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靠山屯还有半里地。

    风停了。

    落日像个发透了的咸蛋黄,卡在远处的山尖上。

    贺霆拉着空了大半的爬犁,转进一片避风的乱石堆后面。

    四下无人。

    只有光秃秃的树杈子在冷空气里支棱着。

    贺霆停下脚步,把肩膀上的麻绳卸下来。

    意念一动。

    一袋五十斤的富强粉凭空出现。

    “砰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沉甸甸的麻袋重重砸在爬犁的木架子上,压得铁瓦往下陷了一寸。

    紧接着。

    一桶十斤装的金黄豆油、那包用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新棉袄。

    还有两盒洋火、几条肥皂。

    全被他从系统空间里移了出来。

    跟早上没卖完的那半袋子野猪肉堆在一起。

    破旧的木爬犁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,堆成个小尖。

    财不外露是句老话。

    但贺霆今天就是要露。

    他得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靠山屯的所有人,他贺霆现在立起来了。

    谁敢再来打他或者他家里人的主意,就得掂量掂量。

    贺霆重新套上麻绳。

    肩膀一沉,脚下发力。

    “嘎吱——”

    爬犁刮着冰层,从乱石堆后面绕出来。

    直奔村口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正是村里人猫在屋里准备吃晚饭的当口。

    几家房顶的烟囱正往外冒着呛人的黑烟。

    贺霆踩着冻硬的车辙印,大步走进村子。

    爬犁碾压冰雪的声音又闷又响。

    村头老李头正蹲在自家土墙根底下抽旱烟。

    吧嗒吧嗒抽得正香。

    听见动静,他眼皮一抬。

    看清那爬犁上拉着的东西。

    老李头嘴一哆嗦。

    半截烧红的烟丝掉在破棉裤上,烫出个黑洞他都没察觉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!”

    他被烟呛得连连咳嗽。

    手指着路过的贺霆,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。

    那白布袋子上印着的红字。

    富强粉!

    在这个家家户户嚼着带壳棒子面、咽得拉不出屎的灾月。

    五十斤富强粉,比五十斤金条还晃人眼。

    更别提旁边那桶在夕阳下反着光的豆油。

    贺霆没搭理老李头,目不斜视地往前走。

    这村子本来就不大。

    消息传得比东北风还快。

    没等贺霆走到自家那条胡同,沿路的土墙后头、破木门缝里。

    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脑袋。

    吞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胡同中段。

    大伯贺建国家。

    贺建国正蹲在堂屋的门槛上。

    手里端着个缺了三块瓷的大碗。

    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。

    他早上的腰伤还没好利索,蹲在那跟只大虾米似的,动一下就抽着疼。

    大伯母王翠花大腿上缠着一块带血的破布。

    正一瘸一拐地在院子里拿树枝子赶鸡。

    “老头子,你听外头啥动静?咋那么闹腾?”

    王翠花扔了树枝,竖着耳朵听。

    贺建国端着碗站起来。

    扶着门框,探头往胡同外头看。

    这一看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一根没嚼烂的咸菜条卡在嗓子眼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正慢慢拉着爬犁走过来的贺霆。

    或者说,盯着爬犁上的面和油。

    还有那个露出野猪腿的化肥袋子。

    贺建国眼底瞬间烧起两把火。

    那火叫贪。

    五十斤白面!十斤豆油!

    他这辈子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堆在一块。

    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。

    贺建国把破碗往门槛上一顿。

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残粥溅在鞋面上他都没管。

    他顾不上腰疼,两步跨出院门。

    直接横着身子,挡在胡同中央。

    王翠花一看老头子出去了,也赶紧拖着瘸腿跟出来。

    看到爬犁上的东西,她嘴里的哈喇子直接淌到了下巴上。

    贺霆在距离贺建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肩膀上的麻绳松了松。

    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挡路的人。

    “霆子。”

    贺建国干咳一声,拿出长辈的架势。

    两手背在身后,下巴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只是那双绿豆眼,一直死死黏在那袋富强粉上,扒都扒不下来。

    “你长本事了。进趟城弄回这么多好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。

    “你爹走得早。大伯现在就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早上大伯那是替你爹管教你。你年轻气盛动了手,大伯不怪你。”

    贺建国往前迈了一步,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这气也消了吧?”

    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着爬犁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,带着那两个外来的丫头片子,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
    “面放久了受潮生虫。油冻狠了也变味。”

    贺建国越说越顺嘴,手已经往前伸了。

    “大伯家这几天揭不开锅。强子早上又让你打断了肋骨,现在还躺在炕上哼哼。”

    “这袋面,大伯先拿走。给强子熬点糊糊补补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是拿走。

    连借字都没用。

    厚颜无耻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王翠花在后面赶紧搭腔。

    “就是!当小辈的孝敬长辈天经地义!”

    她指着那桶豆油。

    “那桶油我也端走了。正好给强子炸点野猪肉的油渣子。剩下的你留着慢慢吃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唱一和。

    周围趴在矮墙上看热闹的村民,全听傻了。

    见过不要脸的。

    没见过明抢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。

    但没人出声。

    都想看看贺霆这个出了名的病秧子,面对亲大伯的施压,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缩头认怂。

    贺建国见贺霆不说话,以为他默认了。

    嘴角一咧,露出黄牙。

    他伸出那双粗糙黑手,直接抓向面袋子的麻布边角。

    手指还没碰到麻布。

    贺霆动了。

    他没解麻绳,也没抽腰里的柴刀。

    左手猛地抬起。

    五根修长的手指张开,像一把精钢铸造的铁钳。

    精准无比地扣在贺建国的右侧肩膀上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……”

    贺建国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贺霆五指骤然收紧。

    体能强化后那种非人的力量,顺着指尖直接碾压下去。

    “咔吧。”

    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。

    贺建国只觉得肩膀像被液压机死死卡住。

    一股不可抗拒的蛮力顺着肩胛骨直冲脊椎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

    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。

    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。

    “扑通”一声。

    贺建国双膝重重砸在梆硬的冰雪路面上。

    冰壳子被磕碎,膝盖骨直接撞上冻土。

    贺霆的手没松。

    他居高临下,单手把贺建国死死按在地上。

    背脊挺得笔直,呼吸都没乱一下。

    贺建国疼得五官扭曲。

    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往下滚,糊住了眼睛。

    他拼命挣扎,想站起来。

    但扣在肩膀上的那只手,就像焊死在他骨头上一样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“当家的!”

    王翠花吓得尖叫破音。

    她张牙舞爪地扑上来,想去抓挠贺霆的脸。

    贺霆猛地转过头。

    一道冷冽刺骨的视线,死死钉在王翠花脸上。

    没有暴怒,没有杀气。

    就像看一头即将被宰掉的死猪。

    王翠花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
    脚下生根似的定在原地,半寸都不敢往前挪。

    大腿上被狗咬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钻心地疼。

    胡同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
    只有冷风刮过的声音,和贺建国抽冷气的哼哧声。

    所有看热闹的村民,全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贺霆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伯。

    “拿走?”

    声音很低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“我爹妈的抚恤金,你拿走的时候,说是替我保管。”

    “早上你扒我的棉袄,说是怕浪费。”

    贺霆手指稍微加了一分力道。

    贺建国又是一声惨嚎,身子烂泥一样往下摊。

    “现在抢我的口粮,叫孝敬。”

    贺霆五指一松。

    抽回手。

    贺建国失去支撑,整个人趴在雪地里。

    捂着肩膀,像条脱水的狗一样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贺霆抬起右脚。

    厚重的胶鞋底踩在贺建国掉在旁边的一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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