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剥好的葡萄
范闲出差那天是个周三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李承泽在玄关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，又检查了一遍他的钱包和证件。范闲站在门口看着他微微低头翻自己钱包的样子，忽然就不太想走了。这次要去广州五天，是他跟李承泽认识以来分开最长的一次。
“充电器带了？”李承泽问。
“带了。”
“伞呢？”
“带了。你看。”范闲拍了拍背包侧袋，那里插着李承泽那把黑色折叠伞。李承泽看了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餐桌上拿了什么递给他。是一个很小的保鲜袋，里面装着几颗剥好的葡萄。
范闲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李承泽的手。凉的。
“高铁上吃。”李承泽说。
范闲盯着那袋葡萄看了两秒。李承泽在家从来不剥葡萄皮。他说皮涩，每次都是范闲剥给他吃。但这袋葡萄每一颗都剥好了，干干净净的，码在保鲜袋里。范闲抬头看李承泽。李承泽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。
“我走了。”范闲说。
“嗯。”
“到了给你发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范闲打开门，走出去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李承泽站在厨房门口，一只手拿着杯子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他看了范闲一眼，点了一下头。范闲关上门。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李承泽发了条微信：“葡萄剥得不错。”
过了大概两分钟回了一条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范闲坐在高铁上把那几颗葡萄吃了。一颗一颗地吃，吃得很慢。旁边座位的阿姨看他一眼，大概是觉得这个人吃葡萄的表情过于严肃了。范闲没管她。吃完最后一颗的时候他把保鲜袋折好收进了口袋里。袋子内壁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是剥葡萄时留下的汁水。
到广州的第一天范闲忙到晚上十点才回酒店。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给李承泽打电话。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“忙完了？”李承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声。背景很安静。
“嗯。你吃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？”
李承泽沉默了一下：“泡面。”
范闲从床上坐起来了：“你又吃泡面？”
“方便。”
“冰箱里有菜。”
“不会做。”
范闲深吸一口气。他想起自己出门前特意在冰箱里放好了切好的菜和腌好的肉，都装在保鲜盒里，李承泽只需要拿出来炒一下就行。他以为自己安排得很妥当了。但他忘了李承泽不会炒菜。
“你把冰箱里的保鲜盒拿出来，”范闲说，“打开。里面有肉和菜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看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李承泽又沉默了一下：“倒进锅里了。炒了。糊了。”
范闲闭了一下眼，脑子里浮现出李承泽站在灶台前对着一锅烧焦的菜皱着眉的样子。他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疼。
“明天我让楼下那家餐厅给你送餐。”范闲说，“我给他们老板打电话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李承泽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过了几秒，李承泽说：“你那边累不累？”
范闲愣了一下。话题转得太快，他差点没接上。他靠在床头，手机贴着耳朵，听着李承泽在那头平稳的呼吸声。他想了想说：“还好。就是今天跟对方律师扯了一下午，嗓子有点干。”
“喝水。”
“喝了。”
“你那边下雨了吗？”李承泽问。
范闲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广州的夜晚灯火通明，玻璃上干干净净的，没有雨。
“没下。你那边呢？”
“下了。今天下午下的。”
“那你带伞了吗？”
李承泽没有回答。范闲听到电话那头有翻动书页的声音，然后李承泽说：“办公室有。”
范闲攥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他想说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办公室有没有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跟李承泽计较这个没有意义。李承泽说“办公室有”的意思就是“你别担心”。这是他惯用的表达方式。
“范闲。”李承泽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边几点的会？”
“明天九点。”
“那早点睡。”
范闲应了一声，但没有挂电话。李承泽也没有挂。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举着手机。范闲听着李承泽那边翻书页的声音，偶尔还有杯子碰在桌面上的轻响。那声音很轻，但范闲听得很清楚。他把手机调成免提放在枕头旁边，自己躺下来盯着天花板。
