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:“嗯,好巧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来买奶茶?”李承泽收起了手机,自然地做了个“请坐”的手势,“你喝什么?”

    “芋泥波波,”范闲坐下来,把上班背的帆布包放到一边,“你呢?”

    “烤黑糖奶茶,加波波。”李承泽说。

    范闲看了他一眼,心里想的是——加波波,好巧。

    他点了杯芋泥波波,坐在李承泽对面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火锅店那次差不多,但这回气氛完全不一样。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,大家的心思都在吃上,说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。可奶茶店安静,暖黄色的灯光安安静静地照着,背景音乐是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轻爵士,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让人放松的慵懒。

    范闲发现自己今天的社恐症状减轻了很多。他甚至觉得和李承泽坐在一起很舒服,不用刻意找话题,不用时刻担心冷场,沉默的时候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地喝奶茶,一点也不觉得尴尬。

    他们聊了半个多小时。这一次的聊天比火锅店那次深了不少。范闲知道他今年二十七岁,比他大一岁,在一家文学出版社做编辑,平时的工作就是看稿子、审稿子、和作者斗智斗勇。李承泽说他喜欢这份工作,因为可以在稿子里看到各种各样的生活,有些写得好的,读起来像在偷窥别人的梦境。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李承泽问,“你在那个写字楼里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运营总监,说白了就是每天和各种数据打架,和各个部门扯皮,定期被老板拎到办公室骂一顿。”范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,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,“有时候我也在想,我到底喜不喜欢这份工作。薪资不错,前景也还行,但我总觉得缺点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缺什么?”

    范闲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可能缺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就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觉得‘今天也很有意思’的那种感觉。”

    李承泽看着他的眼神变了。不是那种惊艳或者好奇的变,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——像是一个人的注意力忽然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,稳稳地、实实在在地落在你身上。那双浅色的眼睛专注地看过来的时候,会让你觉得你是此刻这间屋子里唯一重要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很有意思,”李承泽说,语气很平,“大多数人都不会想这些。”

    范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低头吸了一口奶茶,含糊地说:“大多数人也不想当运营总监。”

    李承泽轻轻笑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他们加了微信。是范闲主动说要不要加个微信,说起来有点奇怪,他平时绝对不是这种主动的人,但李承泽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,让人想继续和他说话,想知道他在想什么,在做什么,今天过得怎么样。

    李承泽拿出手机让他扫了二维码,头像是一张很简单的风景照,蓝天白云,视野开阔,像是某个山顶上拍的。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,最近一条是空白的。范闲扫了一眼,把备注名从“李承泽”改成了“火锅奶茶”,想了想又删了,改回了李承泽。

    从奶茶店出来的时候,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大了。范闲的围巾被风吹得直接糊在脸上,他的手忙了好一阵才把围巾重新缠好。李承泽站在旁边看他的窘态,嘴角弯着的弧度比奶茶店里又大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路上小心。”李承泽说。

    “嗯,你也是。回见。”

    “回见。”

    范闲转身走了。这一次他没回头,但他的嘴角一路上都没放下来过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李承泽的朋友圈。三天可见的权限下什么也看不到,他就盯着那张头像看了很久。蓝天,白云,开阔的山顶。他在想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,李承泽是一个人去爬的山还是和别人一起去的,山顶的风是不是很大,他站在山顶往下看的时候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他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些问题的时候,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。

    完了,他心想,范闲你完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很快,快到范闲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太真实,像一部被人按了快进键的电影。

    加了微信之后他们开始聊天。一开始是偶尔的问候,今天吃了什么,最近在看什么书,公司又出了什么奇葩的事。后来变成每天都聊,最后变成从早聊到晚。范闲上班的时候会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回消息,李承泽审稿子的时候会抽出空隙给他发一句“这天真是不想出门”。他们的对话像是两条原本各自流淌的河流忽然找到了交汇点,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,不需要刻意,不需要经营,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。

    他们开始见面。第一次正式的约会是在一家湘菜馆,范闲被辣得眼泪汪汪的时候李承泽递过来一张纸巾,脸上带着一种看得很开心的表情说“你不能吃辣还点特辣”。范闲想说我想在你面前逞个强结果一口就露馅了,但他只是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,声音哑哑地说“我觉得还行”。李承泽看了他两秒,忽然伸手帮他倒了一杯冰水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一样。

