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通车第三天。顾苗加了个词。书桌收纳。出价回到两毛。

    一百七十三次点击。三十一块四。八单。

    转化率百分之四点六。

    比昨天高了零点五。钱多了九块。单多了两单。

    陈州把数据发给顾苗。

    词加对了。书桌收纳搜索量比桌面整理大三倍。出价低。竞争少。

    明天呢。

    不动。看三天再调。急了会乱。

    句号回来了。

    陈州看着屏幕。她连句号都数。

    你今天回去吧。

    你怎么知道。

    昨天你看车站方向。今天没看。说明不想了。想完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中午。食堂。

    王建国在窗口后面切土豆丝。手腕转。刀不动。土豆动。切出来的丝比上个月匀了。

    给我来一份。

    今天的排骨没你份了。沈念念来过了。给你留的。在你座位上。

    陈州看了一眼老位置。一碗排骨。旁边放了一杯豆浆。热的。

    他端着餐盘走过去。坐下。吃了两口排骨。酱色比上次的深。甜了一点。但肉烂。

    沈念念的消息来了。

    排骨怎么样。

    甜了。

    我让王建国多放了一勺糖。你上次说食堂的菜不够甜。

    那是上个月。

    那你这个月呢。

    这个月够了。

    那下个月呢。

    陈州没回。把排骨吃完了。豆浆喝了一半。剩下一半放凉了。

    你今天下午就走?

    几点的车。

    两点半。

    我送你。

    不用。

    我送到校门口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下午。宿舍收拾东西。

    没什么好收的。书包。手机。钱包里三百块。兜里那张义乌厂家的名片。角又卷了一点。

    林涛不在。桌上《经济学原理》翻到第十五章。夹了一张纸条。徐晴的字。第十五题也是b。

    刘伟在写信。第六封。收件人还是空的。

    又写。

    写完了就不写了。

    写给谁的。

    刘伟想了一下。写给以后的我。

    陈州把书包拉链拉上。看了一眼窗户。梧桐叶黄了大半。风一吹掉下来几片。贴在窗纱上。

    我走了。

    嗯。路上注意。

    你也是。

    刘伟抬头看了他一眼。又低下头。你回去——注意。

    他没说注意什么。陈州也没问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校门口。沈念念站在梧桐树底下。穿了一件卫衣。袖子长了。缩着手。

    你来了。

    我说了送到校门口。

    两个人站着。巴士站台在二十米外。有两个人在等车。

    你妈知道你今天回?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你没跟她说。

    为什么。

    说了她会炖汤。我不想她提前准备。

    沈念念看了他一眼。把袖子往下拉了拉。手缩在袖口里。

    那你知道到了以后——

    到了再说。

    她没再说话。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。一个塑料袋。里面两根绿豆冰棍。

    路上吃。化了也没关系。

    陈州接过来。冰棍已经开始出水了。塑料袋外面凝了一层水珠。

    你什么时候买的。

    刚才。校门口小卖部。最后一根的时候阿姨说还有两根。我说都要。

    你自己不吃。

    我不热。

    十月了。确实不热。

    巴士来了。陈州上车。刷卡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窗户外面沈念念站在梧桐树底下。手缩在袖口里。看着车。

    车开了。她没走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312国道。白杨树。三个收费站。十一个红绿灯。

    跟上个月同一条路。同一班车。同一个靠窗的位置。

    上次回来是看母亲。这次回来是看——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叫什么。

    手机掏出来。通讯录。往下滑到陈秀兰。又往上滑到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。十一位数字。

    看了三秒。锁屏。又解锁。

    这次没打字。只是看着那串数字。

    第一位是1。第二位是3。第三位是8。

    他闭眼。把手机放回兜里。

    窗外白杨树往后退。树干上的疤像眼睛。一棵一棵看着车过去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到徐淮的时候天快黑了。