“你在看什么书？”范闲问。
“你桌上那本。看了三分之一。”
“好看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又安静了一会儿。李承泽翻了一页书。范闲闭着眼，想象李承泽此刻坐在沙发上的样子——大概是把腿蜷在毯子下面，台灯开着，茶几上放着那盒巧克力，他偶尔会拿一颗。李承泽吃巧克力的速度很慢，一颗能吃好几分钟。
“承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翻书的声音停了。范闲等着李承泽的反应。他以为李承泽会说“知道了”或者“早点睡”之类的。但李承泽安静了大概五秒，然后说：“冰箱里那盒酸奶快过期了。”
范闲没说话。
“你回来之前我喝了。”李承泽说，“你那份也喝了。”
范闲笑了。他闭着眼笑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李承泽在那头没出声，但范闲知道他在等。等范闲笑完。范闲终于止住了笑，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贴在耳边。
“你把我那份也喝了？”
“放不到你回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买两盒？”
李承泽没回答。范闲听着他的呼吸声，忽然觉得这五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保持着同样的节奏。范闲每天早上出门前给李承泽发一条消息，李承泽有时候回“嗯”，有时候回“路上小心”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回但范闲知道他会看。晚上范闲忙完回酒店，给李承泽打电话。两个人聊的都是些很碎的事情——吃了什么，见了什么人，天气怎么样。但每次挂了电话之后范闲都觉得心里很安定。
第四天晚上范闲在广州的事情提前办完了。他本来订了第五天下午的高铁，但他改签到了当天最后一班。到站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。他拖着行李箱打车回家，到楼下的时候快十二点了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。客厅的灯亮着。
范闲站在楼下看了几秒。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进了单元门，上了电梯，拿钥匙开了门。玄关的灯亮着。客厅的灯也亮着。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很小。李承泽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他侧躺着，毯子盖到肩膀，手里还攥着遥控器。茶几上放着一盒巧克力，打开过的，少了几颗。旁边放着一本书，翻到范闲看的那一页。还有一杯没喝完的水。
范闲把行李箱轻轻放在玄关，换了拖鞋走过去。他在沙发边蹲下来看着李承泽。睡着的李承泽眉头松开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呼吸很轻。范闲伸手把他手里攥着的遥控器抽出来放在茶几上。动作很轻，但李承泽还是醒了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涣散了几秒，然后聚焦在范闲脸上。他盯着范闲看了三秒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声音哑哑的。
“嗯。提前回来了。”
李承泽撑着沙发坐起来。毯子滑到腰上。他看着范闲，又看了一眼玄关的行李箱，然后伸手揉了一下眼睛。他什么也没问。没问为什么提前回来，没问怎么没告诉他。他只是往旁边挪了挪，在沙发上空出一块位置。范闲坐过去。沙发垫上还留着李承泽的体温。
李承泽把毯子分了一半搭在范闲腿上。他偏头看了范闲一眼，目光从范闲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，又移回来。
“瘦了。”李承泽说。
“才五天。”
李承泽没接话。他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颗巧克力递过来。范闲接过来咬了一口。是那盒里剩下的最后几颗之一。味道是榛子橙子的，跟第一块一样。范闲嚼了两下咽了。李承泽看着他吃，看了一会儿说：“你那盒酸奶我喝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冰箱里没有了。”
“明天买。”
李承泽点了一下头。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肩膀。范闲伸手把他揽过来。李承泽的脑袋靠在他胸口，范闲的下巴搁在他头顶。两个人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。电视还开着，放的什么范闲不知道。他伸手摸到遥控器关了。客厅安静下来。
“你几点到家的？”范闲问。
“八点多。”
“然后就在这等？”
“看电视。”
“看到睡着？”
李承泽没说话。范闲低头看他。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鼻尖和睫毛。李承泽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，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范闲想起那盒巧克力。十二颗，李承泽自己没吃几颗。少的那几颗大概是范闲出差这几天他每天吃一颗。他数着日子吃，吃到第四颗的时候范闲回来了。
“承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我出差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李承泽在他怀里动了一下，像要抬头看他，但最后没有动。他沉默了一会儿说：“我要上班。”