    第二次约会是在一家独立书店。李承泽带他去了一间开在胡同深处的小书店,店面不大,书堆得满地都是,走路的空间只够侧身通过。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看到李承泽就眯着眼睛笑说“小泽来了”。李承泽说他大学的时候就常来这里。范闲跟在他身后在书架间穿行,看他修长的手指从书脊上滑过,抽出一本书翻两页又放回去。阳光从落满灰尘的窗玻璃上照进来,把整间书店染成了旧照片的颜色。

    那天范闲买了一本李承泽推荐的短篇小说集。回家之后他翻了几篇,发现故事都不大好读,灰暗的、压抑的,像是一直在下雨的城市。但他还是坚持读完了,因为李承泽说这是他很喜欢的一本书。

    第三次约会,第四次,第五次。每次见面之后范闲都会在手机上写几行字,像记日记一样,记录今天李承泽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,说了哪句话让他心跳加速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什么弧度。后来他把这习惯戒了,因为日记写得太长,每次都要花将近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李承泽先表白的。

    那天是个周日,他们约在一家公园里散步。北京十一月的最后几天,银杏叶黄得正盛,铺了满满一地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阳光很好,像被打碎了一样洒在落叶上,到处都是金色的。范闲走在前面的步道上,回头要跟李承泽说什么,发现李承泽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没有动,手里捏着一片刚接住的落叶,逆着光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范闲,”李承泽说,声音不大,但风刚好把那两个字送到范闲的耳朵里,“我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就这么简单。没有铺垫,没有气氛渲染,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前戏。简简单单的五个字,像他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,这家店的奶茶不错,你脸上沾了东西。

    范闲站在几米外的步道上,手里还拿着刚买的矿泉水,嘴巴微微张着,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银杏叶一片一片地从树上飘下来,落在他们之间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轰隆隆的,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,一声比一声响,一声比一声快。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鼓点顺着血管一路漫到指尖,手指尖微微发麻。

    他想说点什么,想说我也是,想说我也喜欢你,喜欢了有一阵子了。可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,争先恐后地往外挤,最后挤出来的只有一个傻乎乎的笑。

    那个笑大概是真的很傻,因为李承泽看了之后,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。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、带着分寸感的笑,而是一个真正的、完整的笑容,嘴角的弧度大到眼睛都弯了,那层覆在他脸上的薄薄的水膜像是被这个笑撑破了,底下藏着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点端倪——温热的,柔软的,甚至有一点脆弱。

    范闲朝他走过去。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他走到李承泽面前,低头看着他,阳光从李承泽身后打过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,恰好把范闲也拢在里面。

    “我也喜欢你,”范闲说,声音有点抖,但他稳住了,“从火锅店那天就……我想说,但我不确定你……”

    李承泽抬手把那片银杏叶按在范闲的胸口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传递过去。他的手指凉凉的,隔着卫衣的布料碰了碰范闲的心跳,然后垂下手。

    “感受到了,”李承泽说,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声音却比平时轻了很多,像怕惊动了什么,“跳得很快。”

    范闲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,他的朋友们都说他变了。变得爱笑了,变得好说话了,变得不像之前那个对什么都淡淡的、永远保持礼貌距离的样子。他的同事说他最近工作效率特别高,每天都心情很好的样子。他妈妈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,他一愣,然后支支吾吾地否认,可挂了电话之后对着镜子一看,自己脸上的笑意确实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他和李承泽在一起的时候,有时候什么都不做,就窝在沙发上各看各的书,偶尔抬起头对视一眼,或者一个人的脚碰到另一个人的腿,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杯刚刚好的温水,不烫不凉,刚好能把整颗心泡得柔软。

    范闲喜欢给李承泽买东西。说不上来的毛病,他就是看到什么可爱的小东西就想买给李承泽。逛街的时候看到一只毛绒小狗,他觉得长得像李承泽,买了。路过杂货铺看到一只陶瓷小猫,他觉得李承泽会喜欢,买了。甚至去便利店买水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新出的一款卡通钥匙扣,他都想多买一个给李承泽。

    李承泽每次都收。他接过那些小东西的时候表情总是淡淡的,有时候会说一句“这跟我哪里像”,有时候什么也不说,只是把东西收进口袋里或者挂到包上。范闲后来注意到,他送的那些小挂件真的出现在了李承泽的包上、钥匙上、甚至工牌上。那个卡通钥匙扣就挂在李承泽的钥匙串上,和几把普通的钥匙挤在一起,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又莫名和谐。

    这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满足感,像是确认了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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