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宴从入定中醒来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的第一瞬间,看到的是井口上方透下来的微光——那是夜青秋用守夜人的信号灯在为他标记方位。那盏灯在她手中每隔一炷香就晃一下,灯光在竖井中投下一道细长扭曲的影子,沿着井壁爬上爬下。

    他动了动肩膀,感受到体内封印石抽取气血的速度已经大幅减慢——不是封印石变弱了,是《镇狱封渊诀》的“镇字诀”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稳压机制,将封印石的吸收量控制在一个稳定的、可承受的范围内。

    从丹田中传出的反馈来看,他现在每天被抽取的量大约只相当于吃一枚渊晶就能补回来的程度——对真气境巅峰的武者来说,算不上什么负担。

    但他注意到一个更重要的变化:他的极阳与极渊两股力量,在封印石的持续抽取与《镇狱封渊诀》的双重作用下,完成了一轮被动的精炼提纯。

    丹田中的两枚丹丸比入定前缩小了一圈。

    但缩小后的丹丸光泽更加凝实,表面不再是那种明晃晃的光泽,而是一种内敛的、沉静的光——像是被锤打过一百次的铁块,虽然没有刚出炉时闪亮,但已经比普通钢铁硬了三倍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将守约剑和不悔剑从棺盖上拔起,双剑入鞘。

    然后他没有走石阶,而是以龙游步在井壁上借力,三步跃升了三十丈,在井壁上的几处凸起的石块上交替借力,不到二十息就从井底攀到了井口。

    夜青秋在井口看到他出来时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,但她收信号灯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她低声说:“你中间有过一次入定很深,气息全无,我在井口感觉不到你的脉搏——安全起见,我下到井底看了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看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一个金紫色的光茧。”夜青秋说,“光茧表面流动着《镇狱封渊诀》的封印符文,封印石在抽取你气血时被这些符文延缓了七成。我确认你无恙后就返回了井口,和乔桑交替值守。”

    沈宴点头:“做得对。”

    乔桑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,她的渊影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紫光,看了沈宴一眼后,低声说:“你变强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变强。”沈宴说,“是变精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详细解释,而是直接坐在地上,将井底的情况简要说了——封印石的新状态、不悔剑的认主、十二枚太祖骨玉的吸收进度、以及需要去渊墟古沼寻找虚空锚钉这一最终方案。

    夜青秋听完后,沉声道:“按照太祖日记所说,我们要找的虚空锚钉位于渊城外东南三百里的渊墟古沼深处。那地方是渊影的源头,也是影教总坛的真正所在地。但是——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:“我们现在的补给只能再撑三天。必须先行撤出渊城,回青州补充后再做打算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够了。”沈宴站起身,“从这里到渊城出口只需要半天,剩下的两天半够我们赶到青州。”

    三人沿原路返回。

    经过第四层时,沈宴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顾长渊骸骨碎裂处的地面上,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朵完全由渊力凝结成的紫色六瓣花。

    那朵花的花瓣极薄,每一片都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紫色琉璃,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。花瓣的正中央是一枚鸽血红色的微型渊核——比之前王容器核心小得多,只有一粒黄豆大小,但光芒异常纯粹,像是将一整片血色浓缩进了那一粒豆大的核中。

    花瓣上的渊力已经极度稀薄——那是顾长渊在死后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,用它最后的能量凝聚出了这朵花。

    花蕊中的渊核仍然完好。

    沈宴蹲下身,用手轻轻触碰花瓣。

    花瓣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碎裂,化为紫黑色的粉末,飘散在空中。花蕊中的那枚鸽血红色渊核落在他掌心中,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命炉面板扫描后弹出:

    【检测到顾家破渊骨精华·提纯版|可用于中和《镇狱封渊诀》因缺失顾家骨血造成的功法缺陷|吸收后可补全三源归一阵的顾家位】

    沈宴看着掌心中的渊核——顾长渊残留的最后一丝人性,在被王容器完全侵蚀前,拼命从自己体内剥离出来的,留给了他。

    他没有犹豫,直接吞服下去。

    渊核进入体内的瞬间,一股冰凉的能量沿着他的食道直冲天灵盖,然后骤然扩散席卷全身。那一瞬间他感受到自己体内极阳极渊双丹之间一直存在的微小裂隙——那是在他吸收渊主源血和极阳武血时,因为两大力量体系不完全兼容而留下的暗伤——在顾家破渊骨精华的填补下,如同被针线缝合一样完美闭合了。

    命炉面板弹出新条目:

