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看你们燕京的胃口,能不能吞得下了。”

    贺霆的话音没落。陈耀东连连拍着胸脯保证,生怕贺霆反悔。

    三天后。

    燕京永定门货运火车站。

    天上飘着细密的春雨。站台湿滑。

    “呜——哐当哐当。”

    一列挂着十二节绿皮货厢的货运专列,冒着白烟,缓缓驶入站台。

    车轮摩擦铁轨,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声。

    这是贺霆在县城冯站长那拿下的特批专列。

    站台上。

    陈耀东穿着考究的黑西装。外面披着一件驼色风衣。

    他大病初愈,精神亢奋得出奇。在雨里走来走去,连伞都不打。

    身后跟着几十号穿着蓝工装的装卸工,还有十几辆卡车排成长龙。

    火车停稳。

    车厢门哗啦一声拉开。

    冷气裹着浓郁的泥土腥味和野味,瞬间冲出车厢。

    贺霆从车厢上跳下来。

    皮靴踩在湿漉漉的站台上。

    “贺哥!”陈耀东迎上去。

    “开箱。”贺霆下巴一抬。

    装卸工们涌上前。撬棍别开粗糙的木条箱。

    “砰砰”声不绝于耳。

    第一节车厢。全是从靠山屯大棚里连夜摘下、盖着厚棉被保暖的蔬菜。

    箱子盖一掀。

    水灵灵的黄瓜顶着黄花,红彤彤的西红柿还带着露珠。绿油油的韭菜散发着辛香。

    在初春的燕京。老百姓的菜篮子里除了大白菜就是土豆。

    这抹水灵的鲜绿。扎眼得像发着光。

    “好货!”陈耀东拿手捏了一根黄瓜。“嘎嘣”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清脆多汁。他满脸油汗都透着亮。

    “第二节。”贺霆往前走。

    车门拉开。

    一扇扇带着特供蓝印的极品野猪肉。挂在铁钩上。肥膘足有四指厚。肉色鲜红。

    再往后。

    几只防震木箱里,整整齐齐码放着一百张鞣制好的极品黑紫貂熟皮。

    底绒丰厚,水光溜滑。

    陈耀东手里的黄瓜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那些紫貂皮。咽了口大大的唾沫。

    “贺哥。这趟活。”

    陈耀东转头看着贺霆,声音发抖。

    “咱们要在燕京商圈,掀起龙卷风了。”

    当天下午。

    燕京城最繁华的王府井百货大楼。

    还有涉外的友谊商店。

    一辆辆解放卡车停在后门。卸货。

    陈耀东亲自带人铺货。

    柜台前。红纸黑字的大字报贴了出来。

    【东北特级反季鲜菜。限量供应。】

    【野生极品紫貂皮。外汇券专供。】

    消息像长了腿的旋风。半天时间,刮遍了四九城的每个胡同和大院。

    傍晚。百货大楼生鲜区。

    “别挤!踩我脚了!”

    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扯着嗓门喊。

    柜台前围得水泄不通。里三层外三层。全是大院里的保姆和有点门路的工人。

    “这西红柿怎么卖?”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指着红艳艳的西红柿问。

    “一块五一斤!不讲价!”售货员手里忙得飞起。称盘子碰得梆梆响。

    一块五。比猪肉还贵一倍。

    干事咬了咬牙。“给我称两斤!家里老头子馋这口绿叶子馋疯了。”

    钞票拍在玻璃柜台上。红绿相间的票子堆成小山。

    不到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两吨的反季蔬菜。被抢购一空。

    连掉在柜台缝里的一根碎韭菜叶,都被人小心翼翼地捡走。

    友谊商店那边更夸张。

    几个穿着貂呢大衣、烫着卷发的阔太太。平时走路端着架子。

    这会儿挤在皮草柜台前,眼珠子都红了。

    “这件黑紫貂!我要了!两万外汇券!”

    一个胖太太拍出厚厚一叠券。

    “两万算什么!我出两万二!我儿媳妇过门正缺一件撑场面的料子!”

    另一个瘦太太毫不示弱。

    极品黑紫貂,没有半点杂毛。在灯光下泛着水波一样的紫光。

    这种在莫斯科都难买到的尖货。瞬间引爆了这些燕京权贵女人的购买欲。

    根本不用讲价。全在往上抬价。

    陈耀东坐在百货大楼经理室里。

    看着流水一样送进来的账本。

    他拿着钢笔的手指头都在抽筋。

    “赚麻了……真他娘的赚麻了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跳过所有中间商的剥削。加上陈家在燕京的顶级渠道背书。

    贺霆的这批货,利润直接翻了十倍不止。

    夜深。

    燕京饭店。最顶层的豪华套房。

    地毯柔软厚实。脚踩上去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屋里开着暖气,热得能穿短袖。

    厚重的丝绒窗帘拉着。

    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席梦思双人床上。

    苏婉清穿着真丝睡衣。盘腿坐在床中央。

    她手里拿着几根扎钞票的白纸条。

    周围。

    铺天盖地的现金。

    一摞摞十块钱的大团结。成捆的全国通用粮票。

    还有一大堆花花绿绿、在黑市上能当金条用的外汇券。

    堆满了整个床铺。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。

    红的绿的。在水晶吊灯下晃得人眼花缭乱。

    苏婉清咽了口发干的唾沫。

    她大院出身,从小不缺钱。但从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像废纸一样堆在床上。

    这视觉冲击力太强了。

    她手抖得拿不稳那几张白纸条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得多少钱?”

    她抬头看着贺霆。声音发劈。

    贺霆靠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。

    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衣。领口敞着两颗扣子。

    他没去床上数钱。

    这几天在燕京商圈一战封神,大把的现金流水一样汇入账户。

    他手底下的东北农林公司,现在是实打实的巨无霸。

    贺霆从茶几上拿起火柴。

    “噌。”

    划燃。点上一根大前门。

    青烟吐出。烟雾在华丽的吊灯光晕里散开。

    “大概三十万吧。现金。”

    贺霆语气平淡。仿佛在说三十块钱。

    “外汇券没算。”

    三十万。

    在78年。能在燕京买下半条长安街。

    苏婉清身子一软。直接瘫在钱堆里。脑子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贺霆站起身。

    走到落地窗前。

    他伸手。单臂一把扯开厚重的丝绒窗帘。

    “哗啦。”

    窗外。繁华的燕京夜景瞬间涌入视线。

    虽然没有后世的霓虹闪烁。

    但四九城纵横交错的街道,长安街上路灯连成一条长龙。

    透着一股沉稳而庞大的权力气息。

    这是国家的脏器。权力和财富的终极集散地。

    贺霆夹着烟。手背贴着冰凉的玻璃窗。

    他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。

    黑沉沉的眼睛里,透出一股俯瞰众生的枭雄气魄。

    “这钱带回东北太沉。”

    贺霆弹了下烟灰。火星子掉在地毯上,他没管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。看着坐在钱堆里的苏婉清。

    嘴角扯起一抹冷硬的笑。

    “既然来了。”

    贺霆声音发沉。字字砸在奢华的套房里。

    “总得在皇城根底下。”

    “留点产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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