“请年假。”
“年假要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嘛？”
李承泽没回答。范闲等了一会儿，低头看他。李承泽闭着眼，呼吸很平。范闲以为他睡着了，正准备把他抱回卧室，
早上出门的时候李承泽在玄关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，又检查了一遍他的钱包和证件。范闲站在门口看着他微微低头翻自己钱包的样子，忽然就不太想走了。这次要去广州五天，是他跟李承泽认识以来分开最长的一次。
“充电器带了？”李承泽问。
“带了。”
“伞呢？”
“带了。你看。”范闲拍了拍背包侧袋，那里插着李承泽那把黑色折叠伞。李承泽看了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餐桌上拿了什么递给他。是一个很小的保鲜袋，里面装着几颗剥好的葡萄。
范闲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李承泽的手。凉的。
“高铁上吃。”李承泽说。
范闲盯着那袋葡萄看了两秒。李承泽在家从来不剥葡萄皮。他说皮涩，每次都是范闲剥给他吃。但这袋葡萄每一颗都剥好了，干干净净的，码在保鲜袋里。范闲抬头看李承泽。李承泽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。
“我走了。”范闲说。
“嗯。”
“到了给你发消息。”
“嗯。”
范闲打开门，走出去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李承泽站在厨房门口，一只手拿着杯子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他看了范闲一眼，点了一下头。范闲关上门。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李承泽发了条微信：“葡萄剥得不错。”
过了大概两分钟回了一条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范闲坐在高铁上把那几颗葡萄吃了。一颗一颗地吃，吃得很慢。旁边座位的阿姨看他一眼，大概是觉得这个人吃葡萄的表情过于严肃了。范闲没管她。吃完最后一颗的时候他把保鲜袋折好收进了口袋里。袋子内壁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是剥葡萄时留下的汁水。
到广州的第一天范闲忙到晚上十点才回酒店。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给李承泽打电话。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。
“忙完了？”李承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点沙沙的电流声。背景很安静。
“嗯。你吃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的什么？”
李承泽沉默了一下：“泡面。”
范闲从床上坐起来了：“你又吃泡面？”
“方便。”
“冰箱里有菜。”
“不会做。”
范闲深吸一口气。他想起自己出门前特意在冰箱里放好了切好的菜和腌好的肉，都装在保鲜盒里，李承泽只需要拿出来炒一下就行。他以为自己安排得很妥当了。但他忘了李承泽不会炒菜。
“你把冰箱里的保鲜盒拿出来，”范闲说，“打开。里面有肉和菜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看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李承泽又沉默了一下：“倒进锅里了。炒了。糊了。”
范闲闭了一下眼，脑子里浮现出李承泽站在灶台前对着一锅烧焦的菜皱着眉的样子。他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疼。
“明天我让楼下那家餐厅给你送餐。”范闲说，“我给他们老板打电话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李承泽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过了几秒，李承泽说：“你那边累不累？”
范闲愣了一下。话题转得太快，他差点没接上。他靠在床头，手机贴着耳朵，听着李承泽在那头平稳的呼吸声。他想了想说：“还好。就是今天跟对方律师扯了一下午，嗓子有点干。”
“喝水。”
“喝了。”
“你那边下雨了吗？”李承泽问。
范闲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广州的夜晚灯火通明，玻璃上干干净净的，没有雨。
“没下。你那边呢？”
“下了。今天下午下的。”
“那你带伞了吗？”
李承泽没有回答。范闲听到电话那头有翻动书页的声音，然后李承泽说：“办公室有。”
范闲攥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。他想说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办公室有没有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跟李承泽计较这个没有意义。李承泽说“办公室有”的意思就是“你别担心”。这是他惯用的表达方式。
“范闲。”李承泽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那边几点的会？”
“明天九点。”
“那早点睡。”
范闲应了一声，但没有挂电话。李承泽也没有挂。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举着手机。范闲听着李承泽那边翻书页的声音，偶尔还有杯子碰在桌面上的轻响。那声音很轻，但范闲听得很清楚。他把手机调成免提放在枕头旁边，自己躺下来盯着天花板。