    老街跟上次一样。换了几块招牌。格局没变。五金店的灯亮着。陈家五金建材六个字。右上角铁皮还是翘着。风一吹嘎吱嘎吱响。

    陈州站在街对面。没过去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老孙面馆。灯也亮着。门口支了两张桌子。一张有人坐。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。背对着他。面前一碗面。没怎么吃。

    陈州的心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站在白杨树底下。手里拎着塑料袋。冰棍化了。水从袋口渗出来。滴在鞋上。

    那个人四十来岁。头发剪得短。不是平头。是那种剪过但留着一点长度的。夹克不是新的。但干净。领口没有油渍。鞋是皮鞋。不是劳保鞋。

    坐了大概有十分钟。面没再动。

    那个人站起来。从兜里掏出钱放在桌上。转身。

    他转身的时候陈州看见了他的脸。

    方正。下颌骨宽。眉骨高。鼻梁挺。跟陈州不一样。陈州的眉骨没有这么高。鼻梁也没有这么直。

    但眼睛。

    陈州的手收紧了。塑料袋发出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那个人往五金店方向走了两步。然后停了。站在街中间。抬头看了一眼招牌。

    看了五秒。

    然后低头。走了。

    往街的另一头。越走越远。拐进一条巷子。不见了。

    陈州站在白杨树底下。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面馆的老孙出来收碗。看见陈州。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来了?你妈在店里。

    那个人你认识?

    不认识。

    老孙点了点头。没再问。端着碗进去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五金店里。陈秀兰在柜台后面算账。算盘。不是计算器。

    陈秀兰抬头。看了他一秒。

    你怎么回来了。

    回来看看。

    看什么。

    陈州把书包放在凳子上。塑料袋放在柜台上。冰棍化成水了。

    你买了冰棍。化成水了。

    放冰箱里。冻一下还能吃。

    陈秀兰把塑料袋拿起来。走到后面的小冰箱。放进去。回来。

    吃了没。

    路上吃了。

    瘦了。

    你上次也说瘦了。

    上次也瘦了。

    陈秀兰坐回柜台。算盘推到一边。拿了一个杯子倒水。放在陈州面前。

    他今天来了。

    陈秀兰的手停在算盘上。

    你看见了?

    看见了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走的。

    你到之前刚走。

    陈州喝水。杯子上印着陈家五金建材。跟招牌上一样的字。他爸写的。十八年前。

    他长什么样。

    你看见了。

    我问你。

    陈秀兰看着他。眼角有细纹了。上次回来没注意。

    四十来岁。穿得干净。不像干工地的。

    还有呢。

    眉骨高。

    陈秀兰把算盘拉过来。拨了两颗珠子。又推回去。

    你问这些干什么。

    你让我回来的。

    我没让你回来。

    你打了三次电话。每次都说他来了。你不说你回来吧。但你说了三遍。

    陈秀兰没说话。

    老孙说他坐了多久。

    三个小时。

    上次也是三个小时。

    他每次都点什么。

    牛肉面。

    每次都吃不完。

    每次都吃不完。

    陈州把水喝完了。杯子放在柜台上。水面映着日光灯。跟上次一样。跟十八年一样。

    妈。他是不是——

    你别问了。

    陈秀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。不是凶。是压。

    你问了我也不会说。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陈州看着她。

    你知道。

    陈秀兰站起来。走到门口。把门帘掀开。看了一眼街对面。面馆已经关门了。老孙在里头洗碗。水声传出来。

    你要是想知道。你问他。别问我。

    我不认识他。怎么问。

    你手里有号码。

    陈秀兰把门帘放下。回来。坐到柜台后面。把算盘拉过来。继续算账。珠子碰珠子。啪。啪。啪。

    吃饭了没。

    还没。

    我去下碗面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。走到后面的小厨房。陈州听到水龙头开了。锅放到灶上。火点了。嗒的一声。

    日光灯嗡嗡响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杯子。杯底有一圈茶渍。跟上次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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