。

    “干不干。”

    老金头双手捧着那残页。

    眼泪顺着满脸的褶子往下淌。砸在羊皮袄上。

    “干!”

    老头大吼一声。声音震得屋顶的灰直往下掉。

    他抹了把脸上的泪。

    “你贺老板看得起我老骨头!我老金把命卖在东山!”

    成了。

    贺霆站起身。大衣下摆在屋里带起一阵风。

    他掐灭烟头。

    “明天收拾东西下山。赵铁柱带人来接你。”

    他没多废话,转身出了破木屋。

    第二天。

    老金头搬进了小洋楼后头新建的砖房。

    换了身干净的蓝布工装。精神矍铄。

    他拿着那份秘籍残页。带着赵铁柱和几十个汉子。一头扎进东山。

    这老头是真有本事。

    拿着个破罗盘。在山里转悠。

    “这块背阴。底下有暗水。土质松。种老山参!”

    老金头烟袋锅一指。

    汉子们抡起铁锹。小心翼翼地翻开腐殖土。把贺霆从系统兑换的高级人参种子埋进去。

    “那片断崖。风口向阳。撒灵芝孢子!”

    整个东山几万亩林区。成了老金头的巨大沙盘。

    贺霆大把的资金砸进去。买种,雇人。

    山还是那座山。树没砍一棵。

    但在看不见的地下和树根周围。大批的顶级药材种子,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。

    系统的生态加持光环,覆盖了整片东山。

    原本需要几年十几年才能成材的名贵中药。在这片风水宝地里。像施了仙法一样。

    疯长。

    半年后。

    初冬。第一场雪还没落。

    东山半山腰。新建起了一片红砖连排的厂房。

    几十根大烟囱冒着白气。

    贺霆穿着黑呢子大衣。

    站在厂房二楼的悬空铁板过道上。脚下铁板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底下是宽敞的车间。

    机器轰鸣。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刺鼻的草药苦香味。混着防腐剂的味道。直冲脑门。

    四条现代化的加工流水线,正全速运转。

    第一条线。刚从东山挖出来的鲜参。泥土抖净。

    女工们戴着白手套。小心翼翼地分拣、清洗、烘干。装进铺着黄绸缎的红木盒子里。

    第二条线。血红色的灵芝。个头大如脸盆。正在切片封存。

    旁边。

    一辆辆解放大卡车停在厂房门外。

    工人们喊着号子。把装满高档药材的木箱子往车斗里搬。

    这些车将连夜开往县城火车站。顺着专列发往全国各地。

    “咔哒。”

    二楼办公室的门推开。

    苏婉清穿着件修身的米色呢子大衣。走出来。

    她生完孩子半年,身材恢复得极好。腰肢纤细。眉眼间透着股干练的大管家气度。

    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真皮软抄本。

    她走到贺霆身边。

    “账拢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苏婉清声音清脆。压过底下的机器轰鸣声。

    她翻开账本。指着上面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
    贺霆低头。

    视线扫过那几行结余。

    粗糙的手指在纸页上重重敲了两下。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
    大黑眼睛里。

    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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