“你在看什么书？”范闲问。
“你桌上那本。看了三分之一。”
“好看吗？”
“还行。”
又安静了一会儿。李承泽翻了一页书。范闲闭着眼，想象李承泽此刻坐在沙发上的样子——大概是把腿蜷在毯子下面，台灯开着，茶几上放着那盒巧克力，他偶尔会拿一颗。李承泽吃巧克力的速度很慢，一颗能吃好几分钟。
“承泽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翻书的声音停了。范闲等着李承泽的反应。他以为李承泽会说“知道了”或者“早点睡”之类的。但李承泽安静了大概五秒，然后说：“冰箱里那盒酸奶快过期了。”
范闲没说话。
“你回来之前我喝了。”李承泽说，“你那份也喝了。”
范闲笑了。他闭着眼笑，笑得肩膀都在抖。李承泽在那头没出声，但范闲知道他在等。等范闲笑完。范闲终于止住了笑，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贴在耳边。
“你把我那份也喝了？”
“放不到你回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买两盒？”
李承泽没回答。范闲听着他的呼吸声，忽然觉得这五天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保持着同样的节奏。范闲每天早上出门前给李承泽发一条消息，李承泽有时候回“嗯”，有时候回“路上小心”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回但范闲知道他会看。晚上范闲忙完回酒店，给李承泽打电话。两个人聊的都是些很碎的事情——吃了什么，见了什么人，天气怎么样。但每次挂了电话之后范闲都觉得心里很安定。
第四天晚上范闲在广州的事情提前办完了。他本来订了第五天下午的高铁，但他改签到了当天最后一班。到站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多。他拖着行李箱打车回家，到楼下的时候快十二点了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。客厅的灯亮着。
范闲站在楼下看了几秒。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进了单元门，上了电梯，拿钥匙开了门。玄关的灯亮着。客厅的灯也亮着。电视开着，声音调得很小。李承泽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他侧躺着，毯子盖到肩膀，手里还攥着遥控器。茶几上放着一盒巧克力，打开过的，少了几颗。旁边放着一本书，翻到范闲看的那一页。还有一杯没喝完的水。
范闲把行李箱轻轻放在玄关，换了拖鞋走过去。他在沙发边蹲下来看着李承泽。睡着的李承泽眉头松开，嘴唇微微张着，呼吸很轻。范闲伸手把他手里攥着的遥控器抽出来放在茶几上。动作很轻，但李承泽还是醒了。
他睁开眼，目光涣散了几秒，然后聚焦在范闲脸上。他盯着范闲看了三秒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声音哑哑的。
“嗯。提前回来了。”
李承泽撑着沙发坐起来。毯子滑到腰上。他看着范闲，又看了一眼玄关的行李箱，然后伸手揉了一下眼睛。他什么也没问。没问为什么提前回来，没问怎么没告诉他。他只是往旁边挪了挪，在沙发上空出一块位置。范闲坐过去。沙发垫上还留着李承泽的体温。
李承泽把毯子分了一半搭在范闲腿上。他偏头看了范闲一眼，目光从范闲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，又移回来。
“瘦了。”李承泽说。
“才五天。”
李承泽没接话。他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颗巧克力递过来。范闲接过来咬了一口。是那盒里剩下的最后几颗之一。味道是榛子橙子的，跟第一块一样。范闲嚼了两下咽了。李承泽看着他吃，看了一会儿说：“你那盒酸奶我喝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冰箱里没有了。”
“明天买。”
李承泽点了一下头。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肩膀。范闲伸手把他揽过来。李承泽的脑袋靠在他胸口，范闲的下巴搁在他头顶。两个人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。电视还开着，放的什么范闲不知道。他伸手摸到遥控器关了。客厅安静下来。
“你几点到家的？”范闲问。
“八点多。”
“然后就在这等？”
“看电视。”
“看到睡着？”
李承泽没说话。范闲低头看他。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鼻尖和睫毛。李承泽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，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范闲想起那盒巧克力。十二颗，李承泽自己没吃几颗。少的那几颗大概是范闲出差这几天他每天吃一颗。他数着日子吃，吃到第四颗的时候范闲回来了。
“承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我出差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李承泽在他怀里动了一下，像要抬头看他，但最后没有动。他沉默了一会儿说：“我要上班。”
“请年假。”
“年假要留着。”
“留着干嘛？”
李承泽没回答。范闲等了一会儿，低头看他。李承泽闭着眼，呼吸很平。范闲以为他睡着了，正准备把他抱回卧室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