骸骨入炉,烈焰骤起。

    火焰缠上骸骨的瞬间,一声狂暴龙吟从炉鼎中炸开,震得炉鼎嗡嗡作响,炉壁符文齐齐亮起。

    “吼……”

    狄龙残留意志在火中挣扎,龙形虚影在炉鼎内左冲右突,撞得炉鼎盖砰砰作响。

    它不甘心,死了三千年,连骨头都要被炼成养分。

    “安静。”杨小凡声音平淡,神念化作幽冥神宫,当头镇下。

    龙吟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骸骨在火焰中慢慢融化,洁白骨身逐渐透明,骨缝里渗出一根根金色丝线,那是神龙法则。

    每一根都粗如拇指,剥离时带起沉闷轰鸣,如高山坠落,砸进混沌世界。

    混沌世界微微震动。

    杨小凡调动混沌元气,化作无形大手托起那些法则,一寸寸压入自身骨骼与经脉。

    真龙法诀自行运转。

    肉身开始吟啸。

    不是喉间发声,是血液、骨骼、每一寸经脉同时震颤,共振出古老低鸣。

    声音很低,低到礁石微微颤动,低到岛边海水漾开圈圈涟漪。

    痛。

    撕心裂肺的痛。

    神龙法则入体的刹那,他感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,又被重塑。

    这头狄龙全盛时至少是半仙境,它的法则压下来,重逾山岳。

    杨小凡肉身本已堪比入微境,此刻却在崩裂。

    皮肤绽开无数细密血纹,鲜血渗出,又瞬间被体表热气烘干,结成暗红血痂。

    他一声没哼,牙关紧咬,下颌肌肉绷如铁索。

    真龙法诀越转越快,像疯狂转动的磨盘,将神龙法则碾碎、研磨,一点点揉进骨血。

    火焰从骨头深处燃起。

    每一节骨骼都在自燃,火焰从骨腔、从骨髓里往外烧,榨干所有杂质,烧成虚无。

    骨骼在火中渐渐通透,如反复锻打的神铁,泛着淡淡金辉。

    痛感开始退潮。

    像一双手,一根根松开手指,缓缓移开。

    碾碎重塑的剧痛从骨髓深处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混沌之力。

    那力量从骨头最深处涌出,如沉寂万年的火山苏醒,岩浆在血管中奔涌咆哮。

    他周身涌出无数细小金龙影,起初细如银针,渐渐壮大成小指粗细,在空中盘旋飞舞。

    每一条龙影都凝实如玉,鳞甲、龙角、爪牙清晰可见,连龙眼都透着灵光。

    它们在头顶盘踞、交错、融合,渐渐化作一道巨大龙形虚影。

    比方才狄龙虚影更凝实,更纯粹。

    这是他自己的龙魂。

    从前他也凝聚过龙气,大多虚而不实,只是一团气状轮廓。

    如今不同了,龙气已化真龙之形,条条独立,又与他心意相通。

    血液奔涌之声,不再是沉闷流淌,而是大江在峡谷中轰鸣。

    每一滴血都重了,这不是比喻,是实实在在的重量,如水银沉在血管里。

    肌肉开始鼓荡,不是膨胀,是每一寸肌纤维都在按更完美的结构重组。

    毛孔张开,贪婪吞噬狄龙残余精气。

    体表血痂一片片脱落,露出新生肌肤,光滑如瓷,却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。

    “可惜。”他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,“卡在地仙六重,纹丝不动。”

    修为没突破,但这远不是失望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抬手,五指缓缓握紧,指节发出咔咔脆响。

    不调动半分元气,只凭肉身力量,朝前方礁石轻轻推出一掌。

    空气炸了。

    掌前一尺处的空气被纯粹力量压爆,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环。

    气环扩散,所过之处,礁石无声碎裂。

    粉末被气浪裹挟着射向四周,十丈外才纷纷扬扬落下,像一场石雨。

    他望向远处海面。

    一头地仙巅峰海妖正从水下探头,朝岛上窥视。

    它看见那个男人站起身,然后做了个最简单的动作。

    没有元气,没有招式。

    就只是挥拳。

    拳劲铺开。

    不是拳影,不是拳罡,是一片薄如蝉翼的光。

    贴着海面横削而去,像利刃裁过宣纸。

    光幕扫过之处,礁石没有炸开,是凭空消失。

    自根部向上,寸寸化作齑粉,海风一卷,便纷纷扬扬撒进海里。

    那些高耸石柱、嶙峋崖壁,在光中无声消解,连半分声响都来不及发出。

    只剩地势低洼处,残留着几截焦黑的断口。

    浅滩匍匐的海妖群骤然骚动。

    它们无眼,全凭皮肤感知水流与气劲震颤,可此刻感应到的不是水流,是死亡。

    灰白色的影子纷纷掉头,四肢并用,疯了似的往深海扎去,鳍状后肢拍得水面白沫翻涌。

    晚了,拳劲已至。

    弧形光膜贴着水面扫过,如一道无声闪电。

    光膜掠过妖身,不见血,不见碎肉,只有细微的“嗤嗤”声,像水珠溅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
    海妖的游动瞬间凝固,随即翻起灰白肚皮,浮在水面随波逐流。

    眨眼功夫,海面上浮起千余具尸体,密密麻麻从岛边铺到百丈外。

    灰白尸身漂在墨蓝海面,远望去,像退潮后留下的一层泡沫。

    腥气漫开,被海风一卷,又浓了几分。

    杨小凡收拳。

    拳劲散尽,海面波纹仍在一圈圈向外扩散,慢慢消弭在天际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拳头,指节缓缓松开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低级入微境,单凭这具肉身便能缠斗。

    再叠加大法术,入微五重也可斩杀。

    翻手间,饕餮炉悬于身前,炉鼎口对着海面猛地一吸。

    漂浮的海妖尸体化作道道灰白气流,被尽数卷入炉鼎中。

    炉鼎轰然运转,血肉、骨骼、妖气一同炼化,一股磅礴水元素在炉内凝聚,旋即如开闸洪流,涌入混沌世界。

    混沌深处,水界骤然扩张。

    水汽在空中凝结,聚成溪流,汇成江河,灌入一片新生海域。

    水面泛起涟漪,潮汐暗涌,浪拍无形之岸。

    他只略一感知,便不再留意。

    手掌一翻,太凡刀自袖中滑出。

    刀身悬在身前,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那震颤极细微,却让周遭空气随之扭曲。血色刀光从刃口渗出,如一挂红瀑倒卷而上,直劈苍穹。

    刀光极长极亮,纵在万里之外,也能看见海天之间立着一道刺目的血红。

    杨小凡抬头瞥了眼刀光,眉心微蹙,却没有出手遮蔽。

    兵器晋升引动的天象,非人力可挡,越是遮掩,越容易招来窥探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双手开始结印。

    一道道器纹从指尖飞出,落在太凡刀四周。

    幽光细密如蚁群,层层叠叠爬上刀身,将其裹成一枚巨茧。

    刀身开始震颤,嗡嗡鸣响从茧内透出,声不高,却压得周遭海浪都矮了三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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