    【三源归一阵·完整形态(单人)|已可随时单独释放|当前催动所需消耗:潜能3000点/次】

    沈宴站在原地感受了足足十息。

    那种完美闭合的感觉很微妙——就像是身体里有一扇一直关不上的门,被别人轻轻一推就合上了。合上的那一瞬间,他体内的极阳和极渊不只是“共存”了,而是开始互相“滋养”了。

    三人继续上行。

    经过第一层时,沈宴听到了前方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止一个人,大约五六人的队伍,脚步声在空旷的镇渊司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他示意夜青秋和乔桑停住,自己走上前去。

    拐过一个甬道转角后,他迎面撞上了一支同样进入渊城的队伍。

    那些人穿着真武学宫内院教头的制服,腰间挂着守夜人总舵的令牌。六个人全是真气境初期的高手,其中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走在最前面——正是沈宴之前在真武学宫见过的胡子长老。

    胡子长老看到沈宴从渊城深处走出来时,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在沈宴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两遍,然后在沈宴腰间的不悔剑上停住了——那是一把守夜人没有任何记载的剑,比守约剑更长三分,剑格处刻着一个清晰可辨的金色“沈”字。

    胡子长老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
    然后他用一种明显压低了音量的声音说:“你是沈宴?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胡子长老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难掩饰的震惊,“守夜人总舵在一个月前就收到了顾淮安上报的‘沈宴已死’的假消息——说你在渊城外围被渊影王容器吞噬了。”

    沈宴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,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。

    顾淮安之前对守夜人内部的叛徒网还未清查完毕——只是揪出了几只明面上的小鱼,背后的大鱼还在水面下游。周世安这条线已经暴露了,但周世安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庚九供出的名单中,周世安是明面上的内鬼,但庚九还没来得及说出更大的内鬼就被灭了口。

    而沈宴“已死”的假消息,恰好证明了顾淮安在守夜人内部还有敌人——而且那个敌人的级别不低,足以在顾淮安的秘密渠道中塞入假情报。

    沈宴没有点破。

    他神色平静地回答胡子长老:“我奉命探查渊城外围,并未深入。你看到的那些假消息,应该是总舵的情报系统出了差错。”

    胡子长老听了这话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然后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示意身后的教头们退后几步,将沈宴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说:“小子,我来渊城不是为了探查。我是受顾淮安的托付来找你的。顾淮安被抓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抓的?”

    “守夜人副总舵主周世安。”胡子长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低到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周世安在上京发动了一次清洗,以‘查办顾淮安通敌之罪’为名,将顾淮安扣押在守夜人总舵地牢。顾淮安在被抓前托我带出了一封密信,说等找到你就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件,信封上印着鲜红的守夜人日轮封印,封印下方压着一行顾淮安的亲笔字:【沈宴亲启。】

    沈宴接过信,直接拆开。

    信的内容很简短,但信息量极大。

    顾淮安在信中交代了三件事:第一,周世安是守夜人总舵的内鬼——他与影教有长期联系,是庚九在总舵的上线;第二,渊祖遗蜕极有可能在近期苏醒——他在档案司密库中找到了一份二十一年前守夜人的绝密探查记录,显示遗蜕的心跳在最近十年内加速了三倍;第三,那份绝密记录中附有渊墟古沼中古城遗址的精确坐标。

    信的末尾附有一条加粗的批注:“周世安已向影教泄露渊墟古沼入口位置。影教一定会先一步派人去取虚空锚钉。你快去古沼,别让他们得手。”

    沈宴将信折好,放入怀中。

    胡子长老看着他的动作,又补了一句:“我来找你的路上,已经收到消息——周世安派了三名王容器带着三十名蛇级人蛹,在十日前已经出发前往古沼了。”

    沈宴没有惊慌。

    他算了一下时间——影教队伍出发十日,加上从渊城到古沼的路程,至少比他早了半个月。但影教队伍里没有顾家的骨血,没有林家的沉渊髓,也没有沈家的太祖武血。三源缺一,他们就算找到了遗蜕,也挖不出虚空锚钉。

    【中爽点】

    他对胡子长老说:“我会去守夜人总舵救出顾淮安。但不是现在——得先去一趟古沼。”

    胡子长老听了这话,看着沈宴的目光中多了一份复杂。

    他从怀中又拿出一枚令牌递给沈宴——那枚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,以黑铁铸成,正面刻着守夜人的日轮标志,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字:【沈宴·代理青州同知副舵主。——守夜人档案司首 顾淮安 手令。】

    胡子长老说:“顾淮安在被捕前特意留下的这枚令牌。他说:‘如果你还没死,就把这令牌交给他。守夜人如今只剩下夜青秋一个站着你这边的特使,这枚令牌至少能在青州和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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